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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道然挣扎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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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光,你向来听话。”
印光捂着脸,向来宁静的声线带了些颤抖:“师傅,这段时间,我每时每刻都在想,我是所有人的榜样,我是所有人眼中的天之骄子,可只有我知道,我不是,我甚至都不知道我喜欢吃什么,喜欢做什么。我尚未看见过红尘浓烈,就一辈子被关在大佛寺里。”
“如果以前别人问我,我为什么会离开大佛寺,那我现在明白了。我不想一直活在束缚之中,哪怕这个束缚是我最亲的人。”
“我对你不够好吗?”国师不可置信。
“师傅,你对我是很好,特别好。可师傅,我在这尘世二十一年——二十一年——已经是我人生的前半段了。”
“师傅,人生能有几个二十年?”
国师无力的往后退去,印光上前想扶住他,却被他一掌拍开。
“印光,我对你就像是对待我的孩子一样,一手把你培养成如今的模样,你却和我说你要还俗?”国师向来是主心骨一样的形象,喜怒不形于色。
“是。”印光跪在地上。
国师攥紧了金棍:“你真是越来越会和你师傅讲道理了……”
印光还想再说些什么。
“弟子印光,出言不逊,罚一月后山修行。”
印象之中师傅从来没说过“罚”一字,这次是真的生气了。
“带着灵泉——出去……”
清泉刺骨,山谷中雾气重。风霜在叶子上堆积,水声越来越大。
白衣僧人坐在石凳上,任由寒水从背后浇下,他的嘴唇被冻的发紫,脸上毫无血色。水滴从他的脸颊划过,最后垂于手中。
“印光师兄。”
听见来人之声,他并未回应,只是安静地念诵着经文。
“哎,我说咱就下来呗。国师就罚你每日一个时辰,你怎么还在这鬼地方住下了呢?”
“少说两句会死?”
“纸烟师弟,这不是我担心小光嘛。”
“现在他的身体比你好。”纸烟看了一眼大皇子,这身板看上去不错。
大皇子被看的不好意思,打开扇子:“要我说,武陵山也是好意,就是那不周山的东西,太不讲信用。”
“师兄。”
只见印光站起身来,赤脚从清潭走过,荡起一片涟漪。
他缓缓睁开双眼,随着大佛骨架的融合,那些像是另一个人的记忆也随之慢慢恢复。
梦中——
他端坐于三千台阶之上,一身青衣抄写经文。
“佛一国师。”“是国师!”“佛一国师来祈福了!”
京城好不热闹,百姓皆围在新修建好的大佛寺,拿着篮子,篮子里是装的用米做的符文经纸。
虽然热烈激动,可也是有秩序的排列整齐。
一个个一个的上前。
“佛一国师!”一个身穿朴素的男孩拿着个大筐,里面装满了鸡蛋米面油。
男孩扬起笑脸:“这是俺娘让俺带来的,说是国师是为俺们抵挡了洪水的大恩人。”
莫九然正坐在一旁沏茶,蟒蛇正忙着嗑瓜子。
看到这一幕,蟒蛇慌忙的用尾巴勾住男孩正要阻挡佛一的手。
“啊啊啊——!”男孩被突如其来的大尾巴吓了一跳,整个人往后倒去。
一只手从帷幔中伸出,拽住了男孩的手。
“蟒蛇。”那声音如同清泉一般。
大佛站起身来,手腕轻轻一拉。男孩看见了大佛的真容。
他并不像是他人所说,有着长长的胡须,白色的头发,一脸慈祥。又或者是,面目狰狞,有着三头六臂。
看上去,就像是一个俊秀的年轻人。
“我们有规矩,不拿你们这里的任何一物。”莫九然从一旁走出:“来此处,是修行者的分内之事。”
“可是,娘说……”男孩支支吾吾的,半天都搞不清处。
年轻人笑了:“九然。”
男孩又小心翼翼的抬眼看了一眼,不敢多说话低下了头。
佛一双手放于身前,低垂着眼看着男孩筐里的鸡蛋。缓缓地松开双手,从衣袖中伸出手,从朴素却干净的篮子里,拿了一个鸡蛋。
轻轻的放在手心里。
一阵低语后,微风拂过。
