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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选妃(五) 他素来平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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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落西山,月上枝头,只一眨眼就已入夜。
流吟带着夏廷昀走进寒霜居的时候,落寒已等累了,趴在桌上睡得正香。
“落寒。”夏廷昀轻轻推了推落寒,见她睁开惺忪的睡眼抬起头来,才继续问道,“流吟说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不是我找你,是……”落寒直起身子,一侧目却发现身边已不见了光璟的身影。她昨晚因为秦澈的缘故,几乎没有睡,实在困得厉害了,才小憩了一会儿。她如何能想到,这一觉醒来,光璟会不见了。“她能去哪里呢。”落寒低声喃到,不禁睡意全无,皱起了眉来。
“她?这里还应该有别人吗?”流吟看着落寒紧张的样子,一头雾水。
“是任家的小姐任光璟,她刚才还在这儿的。”落寒说着,闻到了一股很熟悉的味道。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忙起身跑去那个黑木柜子前打开了柜子。“她居然喝了我的百花酿。”
夏廷昀本还在奇怪,光璟怎么会在这里,一听说她还喝了落寒的百花酿,他就顾不得这般疑惑了,眼中流露出更多的担忧。“她的酒量不好,要赶紧找到她。”
凝香楼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加上此刻正是最喧闹的时候,人来人往,要找到光璟,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曲折绵长的回廊,挂满了朱红色的灯笼,闪闪烁烁的红光,一直没入夜色深处。因为总是将重心放在左脚上,落寒此刻已经有些走不动了,她试着调整一下走路的方式,右脚一吃力,却又一阵阵疼到了心坎上。
落寒想,再往前走几步就能到“流光居”了,流吟是从西边开始找,再有一会儿也该找到这里来了。若是她已经找到了光璟,也必定要从这里经过,她倒可以去那里休息一下,坐着等她。
所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落寒没想到,她一走进“流光居”就听见了光璟的声音。
“你要干什么,干嘛抢我的东西。”
光璟的声音里分明带着醉意,落寒虽然不知道光璟的酒量有多差,却很清楚百花酿有多烈。她连忙加紧了步子,半跳着上了台阶。
“任小姐。”落寒一下推开了房门,却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光璟就像是刚被从水里捞起来的,浑身湿透了。她的外裙也不知扔到了哪里去,只剩下了薄薄的里裙,紧贴在身上。她的肩头还沾着花瓣,头发丝还淌着水,而她的身边,还站着个陌生的男子,正用一种冷峻的目光看着推门而入的落寒。
“你认识她?”不等落寒开口,那男子先一步打破了凝滞的气氛。他的声音低沉有力,带着一种自上而下的压迫感。
“嗯。”落寒小心翼翼地看着他,不自觉的拘谨了起来。
“既然你认识她,这里就交给你了。”他说着,将光璟拖了起来。光璟是真的醉了,晃晃悠悠地靠向了他,脸上还带着痴痴的笑。
“廷昀哥哥,我不要做太子妃……”
“对不起,她喝醉了。”光璟的口无遮拦着实让落寒惊出了一身冷汗,她连忙打断了光璟的话。“你把她扶到桌子边吧,剩下的就交给我好了。”
“嗯。”他淡淡地答到,随即将光璟横抱了起来,放到了一边的椅子上。
放下了光璟,他扯了扯衣襟,落寒这才看见他的胸口也湿了一片,脖颈上还印着个浅红色的印记。
“你和她……”落寒拖了个调子,想那男子也能明白她的意思。
“等她醒了,你问她吧。”他似乎不想多说什么,漆黑的眸子里全然一副局外人的淡然,仿佛眼前的一切与他毫无关系一般。“告辞了。”
他转身离开,正与走进来的流吟擦肩而过。流吟看着落寒,又看了看倒在椅子上的光璟,她指着那男子消失的背影,一脸疑惑,“我是不是又错过了什么。”
“我就比你先到一会儿,”落寒扬了扬眉,表示她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反正人找到了,就是你这流光居,似乎得好好打扫一番了。”
“天哪。”流吟这才注意到那一地的水迹,“我让雀儿准备的花瓣浴啊!”流吟大叫着,跑进了里屋。
里屋的景象更令人不忍直视,硕大的浴盆旁一地狼藉,到处是淌着的水还有花瓣。挂衣服的架子也倒了,光璟的外裙正飘在浴盆里所剩无几的水中。
“落寒,这位任小姐的破坏里也太大了吧!”流吟心疼地闭上了眼睛,转过了身去,“我先出去吹吹风,我需要冷静一下。”
“流吟,去告诉夏廷昀,人找到了。”
“知道了。”
夏廷昀看着躺在床上睡得正香的光璟,下颚紧紧收起。他抿着嘴,凝着眉,眼里揉杂了复杂的思绪。
“怎么不说话了?”落寒看着夏廷昀,烛光映在他的眼里,点点闪烁,这一刻,落寒觉得夏廷昀原是这样陌生。
“光璟对我的心思,连我父亲都知道,我又我又如何会不知道呢?”夏廷昀轻叹了一口气,“我素来视她为妹妹,却不曾想到我对她的好会让她误会。”
“她当然会误会,青梅竹马不就是那么回事吗?”
