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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师傅, 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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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佛寺的日子过的很快,时间如梭。
不知不觉竹林的叶子已经变得枯黄,小半年过去了。
除了日常的诵经,这里的日子好似并没有什么不同。只是每到夜晚,总会感觉到骨子里酥酥麻麻。
印光端坐在蒲团,为师弟们讲解佛法。
木鱼的声音顺着檀香悄悄的传遍整个大佛寺。
“印光师兄。”师弟们双手合十行李,虽然眼前的这位师兄被师傅除去了竞选国师的资格,不少人还是对他十分尊敬。
他人随和平淡,对人和善,从来不会和谁产生冲突。
当时不少的师弟都在猜测,他到底因为什么惹得师傅生了这么大的气。
是不是在外面弄了什么不干不净的东西。大佛寺不少好事的,当众挑衅。他却坐得直端的正,颇有君子之风。
甚至接下了挑水的活,还为众人讲解佛经。
这让不少人都对这个大师兄,默默的赞叹和钦佩。虽然大家明面上不称呼大师兄,可骨子里还是对他有着尊敬。
如今,每日听讲的人越来越多,半个院子都有些坐不下了。
印光翻过一页书,垂下眸子。
“师兄师兄!”一个师弟冒冒失失的跑了过来,甚至还卡了个跟头。
印光停下讲解,抬头看他:“慢些。”
师弟叉着腰喘着气:“宗门大比,武陵山的人来了!”
众人瞬间炸开了锅,宗门大比都是各派比各派的,武陵山来这不是砸场子吗?
印光的手一顿。
“同门们都在观佛场看着呢,我来叫些人,总不能让我们大佛寺输了威风。”师弟话音刚落,就看见了纸烟正端坐在印光身后。
“呵,威风。你如此冒冒失失不更是丢了我大佛寺的威严?”纸烟冷着一张脸,看着师弟。
师弟被看得有些犯怵。
“纸烟师弟,不若我们也去看看吧。”印光合上了书。
纸烟冷哼一声:“就你宠着他们。”
印光倒是没多少想法,师兄弟们愿意听他便讲,此时众人的大部分的心思都到了观佛场上,自己留与不留又有什么用。
“师兄弟们,今日便散了吧。”印光微微行礼。
众人整理好东西:“师兄辛苦了。”
印光看着空了一片的蒲团,将身边的东西都收拾好。
“千金都不能请你讲一场佛法,真是不知道珍惜。”纸烟坐在印光身边,帮他整理书籍。
印光笑道:“那些人不过是想与大佛寺交好,却又请不到师傅罢了。”
纸烟将书籍放回箱子:“你倒是看得清楚。”
“这小半年过去了,我的心倒是平静的很多。”印光垂眸。
“你又在想你那个友人?”纸烟知晓,印光这个样子就是在思考着一些事情。
“真是什么都逃不过你的眼睛。”印光回神,他在大佛寺长大,真心朋友很少。来结交他的大部分都是因为大佛寺,如今师傅将他从身边调开,倒是让他看清了不少事情。
道然那样纯粹的人,像是刻在了他的记忆里。
他总能记得,天空中的烟花,道然一身青衣挡在他前面。
徐家有难,道然挺身而出。徐小少爷被蛊虫控制,自己跌落在棺材中,道然将佛珠勒在尸体身上,脚下踩着棺材。
道然将自己的脚腕抬起,落下一丝温柔。
地下赌坊的时候,道然将茶水一饮而尽。
在他超度亡灵的时候,道然牵着那些人,最后远远的望了他一眼。
漫天的烟花,像是漫天的红色莲花盛开。
六角宝塔中和道然的那最后一眼。
这一切的一切都好像是酒,随着时间的沉淀,让人越来越难忘。
他平淡的人生,在进入不周山的一刻,彻底改变。
“武陵山倒是有不少有意思的事情,这几年可也不太平。”纸烟打断了印光的回忆:“掌门重伤、如今好像是他们那边的亲传弟子暂时代理掌门一位。”
“他们居然还趁着这个节骨眼来来大佛寺。宗门大比四年一次,武陵山与佛修不同,就算是要比也不是和我们。”
“纸烟师弟,书暂时放在前院吧。”印光将书放下。
二人整理好一切,也随着人流来到了观佛场。
只见一群身着道袍,头带道冠的年轻人立于场中。为首那人深色冷淡,波澜不惊。
印光和纸烟走到前面,众人行礼。
“那位是谁?”印光有些好奇,侧目问道。
师弟看见是印光和纸烟,有些磕磕绊绊道:“那位,那位是如今武陵山的代理掌门,云水瑶。”
“云水瑶,好名字。”纸烟想了想,这名字水字重,想来是个暴脾气。
“大佛寺就是如此对待宾客吗?!”
