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A少校的白蛇》宋阳光

105、105第一世（三） 她很熟悉这

　　亚尔林·比卢普斯教授带着他最得意的学生，走在二年级学区的走廊上。

　　他背着手，步子迈得比平时更开一些，下巴微微抬着，稀疏的眉毛都快扬到发际线。

　　帝国军校机甲系近十年来最亮眼的学生，连续两届机甲大赛冠军，出身正统贵族却没有傲气的毛病，作为未来的乌家家主，为人谦逊，聪明还有耐心。

　　最重要的是，长得特别好。

　　没办法，不怪他高兴，想起其他教授从他这里抢人不成，恼羞成怒的样子，亚尔林就止不住的心情舒畅。

　　比卢普斯家族在帝国学术圈浮沉几个世纪，到亚尔林这一代，因为政治斗争，他被迫从核心研究院转到教学岗。

　　亚尔林早看透了人情冷暖，能得他青眼的学生寥寥无几，他看好乌月藜，不仅因为她天赋高，更因为她对机甲的热爱不逊于自己。

　　当然了，她也不像那些趋炎附势的小崽子，一看他失势就换副嘴脸。亚尔林故意清了清嗓子，道：“作为我的助教，你也可以给那些二年级的小崽子们讲讲机甲大赛的事。他们对你可是好奇得很。”

　　“好的，教授。”

　　亚尔林侧头看了她一眼，平时让她来，总要推脱几次，今天却很反常。

　　“月藜”抿了抿嘴，没有说话。

　　第十六教室。

　　亚尔林站在讲台上，望着满满登登学生们，座无虚席，过道里还站着十几个人。教室是按照固定人数申请的，座位就那么多，这些人明显是来蹭课的。

　　亚尔林冷哼一声：“蹭课的，马上出去。”

　　那些学生顿时发出夸张哀嚎。

　　“教授——”
　　“别啊教授——”
　　“我们站着就行，保证不影响——”

　　亚尔林板着脸，说：“平时怎么没见你们这么积极？”

　　一个学生笑嘻嘻地喊：“让月藜大人来做助教，您可以直接申请最大的教室，我们保证坐满！”

　　初生牛犊不知畏惧，他不知眼前小老头是学术圈跺跺脚都要抖三抖的人物，就敢扯着嗓子起哄。

　　亚尔林心情好，不在意挥手，道：“都闭嘴……站着的人也找地方蹲好，别挡着别人。”

　　就在这一片热闹里，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一个学生忽然从座位上站起来，很不合时宜，也很明显。

　　学生有着浅紫色的头发，还没完全褪去婴儿肥的侧脸，绷紧的下颌线。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绕过座位往门口走。

　　“站住，”亚尔林叫住他：“你干什么去？”

　　少年的脚步顿了顿，侧对着讲台，声音闷闷的：“我有事。”

　　“有事为什么不提前报备，”亚尔林稀疏的眉毛竖起：“想当着我的面逃课？”

　　这时一个站在过道的学生，当即坐进了少年刚刚空出来的位置，动作流畅，毫不迟疑。

　　众人被他逗笑，课堂上的气氛逐渐回温。

　　亚尔林故意板着脸问站起来的学生，“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的肩膀绷紧了一瞬，吐出三个字音，落进空气里，落进所有人的耳朵里。

　　可站在一旁的月藜，那个无人能见，幽魂一样的存在，依然听不清。

　　紫发的少年推开门，走出了教室。

　　门在眼前合上，月藜无障碍的穿越，她已习惯这种触碰不到任何东西的状态。少年走得很快，她跟在少年身后。
　　走过走廊，走过楼梯，走过那扇通向庭院的侧门。

　　阳光劈头盖脸地落下来，少年站在庭院中央的石板路上，然后——狠狠地跺了一下。

　　月藜站在五步之外，被他的动作逗笑。

　　少年的耳朵尖红红的，绷紧的肩膀微微起伏，盯着那块被他跺过的石板，不久抬起手腕。

　　他点了几下，智脑的光幕弹出来，进入了一个直播频道。

　　画面很不稳定，像是躲在某个角落里偷偷拍摄的，偶尔还能看见前排学生的后脑勺挤进画面边缘，在线人数却不少。

　　画面中央的那个人，正在回答什么问题，她的神情淡淡的，语气平稳，偶尔微微侧头听清提问，然后给出简短的回答。

　　少年忽然蹲了下来，把智脑的光幕调到最大，下巴搁在膝盖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那个晃动的画面。

　　直播里传来一阵笑声，是教室里那些学生在起哄什么，画面里的“月藜”微微挑了挑眉，嘴角似乎弯了一下。

　　少年撇嘴小声喃喃道：“笑什么笑……”

　　月藜在他身边蹲下，跟着他一起看。

　　屏幕里的“自己”正在回答一个关于机甲引擎配比的问题，语气平稳得像是念教材。

　　弹幕夸她逻辑清晰，有人说她侧脸好看，还有人不知道发了什么被管理员禁言。

　　月藜歪着头看了一会儿，说实话，不太理解为什么弹幕里会有【月藜大人笑一下我能活三天】这种话。

　　月藜记忆里的学生时期，课间永远有人等在教室门口，递送各种礼物和信，开始她还会认真回应，后来发现根本回不完。学生箱每天都要清理，最夸张的一次箱子被塞得太满，她一开盖礼物哗啦全撒在地上。还有那些活动邀请，贵族的礼仪不允许她直接回绝，每次都要找各种借口。

