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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不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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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了不好了，打起来了！”
大佛寺从来没向今天这么鸡飞狗跳过。
莫九然慌忙的套上外套，匆匆忙忙的边走边整理衣袍。
“大佛呢？”莫九然踩在木板上的脚都要飞起来了。
师弟苦笑：“要不怎么请您镇场子呢，大佛去给陛下诵经了，过一段时间还得去和其他大人们去看皇陵。”
莫九然长长的叹气，任命似的飞速的前往正殿。
银铃响起，众僧退避。
大佛寺乃是陛下赏赐，又坐落在不周山，自然是钟灵毓秀，却又仙气四溢。
路自然虽然好走，却也格外漫长。
大佛所居住的内殿，更是坐落于山中。
莫九然未等周围师兄弟行礼，便听到一阵刺耳之声。
定睛一看，一邪祟正死死的拽着渊的衣角，而渊的脸上是一个巨大的牙齿印记。再过半分，也许就会伤到眼睛。
“渊！”莫九然看着混战的双方二人，从腰间抽出一剑，挡在道然身前。
电光火石，道然竟然被莫九然击退三尺！
“此处乃是大佛寺，不是尔等的斗法场！”莫九然双剑乃是得了大佛真传，如今只出一剑，也能击退眼前这邪物。
那冰冷的剑锋指向道然，看向道然被捆住的双手，却也丝毫没有放松警惕。
“渊，你的剑法还是那么烂。”蟒蛇闻声赶来，盘旋在柱子上，棕色的双眼看着众人：“肯定是莫九然教你的原因。”
师弟慌忙前来禀报：“大师兄，是我失职，此物是不周山出的邪祟，冒充大佛招摇撞骗的黄鼠狼，被师傅降服，这才等待发落。”
“的确是你失职。”莫九然垂眸：“若是真的伤了渊，你们几人必定要重罚。”
“是。”弟子们纷纷行礼。
道然往地上狠狠地吐了一口：“一群劳资妖怪，装的跟个人似的，给人效命当人家的走狗。我还以为这大佛有多了不起——”
此话还未落到地上，蟒蛇的尾巴便往前近了一步。
“蟒蛇，佛门清净之地，不宜染上杀生之血！”莫九然冷声道：“师傅回来肯定有他用处。”
蟒蛇则是蓄势待发：“我不杀他，让我来割了他这恼人的舌头。”
“要杀要剐随你，一群走狗！”道然恶狠狠地往前扑过来：“那臭皇帝给你们多少钱，爷爷赏你！”
道然的头被蟒蛇的尾巴狠狠地扇了一巴掌。
“诶呦呦，像是没开灵智的疯狗一样咬人，你现在丧家之犬的样子，比我们好上几分呢？”蟒蛇又甩了道然一巴掌：“等洪水过去，我等才不会贪恋这红尘富贵。”
“够了！”莫九然将剑收起：“都散了！把这个邪祟给我关到藏书阁！”
众人连忙附和。
谁也没看见，渊的眼神充满了杀意。
兄长身边从未有人，除了自己。
他太了解兄长了，兄长慈悲为怀——今日进了大佛居住的内殿，日后取代了自己的位置也未尝可知——
“渊是谁？”印光看向佛一。
佛一似乎是透过了时光，看着那个少年。那少年充满杀意的目光，死死的握住了那本经书，在其他人看不见的地方，拳头攥紧，随后又缓缓松开。
那少年似乎意识到了表情，慌忙的扯起嘴角，将经书拍了拍。
“是如今的大佛寺国师。”佛一轻声道：“你的师傅。”
印光看着那个少年，似乎在眉眼之间的确可以看出影子。
“他是我一手养大，我虽然知道他的本性，却一心想着度化他，让他以后可以成为自己想成为的人。”佛一看着自己的手：“可是我错了。”
“他本来不应该走上这条路，却因为我一念之间，家破人亡，只能守着青灯古佛……”佛一苦笑道：“守着我……”
“我师父，可他尚未有三百年寿命。”印光问道。
“这不是很简单吗？”佛一的话悠悠在空间中回档：“他有我的骨，自然可以永葆青春。我依山而出，我身上的一切都是这天地万物所赐予的。”
印光不敢相信，如果这样说，那师父拿走了大佛的骨。却又养大了自己，到底是为了什么。
眼前的这个佛一，赤脚生莲，一串菩提子与钟声相映衬。双目虽然紧闭，周身被白纱围绕。却又好像看破凡尘。
画面变了。
佛一捏着佛珠，跪在天子所坐的明堂之中。
“不知国师所看，我国还有多少年的国运啊……”早就已经年老的皇帝，被两位美貌无比的侍女搀扶。
他用苍老的手抚摸过龙椅，用了全身的力气，把整个身体压了下去。
“四百年。”佛一看着皇帝。
皇帝年老的咳嗽声传来，那声音声嘶力竭，多亏了侍女搀扶，才没有做出什么失礼的事情。
“四百年！”皇帝紧皱着眉头：“也就是说，还能再传……”
不过多时，皇帝的眉头又渐渐松开了，他浑浊的眼睛看着宫殿外的夕阳。
“可惜了——”皇帝的皱纹带着沧桑：“我活不到那个时候了，你可知，是因为什么——”
佛一闭上眼睛，却只看见了一片黑暗。
“……”佛一睁开了眼睛，捏着佛珠的手顿了下。