云水瑶身后的一个年轻人有些沉不住气,发生问道。
他实在是不懂,师门连宗门大比都不召开了,缺非要来到佛寺找不痛快。
修道的和修佛的本来就不是一家,两家井水不犯河水倒也罢了。
大佛寺的师弟倒是有些不服气:“我们又没邀请你。”
“你!”
“你什么你。”
云水瑶垂眸,浮尘一摆:“牙尖嘴利。”
纸烟挑眉:“你们武陵山在这黄鼠狼给鸡拜年呢?我们大佛寺可没有上赶着邀请你们来我们这,你们倒是先发制人了。”
武陵山的师弟们看见掌门被怼了,有些急了。
云水瑶掐指:“莫急。”
武陵山众人自来和大佛寺不对付,两边都不给对方好脸色,纸烟倒是也一脸感兴趣的样子看着云水瑶。
“你倒是不急,来了别家的地盘,这不是占着茅坑不拉屎嘛。”大佛寺的师弟平时直言口快。
纸烟横眉扫过去。
“呵,原来大佛寺也是满口胡言乱语之人。”武陵山的师弟嘲讽道。
“那还用不到你来评判。”纸烟冷哼一声。
武陵山和大佛寺的气氛一下子降落冰点。
印光上前一步行礼:“不知,云掌门此行有何指教?”
云水瑶抬了抬眼
“故人之托,圣上金口,不得不得来。”云水瑶说话一向简短,若不是身后的师兄弟们早就已经习惯他这种说话方式,怕是以为他来当中挑衅。
印光有些为难,自己如今被师傅收了佛印,暂时算不上能够与武陵山当面对话的代表。
“我认得你。”云水瑶抬眼,浮尘下摆的粉色吊坠微微摇动。
不知道为什么,印光只觉得这粉色的吊坠有些熟悉。
莲花符文,粉色流苏。
“武陵山掌门,住持有请。”是师傅身边的僧侣!
那僧侣自幼没有双眼,只能闭眼生活,只见右手翻动,请云水瑶上山。
云水瑶似乎注意到了印光的目光,轻轻的拨动了一下浮尘,向那僧侣点头致意。
就在武陵山众人随着云水瑶向山上走时,却被僧侣拦住了。
僧侣虽然紧闭双眼,浑身气势却是骇人:“武陵山掌门,有请。”
“这不就是不让我们上山!”
“要是他们把我们的掌门扣住了怎么办?”
“掌门咱们回去!”
云水瑶看着身后的弟子们,摇了摇头:“我一人前往,流朱你守在此处。”
只见一人走出,是一曼妙男子。
说曼妙是因为他一身蓝色沁水的袍子,浑身透漏出似是清泉之感,十指纤细的抱着一把琴。琴上银色的琉璃随风吹动,与耳边的蓝色的琉璃交相呼应。
“掌门。”流朱眼眸低垂,坐于地上,双手轻轻落在地上。
“掌门!”身后的弟子有些不服气,却被流朱的一个眼神吓退。
流朱的手伏在琴上:“违背掌门之命——”
弟子连忙没了声音,在流朱身后坐下。
流朱看向云水瑶,微微施礼,忽然看见了人群中的印光。
印光也看见了他,这个名叫流朱的男子竟然长得和莫九然一模一样,可气质却迥然不同。
若说莫九然是一块瑞玉,温柔似水。那流朱则是冰块,刺骨寒风。
流朱看向印光的那一瞬间,是不可置信,随后是浓烈的恨意,那恨意不过瞬息再次归于平静。
纸烟自然也感觉到了,这个流朱……
“印光。”僧侣招呼印光。
纸烟推了推印光:“我就说师傅不会责罚你。”
印光向僧侣行礼,自己已经有小半年没有踏上山了。师傅未曾传唤,他便安心的在山下念经。
本以为师傅对自己彻底失望,放弃了他。今日却又忽然传唤——
印光忽然觉得有些手足无措。
僧侣闭着双眼,微微点头:“无事,莫怕。”
他就像是自己的兄长一样。也因为师傅大部分时间不会下山,所以都由长僧代劳。
“他虽不下山,可却时常将你挂在嘴边。”他拍了拍身后的墙。
上面的僧侣将绳索一点点下放,垂在悬崖的绳索紧绷,逐渐拉紧成了一座铁桥。
云水瑶甩了浮尘:“此处虽然似是仙境,却也还是满身铜臭。”
“圣上垂怜,将此处赐给我们。”僧侣话少,却也毒蛇。
一句话便让云水瑶没了底气,这也是在提醒他。
现如今,还是大佛寺为当朝首选。
“盛世佛家罢了。”云水瑶看向隐藏在半山腰的大佛寺。
僧侣表情未变,带着他们走过铁桥。
此处的机关十分精巧,云水瑶也不由得暗自赞叹。
“大佛寺的机关,更多的是防。”云水瑶看向下面的湍流:“若是我武陵山,下面必是万丈悬崖,尖刺铺地。”
“若是掌门感兴趣,不如遁入我空门。”僧侣走在前面,嘴上却不留情。
云水瑶冷哼一声。
两人随即不讲话,谁都不理对方。一个在前面带路。一个在后面盯着他。
印光只觉得火药味逐渐浓重,果然大佛寺和武陵山从根本上就有些不同。
“掌门还是口下积德较好。”僧侣走下桥。冷声道。
云水瑶却笑出声来:“普度世人?”
