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律》小馄饨

14、选妃（六） 落寒已经

　　硕大而方正的青石板，铺就了一条笔直伸向远处的宽阔大道。两侧高耸的围墙，在清晨湿润的空气里，显出了更加深重的色彩。
　　落寒已经不记得是什么时候也常常走这样的路了，就连那浮在半空中回荡的脚步声也似乎是很久远的记忆。只是那记忆存放在灵城，而她此刻却身在京都。
　　“皇后娘娘和各宫娘娘都已经在里面了，我不管你们是哪家的小姐，进去后都要守规矩，不可以对娘娘们无理。”带路的宫人在一扇朱红色的大门前停了下来，门上的金边匾额上书着“储秀宫”三个烫金大字。
　　太子选妃素来是在储秀宫的偏殿进行的，不仅各宫的娘娘和太子都会出席，一些王公大臣也会受到邀请。这样的场面，自然盛大，不容许出任何差错，故领路的宫人也十分谨慎。
　　“你……”她走到了落寒的面前，冷冷地看着她，“把面纱摘了。”
　　“我……”贺管家在宫门口还叮嘱了落寒，什么话都不要说，只管跳舞就好了。难道他没有买通这个宫人？
　　“姑姑，她是夏丞相举荐的，说是花粉过敏了，见不得人。”正在落寒不知如何回答的时候，一个年轻些的宫人急急走了过来，轻声说到。
　　“花粉过敏。”领路的宫人几分怀疑，但听到是夏丞相推荐的，也就没了气焰。“行了，都进去吧。”
　　“是。”
　　今日的储秀宫装饰一新，到处挂满了红绸彩灯，洋溢着喜庆的气息。院子里已经搭起了台子，台子的四周围着当季开得最好的红色海棠。
　　各宫的娘娘已经在台下坐好了，她们中间最夺目的还是主座上的后宫之主——皇后。她今日穿了一身深红色的凤袍，配着金色的凤冠，尤为耀眼。此刻，她正脸带着笑意，看着这群有机会成为她未来儿媳的女子们。
　　“白玉，去看看，太子怎么还没有到。”
　　“是，娘娘。”站在皇后身后的宫人忙答应道，只是她还没来得及走出席位，身着黑色蟒袍的男子已经走了进来。
　　“母后等急了吧。”他就是当朝太子——洛玄铭。
　　落寒抬眼望了过去，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世间会有长得相像的人，但那冷峻的眼神，慑人的气势，却是学不来的。落寒做梦也想不到，那晚在“流光居”遇见的人现在会以太子的身份出现在她的面前。她不知道那晚光璟究竟说过些什么，做过些什么，但此刻她就是光璟，一瞬间一种强烈的不祥感占据了她的心。
　　“皇后娘娘，修儿给您请安了。”
　　又是一个颤栗，让还看着太子发愣的落寒猛然惊醒。她原本以为，这辈子她都不会有机会再听到这个声音了。
　　“修儿，你是什么时候进京的？”皇后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她大概也没有料到，远在灵城的灵王洛玄修会赶来京都参加太子的选妃大典。
　　“今日一早才到的，太子殿下来接我，才迟了一会儿。”洛玄修笑着，露出了嘴角一个浅浅的酒窝。
　　落寒握着拳，她的指甲深嵌在掌心，仿佛是用尽了全部的气力，只为了用这疼痛的感觉，驱散鼻尖的酸楚和眼里的模糊。
　　“既然太子到了，就开始吧。”等太子和灵王都坐下了，皇后就抬手示意那主事的宫人。
　　“今日是太子选妃大典，依照旧例，众位参选的小姐会依次进行表演，以展现自己的出众才能。”主事的宫人说毕，才转过身来，看向了站成一排的众女子。“第一位表演的是夏丞相举荐的任家小姐任光璟。”
　　因为走神了，落寒迟疑了一会儿才站起身来。
　　在入宫之前，贺管家就告诉了落寒，因为怕“夜长梦多”，所以已经买通了宫人，让落寒第一个表演。表演过后，落寒就装作头晕，自然会有人出面，令她全身而退。
　　“皇后万福，太子千岁。各位娘娘，灵王殿下安康。光璟今日要跳一段“蝶恋花”，就献丑了。”
　　落寒遵照贺管家的意思，先行了礼，才缓缓走上舞台。
　　“怎么不把面纱摘了？”落寒还没有把姿势摆开，就被洛玄铭打断了。他的眼光里，有种捉摸不透。
　　“我这几日沾了些花粉，脸上就起了红疹子，实在不方便摘下面纱。”落寒想起刚才宫人说的话，她知道，顺着说一定不会错。
　　“是吗？”洛玄铭盯着落寒，几乎要将她看穿。“怎么我不久前见你还是好好的呢？”
　　“是前日才开始的。”落寒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光璟那晚到底说了多少不该说得话啊。若是太子有意刁难，非要她取下面纱，她又该怎么办呢？
　　“太子见过这位任小姐？”皇后倒是笑了起来，用一种异样的眼神打量起了落寒。
　　“有过一面之缘。”
　　听洛玄铭这样回答，皇后似乎分外高兴。“好了，既然不方便摘面纱，就不摘了。”
　　听皇后这么说，落寒才松了口气，她的目光从洛玄铭的身上收回，不经意间还是扫到了洛玄修。他也在看着她，漆黑的眸子里闪着奇妙的光点。落寒不由一怔，慌忙低下了头。
　　“蝶恋花”是落寒专为光璟编的，因为脚伤的缘故，她也教不了光璟许多脚上的动作，所以就借鉴了西域的手铃舞，把上半身的动作设计的十分花哨好看。再加上她身上穿着的烟罗百花舞裙，舞起来裙摆飞扬，身姿婀娜，袖口上缀着的银铃也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这个舞倒是稀奇，真好看。”皇后看着落寒，眼里露出赞许。
　　“这叫手铃舞，是西域盛行的一种舞。灵城离西域近，故也常能看见。”洛玄修开口答到，眼光却一直停留在落寒的身上。
　　“那修儿觉得这任家小姐跳的可好？”
　　“跳得极好，我快有三年不曾见过这样的舞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