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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媒婆上门 ...

  •   小虎最近这段时间嘴皮子都变利索不少,他反复跟来打听的人叙述鹤季荀捉拿反贼的经历。

      有些人听得不满意,觉得情节不够曲折跌宕,听着不过瘾,让小虎大胆的夸张一点、戏剧一点。

      于是在这些人的撺掇下,小虎又往其中添枝加叶,使整个故事更具趣味。

      “话说在一个夜黑风高的晚上,我驾着牛车和弟弟一同归家。忽然左边树林里响起一阵刀枪剑戟的声音……之后便是一番恶战,打得那叫一个昏天黑地刀光剑影……”

      偶然路过的当事人鹤季荀:……

      某天刚结束一场演说,观众纷纷离席而去,回家烧火做饭。

      意犹未尽的小虎转过身来对鹤季荀道:

      “季荀,我好像知道你说的那个什么人生目……目标了。”

      鹤季荀翻过一页书,头也不抬的随口应道:“什么目标。”

      “我要当说书先生!”

      噗!端着茶盏的大伯猛的喷出一口茶。

      他瞪着小虎一无所觉的天真模样,想骂几句却又一时找不到话,只能硬生生憋在喉咙里。

      “鹤叔荀,你的志向有很多,一天一个样,你最好过个几天再确定。”鹤季荀颇为正经。

      大伯终于找到切入点般跟着道:“就是就是!鹤叔荀你就是兴头上,等过个几天你看你还想当说书先生不!”

      被亲爹和弟弟同时嫌弃的小虎十分挫败,闷闷走到墙角,帮鹤奶奶的葱苗浇水。

      院子里一时间安静下来。

      正悠闲惬意的时光,外面传来一连串铜铃般的笑声。

      人未见声先闻,还没见到衣袍角,认出那响亮笑声是谁人的大伯已经躲到屋里头去,他最不耐烦应付此人,还是交给婆娘们吧。

      鹤季荀注意到大伯的举动,对来人更好奇了,望着大门口等着身影出现。

      朱红色的裙摆先一步出现在视野里。

      紧接着是丰腴的腰身,摇曳的波浪,白而富态的脸盘。

      她笑呵呵跨进门,见到鹤季荀,眼睛一亮。

      丰厚的红唇张合:“这便是我们新安镇刚出的廪生老爷吧,白墙乌瓦天光下,手不释卷俊俏郎!我一猜就是。”

      她喜庆的嘴角带着点得意,并不令人讨厌。

      见是她,小虎直接吓得将手里的葱苗给拔断了。“是蔡媒婆!”

      听到小虎的话,鹤季荀落实了方才隐约的猜测。

      这年头,媒婆肚里的文墨都比他多么,瞧刚刚随口就来的打油诗,怪道她能吃这碗饭挣这口钱。

      且看她做派,由内而外的喜庆,让人觉得她一来就有喜事上门,打心眼里跟着高兴。

      鹤季荀使了个眼色给小虎,小虎捏着手里的葱跑到后院叫鹤奶奶。

      蔡媒婆已年过四十,瞧着却只有二三十,她走街串巷替人说亲多年,眼光十分毒辣,鹤季荀方才的小动作自然没能逃过她的眼睛。

      当下笑容又真诚了几分。

      见鹤季荀态度和善有礼,又是请她入座,又是倒茶,丝毫不端着秀才老爷的架子,心下不由得暗暗嘀咕:这怕不是个麒麟子,迟早要飞出这山窝窝,自己今儿个是来对了!

      另一边鹤奶奶正在后院里晾晒往年积攒的旧布,想着清洗干净后给鹤季荀做几身新衣裳,最近鹤季荀个子窜高了不少。

      见小虎跟被狗撵一样慌里慌张的跑进来,不由得皱眉头。

      “奶奶,蔡媒婆来了!”

      听到这话,鹤奶奶顿时由阴转晴,脸上绽放出春花般灿烂的笑容,笑骂小虎:“跟你老爹一个鬼样子,听到蔡媒婆就惊!真不知道你们惊什么!”