佛一的衣摆也随风摇曳,垂于上面的莲花吊坠折射出冰晶的波纹。
左手捏印——
好似天神下凡。
不过一会,那蛋竟然开始破壳。
一只刚出生的小鸡出现在他的手上,就好像是他控制了时间的流逝。
不多时,小鸡身上便长满了羽毛。
“送给你。”佛一将它轻轻放在男孩手中:“谢谢你的礼物。”
台下的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都以为是这个男孩冲撞了大佛。纷纷觉得,这男孩太过于不奖礼数,分明是从不周山好不容易请来的神佛。
别因为惹得不快,人家拂袖而去了。
“这是我们的秘密,好吗?”佛一微微笑道。
印光站在佛一的身边,他像是这场故事的参与者,又像是一个幽魂。
他看着男孩从佛一的身边远离。
“你不该插手。”印光看着佛一。
没想到声后忽然有钟声响过。
那场如同梦境的投射,忽然被剥离。在这处黑暗之中,是一面巨大的镜子,这镜子中却是另一个世界的故事。
水波纹带着钟声,在空间中回荡。
“你说的对。”
印光转头看去。
佛一正捏着佛珠站在身后,就像是看着另一场闹剧。“没过三天,他的母亲因我而死。”
“佛一?”印光转过身。
他走到印光的身边,陪着他一起看着过去的自己:“只因为,他们觉得,我肯定给了他更宝贵的东西。”
眼前的画布逐渐变得模糊。
大火从村庄燃起,村民们赶着救水。无人看见一个孩子正抱着母亲哭泣。
“我太不懂人性。”佛一伸手想要触碰那画布:“我本以为,此次下山是为了拯救苍生为民除害,却没想到助长了贪念。”
“万事万物,都有规律。”佛一看向印光。“我依山而出,一无所知,却妄想超度尘世,这是我的罪。”
“然后呢?”印光问道。
“然后,他母亲被人杀害。别无他法,只得暂且将他收入大佛寺。”佛一苦笑:“他还是恨我的。”
钟声悠悠传来。
画面一转。
一个小男孩正看着大佛寺的枣树。
“你在看什么?”佛一走到男孩身边。
男孩轻声道:“母亲。”
佛一的手一顿,果然,他做错了吗……
“哥哥。”男孩看向佛一,他不像是别的孩子似的拘束,只是紧紧抱着佛一。
也许是因为愧疚,让佛一对他几乎有求必应。
潜移默化之中,也习惯了这个天天叫他哥哥的孩子。
虽然琐事繁忙,却依旧每天抽出时间来,陪他读书写字放风筝。
“佛一,真好听。”男孩笑道:“我也想有一个号。”
“有了号,你就只能生活在大佛寺里了。”佛一拍了拍男孩的头:“你还太小了,我不能帮你决定你的人生。”
“那哥哥帮我取个字吧,一个字就好。”男孩穷追不舍。
佛一沉思片刻,拿起纸笔。
手腕用力,一气呵成。
“渊”
男孩举起宣纸,开心的透着阳光看去:“真好看!谢谢哥哥,我就叫渊了!”
之后的男孩去拿着纸,问大佛寺的莫九然。他深知,莫九然是哥哥一手调教出来的。
莫九然的意思,基本上会和哥哥的意思大差不差。
“与水有关,又是深于水地,沉稳卓越的意思。可谓是揣渊妙於不测,推神化於虚诞”莫九然看向男孩:“师傅对你有很高的期待。”
男孩的眼睛里好似有了星光。同时也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成为像哥哥那样顶天立地的人物。
哪怕付出再多的苦……
日子就这样静静地过去,叫做渊的男孩也一天天长大。他熟读经书,精通百家之长。
而他又是这大佛寺内殿里唯一的人类,又是大佛亲自带进来了。
众人自然对他高看一眼。
直到那一天——
佛一从不周山脚下,带回来了一个妖怪。
“佛一!”
道然满脸倔强的拽了拽并不合身的衣服:“佛一!”
渊看着翻阅着经书,煮着茶,看向道然。
“你是谁?”道然小的时候就像是个油桶,一点就爆。
“穿着如此不合身的衣服,你应该又是哪个贵人送来的杂役吧。”他合上经书,上下打量着道然,好似他就是个物件。
道然果然没控制住,漏出了耳朵尾巴和尖牙。
渊上前,看着道然被捆绑住的双手,勾起了一模坏笑。
“原来是个刚被哥哥抓进来的妖怪。”
道然挣扎着一口咬在了渊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