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律》小馄饨

16、选妃（八） 这个世上，

　　夜阑喜欢清静，所以一直是独自住，没有雇佣丫鬟和家丁，只有个上了岁数的胡妈妈和她的女儿小蝶每隔一段时间会来帮她收拾一下。 “这里不是夜阑姑娘的住处吗？”当绑着丫鬟发髻的陌生女子来给落寒和流吟开门时，两人都有些诧异。可夜阑的宅子，她们是断不会弄错的。
　　“你们是找夜阑姐姐的呀，跟我来吧。”那丫头说起话来声音极甜，加上她水灵的大眼睛扑闪扑闪的，倒是十分惹人喜爱。“夜阑姐姐正在后院打理她新买的几棵兰花呢，过段时间就到花期了，说能开出特别好看的花呢。”
　　流吟似乎很喜欢这个丫头，“你叫什么名字？什么时候来这儿当丫鬟的？”
　　“我叫月惜，月亮的月，珍惜的惜。我来这儿才三日，是夜阑姐姐从我爹那儿把我买来的。”月惜真的是个单纯的丫头，大约是想到难过的事情了，她的脸上就立刻显出了几分悲伤。“我爹对我不好，经常打我，夜阑姐姐说我跟了她，就不会挨打了。”
　　“月惜，以后要是有人打你，就还手，这样才不会受欺负。”流吟握着拳头，在月惜面前挥了挥，月惜不禁噗嗤笑出了声。
　　“流吟，你可别把月惜教坏了。”夜阑恰在这时走了过来。
　　“夜阑，我哪里能把她教坏了呀。”流吟冲月惜眨巴了一下眼睛，“是吧，月惜。”
　　“嗯，流吟姐姐人很好。”
　　听月惜这么说，流吟满意极了。她看向夜阑，得意的挑了挑眉。“不过你怎么突然想起要找个丫鬟伺候着了？”
　　“我现在每日都要去金银坊，没有那么多时间打理我的这些花草，就想找个人在家帮着照顾。”
　　“夜阑，看我带什么来了。”落寒举起了手里提着的酒，“年前才酿的糯米酒，糯米是南国商人那儿买来的，味道很特别。”
　　“那我可有口福了。”夜阑扬起了嘴角，她笑起来真的很好看，就像雪地里开出了花来，虽不明艳，却能勾人的魂儿。“月惜，你去我房里，把柜子上的红色锦盒拿来。”
　　“知道了。”月惜答应到，就急急忙忙跑走了。
　　“我去准备温酒的铜炉，我们就去后院的小石亭边赏桃花边喝酒吧。”
　　“我还买了酱排骨呢，可以再吃着排骨。”

　　月惜拿来的红色锦盒里，装的是四只白瓷酒杯。京都的瓷土是烧不出白瓷的，像这样色泽晶莹透亮，洁白无瑕的白瓷杯，也只有灵城的官窑才能烧出来。
　　“这是灵城的白瓷？”流吟拿起了一只瓷杯，放在手里细细端详。“真好看，一定很贵重吧。”
　　“这是灵城官窑专门烧制供给王室使用的，用钱也买不到的好东西。”夜阑拿了一只瓷杯，取了些温热的酒洗了洗，然后斟满了一杯递给了落寒。“发什么呆呢，喜欢的话，送给你好了？”
　　“夜阑，你好偏心，我也喜欢，你怎么不送给我呢？”
　　“你要是也能酿出好喝的酒来，我就送你。”夜阑将斟好的又一杯酒递给了流吟，流吟接过酒，使劲闻了闻，温热的甜味一下子就让她沉醉了，立刻就什么都顾不上了，满足地品了起来。
　　“落寒，你今日怎么有些魂不守舍的？”夜阑为自己也斟上了酒，她侧目看着落寒，分明在她的眼中看到了满满的心事。
　　“可能是这几日没有休息好吧，总有些走神。”落寒深深地吸了口气，让自己打起精神来。她漆黑的眸子有一些黯淡，像是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纱，看不透彻。“别管我了，夜阑，我其实有件事情想问问你。”
　　“什么事？”
　　“你……为什么那么讨厌秦澈？”
　　在夜阑的面前，落寒不需要绕弯子。只是，听到秦澈两个字的时候，夜阑的神情顿时凝住了，这令落寒心里一紧。
　　果然，她的问题令夜阑不高兴了。只是短短片刻的沉默，却让漫长地令落寒快要停止呼吸了。
　　“不想说吗？”
　　夜阑缓缓开口，“你来问我，一定是又和秦澈见过了吧。我终究拦不住你，你还是不能和他划清界限吗？”夜阑举起了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落寒曾想过夜阑会有的千万种反应，沉默也好，像那日在金银坊一样发怒也好，落寒都可以接受。可是夜阑的话语里分明带着一种自责，她仰头饮尽的那杯酒，一时间苦彻落寒的心扉。
　　“既然你想知道，我就告诉你。”夜阑放下了酒杯，注视着落寒的眼睛。“我从小就不擅与人交往，朋友更是少的可怜。父母过世后，我被一个家仆带去了水月庵，之后我的性格就更加孤僻了。那个时候，我姑姑还不是金银坊的主人，她是冽水山庄的庄主夫人，身份尊贵。8岁那年，我被姑姑从水月庵接到冽水山庄住下，她开始教我识字，对我的管教十分严格。我姑姑育有一子，比我长两岁。”
　　“你姑姑的儿子就是秦澈吧？”
　　“是他告诉你的？没错，就是秦澈。”夜阑微眯起了眼睛，仿佛回到了那久远的过去，“我在冽水山庄的日子里，认识了一个叫做怜觉的女孩，她比我小一岁，是管事的小女儿。怜觉长得很漂亮，她从来不会大声说话，很乖巧，心地善良。我姑姑很喜欢怜觉，她一心想把怜觉许给秦澈。怜觉也很喜欢秦澈，虽然秦澈总是使坏，但怜觉却从来不会生他的气。”
　　“天底下还有这么好的女孩子？”流吟举着手里的排骨，她虽然没听明白其他的，但对于夜阑口中的那个怜觉，也不禁感叹起来。
　　“秦澈不喜欢怜觉，他从来都是以自我为中心的人，可以任意伤害身边的人。那一年，怜觉十六岁，我姑姑决定让她和秦澈成亲。秦澈和我姑姑吵了一架，跑了出去。怜觉因为这件事情伤透了心。一个月后，秦澈才回到山庄，他居然答应了和怜觉成亲。”
　　“那怜觉呢？她现在在哪里？”
　　“成亲当晚，下了很大的雨。秦澈喝醉了，竟抛下了怜觉去了青楼。怜觉就淋着雨，在青楼外面站了大半夜。她从小身子就弱，回来后就病倒了，只三日，就……”夜阑哽咽了一下，顿在那儿。
　　“夜阑。”落寒抓起了夜阑的手，感受着她指尖轻微的颤抖。“对不起，让你回忆这样不开心的事情。”
　　“落寒，我不希望你成为第二个怜觉，被秦澈伤得体无完肤。他就是个魔鬼，坏到了骨子里。”
　　“我答应你，和他划清界限。”落寒微微低下了头，长长的睫毛遮盖住了她的眼睛。
　　这个世上，为什么犯傻的总是女子。是女子太多情吗？还是男子太无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