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见青山应如是》星辰不入眼珠子

24、第 24 章 我叫渊。

　　我叫渊。
　　爹死的早，娘一手把我拉扯大。
　　她说我从小就比其他村里的孩子长得快，懂得东西也多，以后一定能当个大官，给娘盖整个村里最大的房子，让她过上吃喝不愁的日子。
　　她经历了洪水，那是灾荒年，她对粮食格外的重视，哪怕是这样食物匮乏，我却竟然也在她的拉扯下一点点长大。

　　满天的大火，浓烟呛的整人眼睛和喉咙疼。
　　家没了，母亲也死了。
　　那段时间，我过得浑浑噩噩。
　　叔叔和伯伯要收养我，我很开心。
　　我带着我的那只大佛给我的鸡回去了，鸡一一天天的长大，我和那个天神一样的人，好似也有了联系。
　　我也会一点点长大，会努力赚钱，给母亲买口棺材。
　　这样母亲就不用因为贫穷而草草下葬，只用了些茅草。
　　……哪怕，哪怕……
　　她临死都没有喊过“疼”也从未喊过“冷”可我知道，她是冷的。
　　那么大的火，怎么可能不疼？那么大的雪，怎么可能不冷？
　　我想着，哪怕是做些农活，有口吃的，能让我活下去。
　　我想着，我会报答我的亲戚们，谢谢他们在一场大火后收留了我。
　　可没想到，迎接我的是皮鞭。是冷言冷语，是午后馊了的菜叶。
　　——没关系——
　　慢慢熬过去，至少我并不是不幸运的。
　　至少在那场大火之前，我遇到了一个我这辈子都可能遇不到的人。他那么干净，那么温柔。
　　我们之间，有一个只有我们知道的秘密。
　　这件事情，就像是一颗糖。每次回想起来，活着的动力就会重新燃起。
　　希望——
　　对，如果这么说来。
　　我觉得，他是我的希望。是我在这个世界上。仅剩的希望。

　　叔叔把我的碗打落，我瘸着脚，走到了牛棚。
　　那是被叔叔踹断的，我猜也许是因为当时准备午饭时晚了。
　　拿着碗，用粗糙的手划过和我同样粗糙的碗，靠在稻草上，和牛一起生活，吃饭。
　　不过也好，因为牛粪是暖的。至少我不会被冻死。
　　嘴里的菜叶并不好吃，可当人饿了，什么东西都吃得下。
　　叔叔给我一口饭吃，我应该感激他。就像是我娘教我的那样，可是我不知道为什么今天，陪伴在我身边的那只鸡不在了。
　　也许是出去遛弯了。
　　剩下这半碗饭，是我留给它的。
　　我甚至给他起了个名字，叫“小丫”
　　连饭都没吃完，撒丫子就往外跑去。
　　没有——哪里都没有——
　　我将最后的注意力，看到了那叔叔的房间。
　　看着屋子内，叔叔抱着他的女儿，杀了一只新的老母鸡。
　　说是要给女儿补身体。
　　我和天神的联系，好像就一下子切断了。
　　这么多年的委屈一下子就翻涌上来了，我不理解，为什么我觉得我做的已经足够好了。
　　砍柴，放牛，整个家里脏活累活都是我来做。
　　还要时不时的承受着那些人口中“扫把星”“白眼狼”的称呼。
　　为什么——
　　为什么我家破人亡——为什么我好不容易遇到了一个好人——
　　为什么——

　　我冲进去，和他们厮打起来。
　　“你个有娘生没娘样的东西。”
　　我打输了，浑身上下都是伤。叔叔把骨头丢在我的脸上，油腻的感觉，我只感觉眼前的这个人真恶心。
　　真恶心——
　　杀了他——
　　真恶心——
　　杀了他————————！
　　叔叔的筷子狠狠地摔在桌子上，把整个院子的人都吓傻了。
　　桌子被掀翻了，黏腻的汤汁甩在我的脸上。我被叔叔一拳打到在地，疼的整个人爬不起来，随后就是棍棒。
　　叔叔的女儿害怕的瑟瑟发抖，看着嘴里鼻腔泛着鲜血的我大叫了起来。

　　我像一只落败的鸡一样，随手被叔叔拽在手里，随便的卖给了一个牙子。三斗米。
　　想着，要是远离他们，也许我会生活的更好吧。

　　瘸着脚。
　　我看着牙子漏出贪婪的目光。
　　这个时候我才知道，原来所有人都知道我和大佛的秘密。
　　他们觉得大佛给了我一样东西。
　　他们确信，并且相信。
　　只因为我走下台阶的时候，那个天神一样的人牵了我的手。
　　我东躲西藏，腿脚又不好。
　　牙子的老板等急了，说是要杀了我，把我刨开。
　　我怕极了，可还是被他们抓回来了。
　　自卑有软弱，我真的是恨透了现在的自己——