“国师——可是看出了什么？”皇帝的威严虽然微弱却依旧不可小觑。
佛一再次闭上眼，想要去触碰那层结界，看到未来。
黑暗，黑暗，还是黑暗——
他无法用这双眼睛看到任何的东西，感知到任何的事物。就像是整个人被囚禁在了一个巨大的黑色空间里。
整个人被黑色的雾气紧紧地缠绕，无法逃离也无法挣脱。
一个黑色的人影出现了，他轻轻的抚摸着自己。
佛一想要挣脱，那个黑色的影子好像有一种巨大的力量，死死的缠绕在自己身上。
“别走——”
佛一法力高超，却也无法在另一个世界施展。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了另一个世界的危机。
这个世界，要把他捆住。
水声——钟声——
“你连见我一面都不肯吗？”
“你还是恨我吗？”
钟声——咚——
铺天盖地的水渍总地面涌出，滔天的洪水卷起万丈狂澜。
“佛一——”最后一声钟声像是一只手，强硬的切断了这两个世界的联系：“快回去！”
佛一睁开了双眼。
他大口的呼吸着空气，汗水从脸颊滴落，好像经历了一场生死的追杀，身体僵硬。
龙椅上的陛下还在等着答案，夕阳此时已经将要落下。
“看到了吗？”皇帝身子微微向前倾去。
佛一感受着身体的主动权一点点回来，他已经冒了一身冷汗：“没有——”
“陛下，我未曾看见。”佛一看向那龙椅上，失望的皇帝。
皇帝摆了摆手，他站起身来。
“听说，你收养了的那个孩子已经成年了。”皇帝的目光带着审视：“不知道，国师是什么打算啊。”
“此番是我的过错，打算让他自己决定去留。”佛一还没有从恐惧之中缓回来，没能看见皇帝上下打量的目光。
“也是，该是新人换旧人了。”皇帝笑了出来，拍着手，让侍女下去搀扶佛一。
佛一避开他人，站起身来：“您说笑了。”
皇帝的手一顿，他意识到自己已经不是那个，在当年可以和国师一眼看尽京城繁华的少年郎了。
如今的他，依然年老。
时光在他的皮肤上留下周围，如同这夕阳，被带走最后的余光一样。
他的生命也终将走到尽头，这个国家的繁荣也迟早有一天会消失。
皇帝记得，当年洪水来袭。
佛一依山而出，脚踩泥土。他不懂这世间的一切，却抱着赤诚之心，从山脚下将无数百姓挽救于洪水之中。
单枪匹马，一掌便把那洪水击退。
如今的佛一，他更像是一个人。他掌握了这个世界的语言，掌握了这个世界的感情，也从未丢弃他来到这个世界的仁爱之心。
他不由得长叹道：“也是，到头来，能感受到时间流逝的也只是我这个老家伙罢了。”
佛一刚想说两句，就看见皇帝看着远方的夕阳。
“当年，洪水入侵的时候，你就是这个样子。如今双方平息，你还是这个样子，这个世界好像对你格外的厚爱。”
“你不会老，不会因为死亡而恐惧。”皇帝笑道：“你永远是这么坦然。”
佛一看着眼前的皇帝，自从他走下不周山，过去了三十余年。
他逐渐的开始融入这里的人群。
见过鲜花，抱过出生的婴儿，也亲眼见证了事物的死亡。可正因为这样，他面对这些事情总有一种无力感。
佛一深深鞠躬：“如今洪水已经暂时平息，我请求辞去。”
皇帝没说话。
“陛下，在下请辞。”佛一再次道。
“大佛寺不好吗？”皇帝靠在侍女身上，眼神却未从佛一身上离开。
佛一道：“大佛寺虽好，却不是在下向往的归处。”
“不周山……”皇帝喃喃道：“若是你想回去，那么我便让他们把这些东西，都照着原样建过去。”
佛一刚想拒绝，便看见皇帝摆了摆手。
“你救了天下。”皇帝的腿脚已经不好了，颤颤巍巍道：“这是黎民百姓，还有我，对你的心意。”
佛一皱眉，却也不知道应该如何反驳。
他已经能看到，眼前这个皇帝的生命已经要走到尽头。
拒绝他吗？
佛一随着皇帝走出大殿，便看见渊正向自己跑来。
“哥！”渊站好了，把衣角理好，他的眼神中充满着不舍：“你要走了吗？”
佛一不想隐藏，点了点头。
皇宫重地，渊没有撒娇，只是询问道：“你会带上我吗？”
佛一蹲下身子，摸了摸渊的头：“这次回不周山，我会带上所有的妖物，度化他们。”
“也就是说……哥哥不会带上我。”渊感受着佛一的气息，那青色的衣角拂过脸颊，却又一瞬即逝。
“你已经熟读百家，且又有莫九然的教导，已经可以独树一帜了。”佛一心中已经有了打算。
“我想让你辅佐皇帝。”佛一此话一出，让渊彻底不知道应该如何选择了。
他从小就对权利十分向往，因为只有权利，才能够让他不再被让人践踏。他依靠着佛一，获得了从来没有享受过的荣华富贵，看见了别人穷极一生都未曾见过的美景。
“哥……”渊拽住了佛一。
他舍不得。
他见过了那些所谓的道义之人，为了莫须有的东西，来杀害了他的母亲。让他的童年在流离失所中度过。
他吃过泥巴，在破旧的地方藏身。
他曾记得——
他被无数的人用石头砸，被人抓着打——
有人想要杀他——
也有人想要利用他——
他躲在筐里，躲在牛棚里，可还是被找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