“那也轮不到掌门。”僧侣人虽然冷,但是对于门派的事情,向来上心。
“掌门,怕是还搞不清楚状况?现如今,你脚下踩的是大佛寺的地,顶的是大佛寺的天,对话的是当朝国师的弟子。”僧侣话刚落,两人气氛瞬间凝成冰雪。
印光连忙出来打圆场:“好了好了,大师哥,莫要让师傅等久了,掌门如今不是来救人吗?”
二人气氛又浓重了起来。
印光叹了口气,二人谁都不让谁,像个孩子一样。
钟声响起,僧侣们将门推开。
云水瑶走了进去,层层关卡让他不由得冷哼道:“好大的阵仗。”
门逐渐合上,僧侣在外面守着。
银铃摇曳,众僧散去。
“师傅。”印光上前一步。
国师从帷幕中走出,印光只感觉他唇色有些苍白。
“想必你也听说,圣上金口,宗门大比了吧。”云水瑶从怀里拿出一个瓷瓶,他看了一眼国师。
拿出那请帖扔了过去:“你们的请帖。”
一阵金光荡过,那请帖稳稳的被挡在帷幔之外。
国师站着:“这就是如今武陵山掌门的气度?”
“受大佛寺之邀,武陵山带着诚意而来,却被大佛寺隔在寺外几个时辰。”云水瑶捏紧了浮尘:“这就是大佛寺的待客之道?”
印光上前一步,想捡起帖子,却被国师的金棍拦住。
“我大佛寺,从不向任何人卑躬屈膝。”国师站的笔直:“至于说我大佛寺邀请你——子虚乌有。”
印光只觉得金棍像是有力量一样,扶着自己起身,站在了国师身后。
那金色的请柬瞬间化为一缕黑烟。国师轻轻伸手,那黑烟便瞬间炸裂,在地板上蔓延出一道道黑纹。
“不周山——”国师眯着眼睛,右手轻轻一挥,那黑烟瞬间消散。
云水瑶连忙后退,躲过了黑烟。
“不周山!?”云水瑶冷眼望去。
国师冷哼一声:“伪造了请柬,引诱你来,想必是为了我这个爱徒吧。”
印光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直到金棍戳了戳自己的肩。
“若是上一任掌门还在,你未必有机会踏入我大佛寺。”国师将金棍垂在地上。
那瓶子摇摇晃晃立在云水瑶的手中立起来。好似还有灵智一般,跌跌撞撞的想往前跑。
“此等邪物,天地不容。”云水瑶修的是雷法,从小就对这些邪祟敏感,尽让没发现这竟然是不周山伪造的。
“不周山没了大佛之后,做事情真实越来越偷偷摸摸了。”云水瑶厌恶的看着那请帖,恨不得自己上去踩两脚:“过街老鼠。”
“往事如烟,也全云掌门莫要再提。”国师垂眸:“此番不周山暴乱,不周山倒也是下了不少功夫。”
云水瑶冷哼道:“是知道是不是他们搞的鬼。”
“云掌门,慎言。”国师轻声道,看向了云水瑶手掌的瓶子挑了挑眉。
“武陵山的灵泉。”
“此次大比,是武陵山的诚意,就是不知道这大佛寺能拿出什么了。”云水瑶看向国师。
国师叹息道:“看来他是有些不能左右武陵山了,这等神物都能被你拿出来。”
“武陵山的家伙们老啦,我也老啦。”
印光看向国师,国师从未如此感叹过自己。从小自己是被师傅带大的,好像这二十年来,岁月从来没有在国师的脸上留下痕迹。
他依旧年轻,是整个大佛寺的支柱,只要国师在一天,大佛寺就永远不会倒下。
如今他却有些感叹的说‘自己老了’。
“师傅——”印光不由得开口道。
国师摇头:“我这身子一年不如一年,也许是上天对我的惩罚,容颜未曾改变,可身体却一天天的僵硬下去。”
国师看向云水瑶,打开了一个黑盒子。
“呵。”云水瑶看向国师:“令牌?”