      笑骂完,她仔细整理了下自己的头发衣衫,确定没问题后,扭头看向小虎。

      正欲开口,瞧见他手里攥着的葱苗,顿时眉头又是一竖。

      若是往常见到自己精心伺弄的葱苗被糟蹋,她铁定要揪着小虎的耳朵好好骂一顿,但如今有更要紧的事。

      她便压着怒火,抓着小虎嘱咐:“去叫你两位伯娘回来,蔡媒婆上门准是为了大玉或者大虎,记得叫她们整理干净些,别跌了份!”

      说罢,她重新挂上春花般灿烂的笑容,穿过跨门,迎着蔡媒婆而去。

      前院大厅上。

      鹤奶奶和蔡媒婆两人一对上目光,便齐齐发出铜铃般响亮的笑声,咯咯咯笑不停,活似失散多年的姐妹首次重逢。

      “嫂子,妹妹突然登门拜访还请不要见怪。”

      “哎呀说的什么话,嫂子我早就盼你来啦!我说今早怎么听见有喜鹊叫,原来是蔡妹妹你来啦!”

      鹤季荀听见鹤奶奶与往日截然相反的甜腻笑声,不由得打了个冷颤,他不知道原来自家奶奶也会叫别人妹妹。

      “妹妹早想来看你的,只是一直没机会,但最近嘛不同以往,这阵子您家祥云罩顶可多好消息勒。”蔡媒婆眨眨眼,对鹤奶奶露出个互相都懂的笑。

      鹤奶奶被不着痕迹的恭维了一番,心里颇舒畅,笑容怎么也压不下去。

      “哎,那也得为子孙操心啊。前几年吧,我们家大虎,就是仲荀,本来都定下来的,眼看着第二年开春就要成亲,结果——”

      “掰了!”鹤奶奶满脸不高兴的一摊手,提起这事她就没有好脸色。

      “那姑娘心气高,看上什么少爷公子!把我家的聘礼退回来,咯噔一下进了别人家的后院当妾室。”

      为这事,他们一家人心情低落了好久。

      大儿媳更是自此变得有些偏激,积攒了不少怨恨。

      “我们家不求什么大家闺秀,只求啊不嫌弃我们叔荀是个跑堂的就行,脚踏实地的!我们家也不会亏待别人家姑娘,至少一片安身的屋瓦还是有的。”

      鹤奶奶对他们家的宅院还是非常有自信的,在同一水平的家庭里,他们家的宅院是最好最大的,整个镇里不超过十户。

      “您家这事儿我也听说过,要我说呀就是做媒的不厚道,两头瞒骗。做我们这行最重要的就是厚道,把两家人的情况都说得明明白白的,这样才能促成一桩好姻缘呐。”

      “谁说不是呢!当初就是信了熟人的邪!我这叫一个悔啊,论说媒谁能比得过妹妹你呐!这附近县镇就妹妹你名气最大,大伙都说你是月老在人间的使者呐。”

      蔡媒婆再次咯咯咯的笑起来。

      躲到庭院里给葱苗浇水的鹤季荀听到鹤奶奶的恭维话,再次打了个冷颤。

      其实无怪乎鹤奶奶这么重视蔡媒婆,古代姻缘说亲,有时的确全靠媒婆一张嘴。

      一桩姻缘,系着儿女子孙一辈子的幸福,要找个好人家不容易。

      说亲也讲究门当户对,你自个家不好凭什么说上好人家呢,是以鹤奶奶才会那么在意自家人的形象。

      “其实也有人家打听你们家秀才公呢!”正竖着耳朵的鹤季荀听见蔡媒婆突然提起自己,脚下一个趔趄。

      鹤奶奶呵呵呵的笑了。

      “我们季荀年纪还小呢,不急。”

      “我也是这么跟对方说的呢,虽说也有定娃娃亲的,但秀才公都十岁了。我就说了,您家铁定要再过个三四年才会给秀才公相看。”

      见蔡媒婆话语未尽,鹤奶奶便好奇问后边怎么了。

      “后边啊,后边人说怕好果子不早点定下,被别人家摘喽!”