　　也许少年时期的月藜也曾享受过众星捧月带来的沾沾自喜，但这份隐秘的雀跃，很快就被随之而来的麻烦消磨殆尽。

　　蹲着的少年突然他嘟囔了一声，说：“本来就好看。”

　　她才注意到弹幕飘过一句【月藜大人的今天的领针好配，她好好看~】

　　月藜嘴角微弯，对少年说了一句：“你最好看。”

　　她不知道，此时自己的笑容与画面里的人如出一辙。

　　月藜站起身，手在少年头顶轻轻抚过，虽然并没有触感。

　　她说：“下次别逃课，好好听课比看这个有用。”

　　月藜偶尔会觉得恍惚，她清楚记得自己在灰岩星的那一战，虫族的嘶鸣，空气里弥漫着焦糊和血腥的气味。

　　也记得那支禁药入体的瞬间像被闪电劈开每一根神经。

　　记得自己进入军凃利的那片狂暴，铺天盖地的，要吞噬一切的领域。

　　她进来之前想过各种可能，可没想到会是这样。

　　月藜想，这到底是哪里。

　　真实到每一个细节都经得起推敲的幻境，还是“幻境”吗？

　　她自认自己是这个世界上和军凃利最亲密的人，她可从来不知道她的宝贝居然可以拥有这样巨大的能量。

　　如果这里真的是某个平行时空里画面，那军凃利恐怕已经超越了“人”的范畴。

　　她的重生，是否也与此有关？

　　这个问题她不敢细想，又不得不想。

　　时间流转，月藜像个真正的幽魂，飘荡在这段不属于她的时光里，看着那个“月藜”开始频繁地接受教授们的邀请，以助教或助手的身份帮忙代低年级的课。

　　而那个紫发的少年，他从不避讳对“月藜”的回避。走廊上迎面遇见，脚步不带停顿，径直走过。

　　有“月藜”出席的公开课，他从来不选，实在回避不了，就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臂弯里，不下课不抬起来。

　　还好他的成绩没有因此受到影响。

　　冷战持续了5个月。

　　转折的那一天，月藜像往常一样跟在“月藜”身后，天色已经暗了，她们从机甲维修室往宿舍走，走廊里的感应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

　　“月藜”的脚步毫无预兆的忽然顿住——“她”扶住墙壁，指尖攥紧，指节泛白。信息素开始不受控制地溢出来，凛冽的花香，变得浓烈而紊乱，像一锅沸腾的水，随时要掀翻盖子。

　　月藜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

　　上一世她经历过无数次，从骨髓深处烧起来的灼热，理智被一点点蚕食的感觉。

　　她很熟悉这个，可十八岁的“月藜”还是一个没有完全掌控自己身体的年轻Alpha。

　　“她”撑着墙壁，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墨色的发丝贴在脸颊上，“她”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压□□内翻涌的热潮，直起身，固执地保持着某种体面继往前走。

　　月藜跟在她身后，暗暗计算，按照这个“她”的身体的周期，至少还有10天才对，不知道为什么会提前这么多天，爆发的又如此没有预兆。

　　“她”咬破舌尖，铁锈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疼痛像一根针，刺入意识海，放慢呼吸，强迫自己地将外溢的信息素往回压。
　　花香渐渐收拢，像一朵闭合的花。

　　就在她以为自己能撑过去的时候，一股尖锐的信息素毫无预兆地刺了过来——

　　不稳定且凌厉的精神力，像一丛长满尖刺的荆棘，即使不是故意的靠近，还是她本就脆弱不堪的神经上划出无数细小的伤口。
　　“她”此刻最不需要的，就是另一个Alpha的信息素，大脑默认受到攻击，Alpha的本能瞬间被点燃。

　　“月藜”面色冷峻地盯着走廊转角，瞳孔骤然收缩，花香的信息素如翻涌而出，不留一点余地将那浓烈的果香绞杀得干净。
　　月藜已经来到了转角。

　　她看见少年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双手死死攥着胸前的衣襟，脸色苍白得像纸，浅紫色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侧。
　　初次收到精神攻击，就如此强大且不留余地，少年压抑不住喉咙里滚出呜咽。

　　果香被绞灭的那一刻，他像是被什么狠狠撞击了胸口，迫使他弓起身体，额头几乎抵到膝盖来缓解。

　　他知道月藜会在这个时间段从这里路过回宿舍。

　　他就只是来看看。

　　他不是故意的。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他只是……

　　月藜蹲在少年身旁，脸上心疼与无奈交织。她此刻实在怨不了那个十八岁，发热期突袭，五感被放大数倍，身体烧灼，理智悬于一线的“自己”。

　　一个Alpha的信息素在这个节骨眼上刺过来，只会将其视作攻击。

　　“月藜”没有转过拐角去看，她没有那种余裕。

　　那一瞬间的反击不是选择，是反应，可那之后，她的处境更糟了。

　　精神力的短暂爆发像一把火，把她本就摇摇欲坠的防线烧出一个豁口。五感被放大，意识却愈发混沌，她必须马上回到宿舍打抑制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