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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重逢(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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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风姨到底还是个守信的人,收了秦澈的银子,还真就把落寒的名牌取了下来。这样清闲的日子实在难得,落寒想,总该做点自己想做的事情才不浪费。
京都的夜市是很有趣的,满街都是些手艺人摆开的摊位。有卖灯笼的,有表演喷火的,还有搭了个小戏台演皮影戏的……当然,夜市最少不了的就是好吃的,毕竟是京都,全国各地的小吃,这里几乎都能找到。
落寒来京都三年了,却从未逛过京都的夜市,起初是因为太窘迫了,根本没有那闲情雅致,后来进了凝香楼,生计是不成问题了,却总也不得空。
“姑娘,要不要买块米糕吃,可甜了。”卖米糕的大婶很热情,若不是落寒刚吃了一串糖葫芦,她大概会毫不犹豫地买下一块来。
前面的摊子前围了不少人,似乎是很有趣的表演,落寒走过去,想看个究竟。
莲花形状的彩灯在地上围成一个圆,暖暖的灯光摇曳着,仿佛驱散了初春夜间的料峭春寒。圆中央站着一个金发碧眼的女子,穿着短衫,露出了纤细的腰肢。
“莲语!”落寒没想到可以在京都的夜市看到这样的舞蹈。莲语是西域一种带有宗教色彩的舞蹈,她小时候在西域生活过,每逢重大的节日就一定要跳这种舞。教她跳莲语的是当时西域的第一美人儿,她至今还记得她那双眼含笑意的浅绿色眸子。
“姑娘,你也知道莲语?”那女子露出几分惊喜之色,用有些生涩的官语问道。
“我去过西域,跳过几次。”
听落寒这么说,那女子十分高兴,“来和我一起跳吧。”
胡族的女子总是这么好客,落寒盛情难却,半推半就地还是被拉到了圆中央。不知是谁起了个头,周围的人拍手叫好,哄闹了起来。
“来,这是给你的。”当那女子将莲花灯放到了落寒的手中,落寒的心一下子沉静了下来。这也许就是莲语的力量,能洗涤一切尘世的嘈杂,让人回归到最初的安宁。伴着那女子低低的吟唱,一花一世界的意境铺散开来。
“你跳得真好。”她对着落寒笑,“这真是我在京都最开心的一天了。”
“我也很开心。”落寒转了个圈,将莲花灯举过了头顶,“跳了莲语,怎么能没有好酒相庆,一会儿,我请你喝最好的百花酿。”
“那能不能也请我和一杯呢?”
就像是一记惊雷在落寒的脑海中炸开了,她顿住了,不知所措。
“我快有三年没喝到过百花酿了。”那声音不依不饶,仿佛落寒不请他喝上一杯他就不会罢休。可落寒却连回过头去看他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对不起,我下回再请你喝酒吧。”落寒把慌忙放下了手中的莲花灯,径直冲出了人群。她用尽力气向前跑去,右脚的刺痛丝毫没有减慢她的脚步,她只想逃回她的寒霜居,然后忘掉刚才的一切。
落寒?夏廷昀心里低喃了一声,毕竟这个时候是凝香楼最忙的时候,落寒理应待在寒霜居才是,又怎么会跑到这夜市里来呢?
“我买了点米糕,这是京都的特色名点,尝一下吧。”今晚是永乐公主的生辰,宫里摆了宴席庆祝,偏偏洛玄铭不喜欢那样的场合,非要出宫来溜达一圈,害得洛玄修和夏廷昀只好舍弃了宫里的山珍海味,来这里陪他吹冷风啃米糕了。
“我不饿。”洛玄修朝着落寒离开的方向追了两步,一眨眼便再也看不见落寒的身影了。
“再找什么呢?”夏廷昀看着洛玄修,并不知道自己去买米糕的这会儿工夫发生了什么。
“他呀,怕是动情了。”洛玄铭意味深长地笑着,他难得能找到个机会调侃一下洛玄修,又怎么会轻易放过呢。“喜欢人家姑娘呀,要不要我带你去寻她呀?”
本以为洛玄修这样内敛的性格一定会辩解一番,然后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生转移开话题。上回皇后提及洛玄修的婚事,要给他拉红线的时候,洛玄修那支支吾吾害羞模样可让洛玄铭取笑了好久呢。
“带我去。”洛玄修的语气短促而坚定,这实在出乎了洛玄铭的预料。
“你当真喜欢上那个姑娘了!”
“快带我去,我之后再和你细说。”
落寒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寒霜居的,直到她真切地被门槛绊到了脚,那剧烈的疼痛感才将她从迷迷糊糊的状态中拉了出来。
这世界上总有太多的巧合,这辈子都不该再相见的人偏偏又遇到了一起。落寒扶着桌子坐了下来,回想起刚才的场景,还像是在梦中一般。
“落寒,听说你不太舒服,病了吗?”流吟刚送走客人,就遇见了雀儿。雀儿说刚刚撞见了落寒,同她打招呼却没有反应,脸色惨白失魂落魄的,像是病了。流吟不放心,就赶紧过来看看。
“我没事。”落寒拿起了茶杯,一仰头才发现还没倒上水。
“还说没事,我看你呀不是身体不舒服就是有心事呢!”流吟打开了茶壶的盖子,里面还剩着大半壶水,却早已经凉透了。“我去打壶热水来。”
“别去了,早上我才让雀儿拿了些炭来,我把小铜炉生起来,我们温些酒喝吧。”心绪复杂的时候落寒喜欢喝些酒,她不容易喝醉,更谈不上借酒消愁,她只是纯粹地喜欢酒微辣的口感和甘醇的回味,还有那灌进肚中后涌上心头的一阵暖意,仿佛能给予她勇气和力量。
“还能喝酒,看来身体没事,那就一定是有心事了。”流吟凑近了看着落寒,仿佛能从她的脸上读出字来。
“你干什么呀。”落寒躲开了流吟咄咄逼视的目光,偏过头去。
“下午和我说要去逛夜市的时候还是兴致勃勃的,难道是在夜市上被人欺负了?该不会是遇到那个叫秦……秦什么的了吧!”
“哪这么巧,在哪里都能遇见他呀。”
“那……你到底是遇到什么事了啊!”流吟是急性子,可不愿绞尽脑汁去猜。
“我……酒是不是热好了呀。”落寒实在不知道要怎么和流吟说,只好将话题转移开。
“才那么一会儿,炭都还没烧红呢!”流吟最气落寒把话藏在心里不说了,落寒的过去她不曾参与,她也不多过问,但现在她就陪在落寒的身边,她们说好了坦诚相待,没有秘密的。
“落寒。”就在落寒看着流吟无从开口的时候,夏廷昀的声音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更加漫长的沉默不语就在那一声落寒之后蔓延开来,凝固了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