　　就在这个时候，我看见了。
　　远处天空的尽头，那个神仙的侍从来了。
　　厚重的云朵压着浪花似的，似是蟒蛇，那人从天空缓缓落下，似是踏着祥云。
　　他一身黄色的衣裳，腰间带着大佛寺的腰牌。那绸缎是上好的布料，我在达官显贵的身上见过。
　　他们一般坐着马车，防止泥巴弄脏他们的衣服，我对着种东西印象深刻。
　　眼前的这人有着古铜色的肌肤，还有一双令人害怕的棕色眼睛。
　　是一位贵人，他来到被牙子层层把关的地方，就像是闲庭散步一般。
　　我见过他，在那次和天神的惊鸿一瞥时。
　　他是那位天神的侍从。

　　他棕色的眼睛看着我：“人类，你真走运。”
　　“是他来接我吗？”我问道，心里却不由得窃喜。
　　“你想的挺美，小屁孩，大佛是什么人物，能来接你。”蟒蛇缓缓靠近了我：“你想杀了他们吗？我可以帮你。”
　　“你一直都知道？”我看向蟒蛇，他一直都在我的周围？
　　可他却没有出手。
　　“我很喜欢看人一步步堕落。”蟒蛇的话像是钩子一样：“你不恨他们吗？他们这么对待你。”
　　我没说话。
　　他看着我的样子，笑眯眯道：“那就告诉你一个秘密吧，你家的那把火，是你所谓的叔叔放的，你的秘密，也是他传的——”
　　我攥紧了拳头。
　　“我能帮你杀了他们，让他们在你的脚下沉浮，痛哭流涕。”蟒蛇的话，是巨大的诱惑。
　　杀光他们，让他们付出应有的代价。
　　这样母亲还会在我的身边，哪怕日子很苦。
　　我们慢慢熬过去，总能看到春天的。
　　可那场大火——那些毒打——
　　我恨他们，恨他们——恨不得杀光他们——
　　杀了他们！
　　然后放一把火，狠狠的报复回去。
　　他们这样对我，也休想半分好过！！

　　蟒蛇拍手，笑着扭了扭脖子：“很好，我就喜欢这样的人类。那么，我帮你吧。”
　　他的手腕变成条细小的蛇，缓缓地向我延展而来。
　　就在要接触到我的那一刻，我向后退去。
　　他疑惑的看着我，似乎不明白为什么会被拒绝。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靠在木板上，眼泪都要笑出来了。
　　此刻我只想放声大笑，笑这位天神的侍从。
　　他啊，多么的高高在上，就如同欺压我的人。
　　我对于他来说，就是一场大型的笑话！
　　是啊，他能轻易地用他的权利，做到我这辈子都做不到的事情。他可以见死不救，我对于他来说根本无足轻重！
　　权利！
　　对于他来说轻而易举。
　　而这些都是因为，他是那位天神的侍从！

　　他看到了我眼里的疯狂，以为我疯了。
　　我不傻。
　　“那位神仙不会允许你这样做的。”我直视着他：“他的目的绝对不是让你来帮我复仇，而你，也绝对没有那么好心。”
　　“怎么会呢？”蟒蛇外了头，表情真挚。
　　我笑了出来，那声音有我自己都感到害怕的疯狂：“我杀了人，便不会再次得到大佛的垂怜。”
　　是啊，神仙那样善良而又慈悲的人怎么能够允许自己的手下杀生呢。
　　蟒蛇大笑：“可是，如果你不哄我开心，我又如何回向大佛透露你的行踪呢？”
　　“可，你不想被神仙说办事不利吧。”我看着他的表情，这么多年我仰人鼻息，他们脑子里想的什么我一清二楚。
　　蟒蛇眯起了眼睛，那双眼睛里蕴含着杀机。
　　“小家伙，你的心思这么重，我更不能让你这种人类待在大佛身边。”蟒蛇盯着我。
　　“明天，我就会被五花大绑肢解，再把我带回去，估计也是骨头架子了。”我也笑了出来：“相信我，我比你更恨这一切。”

　　蟒蛇的喉咙里发出声音，他那双棕色的眼睛里，是我的倒影。
　　我知道，我会赢。
　　“如果你担心我伤害到大佛——”我闭上了眼睛：“我无论如何都不会与他刀剑相向。”
　　蟒蛇笑道：“很好。”
　　他鼓掌，棕色的眼睛像是盯着猎物一样盯着我。
　　“有一点，你猜错了。我并不是臣服于大佛，如果有一天我能打过他，相信我，我是第一个食他血肉的人。”蟒蛇棕色的眼睛里满是贪婪。
　　我寸步不让：“那我将会守护他，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不急，小子，走着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