      蔡媒婆和鹤奶奶又相互哈哈哈的笑起来。

      鹤季荀:……

      奶奶你的葱苗没了。

      话说了两轮,各自也都表明态度和来意,两位伯娘终于赶回来。

      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这会不止三个女人,谈论的还是姻缘大事,前院活似有几百只鸭子,片刻都不曾安静下来过。

      鹤季荀零零碎碎的听了几耳朵,大概知道有哪几家想跟他们结亲。

      其中身份地位较高的,一个是里正、另一个是拥有好百亩地的地主老爷。

      大伯娘嘴角都快笑裂了。

      鹤奶奶也很高兴,但她见不得大儿媳表现得这么高兴,相比下她看笑得腼腆的二儿媳更顺眼。

      蔡媒婆告辞后,鹤奶奶当下就直接对大伯娘毫不留情的道:

      “无非是知道我们鹤家出了个十岁的廪生,还是个案首,都想趁早搭上未来的举人老爷。更有那狂妄一点的,甚至连进士老爷的门槛也不是不敢肖想!都是沾了虎子的光,你可别忘喽!”

      被点的大伯娘顿时笑不下去,面露尴尬,显然是想起上回自己和鹤奶奶负气吵架时说的那些话。

      原本开心到有些漂浮浮躁的气氛顿时冷却下去。

      鹤季荀心中暗暗点头,还是得鹤奶奶出手。

      他早就觉得家里人自他中廪生来就有些飘在地上,跟人说话时也露出几分得瑟,这让他感觉很不好。

      这段时间,他都在考虑接下来的路要怎么走。

      乡试每三年举行一次,现今距周举人下场已过一年,要到大后年秋天才会再次举行。

      到那时他十三岁。

      科举是一阶一阶往上跃升的,越往后考越难,只有两年备战乡试,他不是很有把握。

      午后的日光落在书桌上,鹤季荀铺开纸张,提笔蘸墨,准备写信给谢无羁。

      两人已经好久没通信,他在麓山书院宛如闭关,一去就是大半年。

      他告诉谢无羁,自己准备去府学读书,于九月初启程。

      紧接着他打开纳兰的来信,他在信中详细描述了府学的各种情况。

      府学设教授一人,训导四人,招录廪生四十人、增广生三十人,附学生二十人。

      加上教官以及其他人等,整个府学不超过一百二十人,相当于现代三、四个班。

      开设的课程主要还是四书五经,除此以外便是六艺。

      纳兰还在信中介绍到:“府学右边便是孔庙,再右边是文昌庙,育贤坊……”

      正聚精会神的看着,门外响起笃笃的敲门声。

      鹤季荀抬头看去,大伯娘面露几分窘迫,脸上挂着讨好的笑站在门边。

      “大伯娘有什么事吗?”他道。

      “今早去市集见有人卖新鲜羊奶,想着你念书辛苦,便买了些回来。”她说着提起放在地上的篮子。

      鹤季荀这才注意到里面装着的炖盅。

      炖盅被大伯娘小心的放在桌上,然后打开。里面还热腾腾的,冒着热气。

      “这里面加了杏仁茶叶白糖,不腥的。”大伯娘笑得有些不太好意思。

      鹤季荀看出她有些尴尬和不自在,便没有拒绝,点点头表示感谢。

      “那……你、你用功读书,大伯娘不打扰你了。”

      她说着退了出去。

      鹤季荀望着淡黄色的羊奶,思索着她的来意。

      是因为觉得歉疚?还是觉得心虚?

      虽然当时没有亲眼见到大伯娘和鹤奶奶吵架的场面,但鹤季荀大概能猜到她说了些什么,也知道她的心态,以及产生的原因。

      如今来,是觉得在儿女的亲事上借了他的光,将来在其他某些事上一定程度上可能还会依仗他的光,觉得亏欠?

      抑或是幡然醒悟,察觉到自己生活中积压的那些怨气,对着侄子发很没有道理?

      他不知道,也不想深究。

      大伯娘的处事原则和价值观,与鹤季荀是相悖的,随着年岁的长大,他们会分化成完全各自为营的两家人。

      于是亲人也就变成了亲戚。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媒婆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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