“可我和她之间是绝无可能的。”
“是因为,她的人生早就被安排好了,是要成为太子妃的吗?”落寒清楚,越有权势的家族,就有越多的身不由己。“如果光璟不用嫁给太子,你会娶她吗?”
“落寒……”夏廷昀抬眼看向了她,他素来平和的一个人,眼光如水,温润柔和的一个人,此刻竟也如山石般,眼光里有了棱角。“这是夏家和任家永远的秘密,一个只有光璟不知道的秘密。”
夏廷昀艰难地挤出了一点笑,“其实光璟根本不是任庄主的女儿,她应该姓夏。”他顿了顿,背过身去,“光璟的母亲出身不好,却是我父亲一生最爱的人。我父亲为了她,伤了我母亲一辈子,可最终也给不了她一个名分。光璟和她母亲长得很像,我父亲也一直很疼光璟,光璟也和她的这位夏伯伯最亲。”
“这就是你和光璟之间的绝无可能。可是,你父亲早就知道光璟喜欢你,为什么不阻止。”
“他这辈子都会是光璟喜欢的夏伯伯,他绝不会做任何让光璟讨厌他的事情。他只要告诉别人该怎么做就行了,不用亲自去做。”夏廷昀看向了远处,“我常陪在太子身边,我很了解他,光璟能嫁给他,也算是最好的结局了。”
“所以你打算怎么办?送她回任家庄?”落寒看着夏廷昀,他没有回答,算是默认了。“这个秘密要瞒她一辈子吗?你这样送她回去,她一定要恨死你了。”
“总要有人来当这个恶人的。”
枝头的小雀儿仍叫的欢腾,它们是不懂得世人的愁绪的。
落寒坐在院子里,手边是刚绣好的翠竹图样的手绢。手绢是绣给光璟的,落寒希望可以经夏廷昀的手交给光璟,好给她留一份回忆。
“落寒姑娘。”沉稳厚重的声音打断了落寒的思绪,落寒回过头,却是位她不曾想到的贵客。
“贺管家,您怎么来了。”
光璟那日被夏廷昀带回去后,落寒就再没去过任家庄,任家庄也无人来叫她过去。转眼已有三日了,一切都十分平静,她以为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了,与她不会再有任何关系。没想到,今日贺管家会亲自登门。
“我就不同你兜圈子了,落寒姑娘,丞相想请你帮个忙。”贺管家处事很有一套,他清楚和什么样的人说什么样的话,时间造就的睿智在他的身上有极佳的体现。
“帮忙?是不是太抬举我了。”落寒略略低下了头,表现出一副不能胜任的模样。
“不是抬举,是这件事只有你可以做好。”
“是吗?”落寒笑了笑,心中已明白,这事推脱不了了。“那究竟要如何帮?”
“不瞒你说,这几日任小姐身体抱恙,恐不能参加选妃大典了。丞相希望你可以装扮成她,前去参加。”
落寒睁大了眼睛,黑色的眸子里掩不住的震惊。“为何偏偏是我?”
“任小姐要跳的那段舞本就是你编的,不会有人跳的比你还好了,况且你们年纪相仿,身形也差不多。你认为,还有比你更合适的人吗?”
见落寒答不上来,贺管家又继续说到,“那日你只需带上面纱,一心一意把舞跳好就行了。”贺管家说话间神态自若,显然他早已经安排妥当,只差她这一步了,她哪里还能拒绝呀。
“我的脚伤还没有全好,我怕……”
“表演的衣服我已经带来了,你一会儿换上试试大小。”贺管家打断了落寒的话,他一开始就只是来通知落寒的,而不是来同她商量的。
“我知道了。”落寒低低的应了一声,纵使她想出一千个一万个拒绝的理由,也都是徒劳的。
如果光璟知道自己替她参加了选妃大典,她大概要恨死自己了。
“那就这样吧,我先走了。”贺管家朝落寒摇了摇手,示意她不用送了。院子里一下子又陷入了安寂,只有鸟儿的啾叽声断断续续,惹人心烦。
原来这个恶人,不止夏廷昀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