“一个承诺。”国师淡淡道:“一个来自于大佛寺的承诺,只要不损害道义。”
“说得轻巧,你死了怎么办?”云水瑶此话一出,印光也不由得多看他两眼。
国师淡淡道:“我死了,大佛寺不会倒。”
云水瑶勾起唇角:“真敢说。”
他转身离去垂下眸子:“礼以致,等便不日等着大比了。”
国师并不挽留,看着云水瑶推开了门。
“印光,一转眼你已经要二十一岁了。”国师眼神有些怀念:“这段时间,师傅不见你,是想让你冷静一些,也是想让自己反思一段时间。你会有所不满吗?”
“师傅,印光从未没有觉得不满。您将我抚养长大,印光已经感激不尽了。”印光蹲下身子与国师持平。
“你终究还是怨我的。”国师拍了拍印光的肩。
印光看向国师:“师傅,三年前,你为什么不让我上不周山?甚至还派了纸烟师弟。”
国师的手顿了顿,逐渐又开始为他整理袈裟。
“因为还太早了,我不想让你那么早就背负那么多责任。”国师叹息道。
“我不懂,师傅。”印光缓缓开口:“他们说,我是大佛。”
国师看向他:“你还知道些什么。”
“师傅,大佛……和大佛寺到底有什么关系?”印光看向国师观察着他的表情:“大佛的尸体为什么的四散,他为什么死了?”
“我走前,您书房的那幅画,到底是谁?”印光上前一步:“那个青衣的男子,为什么会为师傅抚琴?您是不是大佛的弟弟?”
国师愣了一下,他看向印光。
恍惚之中,好像透过他忽然看见了另一个人。
“师傅,我记得。”印光不想像一个蜗牛一样了,他勇敢地向那座巍峨的大山,诉说着心中的猜测。
他丧失记忆,多半是师傅的手脚。
可师傅想让他忘记什么呢?那画上的男子,还是那画上的不周山。
“抱歉,印光,唯有这些事情,我不能说给你听。”国师站立松柏,巍峨如山。
“那我是谁呢?师傅?”印光看向国师,他心中有答案,可是他从来不敢去猜想,去联系。
国师看向空荡荡的房间,这座房间大,几乎盛满了自己和印光的所有。
印光第一次叫他‘父亲’、印光第一次哭着找他、印光第一次扑进他的怀里……
印光第一次如此明确的质问他。
‘我是谁?’
国师温柔道:“现在的生活不好吗?你的未来注定一片光明,是整个皇城都羡慕的对象。”
印光摇头,他也不知道。
师傅对他很好,这是整个大佛有目共睹的。可同时师傅就像是一双无情的大手,他可以一眼望到自己的尽头。
也许他会成为一个很好的讲佛者,也许会被万人敬仰,接过师傅手里的金棍,住在大佛寺中,成为万人羡慕的对象。
可然后呢?这一生匆匆而过。
他是谁?他在这个世界上追逐着什么?除了佛法,他还能做什么?
自己好像被推着前进,一条笔直的路上前行,从没有人问他。
‘愿不愿意。’
或者
‘你想成为什么样子的人。’
他迷茫的生活在尘世,被师傅密不透风发的保护着。
每一次的话到嘴边,无数次排练的结果,都被师傅那双眼睛洞察一切。
如今也是。
“印光,你就是你。在我心里,你不是任何人的影子。”
好熟悉的声音,是谁?是道然吗?
“印光!我手都酸了。”
“印光,我不会和你隐瞒一切。”
是初见时的清明雨季,是再见是的漫天烟花。是从未强求的温柔,是默不作声的支持,是一次又一次的舍命相救。
是在夜晚时,他紧紧地抱柱自己。
‘红尘尽灭,我陪你一起。’
那短短的三个月,却让他变成了一个真正的‘人’。
印光看着国师,国师的眼神温柔却又强势。
就在国师将手松开的时候,他听见了微弱的声音。
“什么?”国师垂眸问道。
印光抬起头,他感觉一阵温暖流过身后:“师傅,我想还俗。”
向来稳重的国师脸上不可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