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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选妃(三) 落寒从来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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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风姨从来不是个心软的人,姑娘们喊个累喊个疼,她眨巴眨巴眼睛也就过去了。这不,落寒的脚伤稍有好转,春风姨就把她的名牌重新挂了起来。
落寒回到凝香楼,就看见“寒霜居”已经灯火阑珊了。春风姨叮嘱落寒,这一位是凝香楼的贵客,怠慢不得。虽然这话春风姨常讲,但今日她的神色倒是罕有的带着些紧张。
“寒霜居”宴客厅的帘子全部换了新的,铜铸的灯台也新添了两对,将房间照得更加明亮。穿着银色束腰锦服的男子背对着敞开的门,坐在正中央的桌子旁。
即便只是个背影,落寒也一眼就认了出来,她今晚的这位客人不是别人,居然就是秦澈。
“看到我不高兴吗?”
“你就是春风姨跟我说的贵客?”这是落寒第三次和秦澈遇见,那日金银坊匆匆一别,她终究没能知道更多关于秦澈的事情。加之夜阑对秦澈的不友好,她的疑问就更多了。“你到底什么身份?”
“那日在金银坊我不是告诉过你吗?我是个做古董生意的商人。”
“一个商人,赌技为什么会那么好?”
“你一个女子,酒量为什么会那么好呢?”秦澈反问道,然后笑了起来,“这叫做天赋,知道吗?”
落寒看着秦澈,一点也笑不出来。她真的不知道,秦澈说的话到底几分是真,几分是假。“你可不可以认真一点。”
“我很认真啊。”秦澈微微凝气了眉头,装作十分严肃的样子,“不信你可以去珍萃楼问问,那里的老板一定认识我。”
珍萃楼是京都最大的古董交易处,只要是做古董生意的人,就一定会在那里出没。
“我相信你是做古董生意的,但只是这样吗?”落寒看着秦澈,恨不能一眼将他看穿,“凝香楼出入的古董商人多的去了,为什么春风姨偏偏尊你为贵客。”
“因为我告诉她,如果她不好好招待我,我就买下这凝香楼,然后把她赶出去。”秦澈笑着,“要知道,钱能办到的事对我来说都是小事。”
“就算是这样吧,那我再问你……”
“你的问题可真多。”秦澈打断了落寒的话,故意揉了揉眉头,显出几分疲倦,“我是来找你喝酒的,可不是来被你审问的。”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酒我一定陪你喝。”
落寒本不是好奇心很重的女子,尤其是在进入了凝香楼后,她更是懂得了不闻不问的生存之道。然而,秦澈却是个例外,她从未向现在这样,对一个人充满了疑问,并无比迫切地想要得到解答。
“你就这么想了解我?”秦澈见落寒走到他的面前坐了下来,笑着放下了手中的酒杯。他细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抚上了落寒的脸颊,落寒条件反射地向后一缩,这让秦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问吧。”
“你认识夜阑对不对?”自那日金银坊回来后,这个问题就一直压在落寒的心头。“你们是什么关系,她好像很讨厌你?”
“夜阑没有告诉你她也姓秦吗?”秦澈眼含着笑意,看着落寒震惊的样子,他似乎找到了某种乐趣。
“夜阑的父母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是我母亲一手将她带大的。小时候我就经常欺负她,害她被责罚,弄死了她最喜欢的小白兔,把壁虎放在她的枕头上,还把她推下过水。她素来都很认真,在她的眼里我一直都是个不学无术、坏到骨头里无药可救的人,讨厌极了。” 秦澈说这话时,笑得坦然,仿佛对于夜阑的评价,他也十分认可。“我说明白了吗?”
落寒实在无法将夜阑和秦澈以这样的关系联系在一起,他们实在太不像了,又怎么会流着相似的血液呢。
“所以说,夜阑的姑姑是你的母亲,那金银坊……”落寒想起那日在金银坊,秦澈倒是真的很熟悉那里,他的赌技那么好似乎也得到了解释。
“其实我很少去金银坊,我和我的母亲关系不好。”秦澈偏过头去,落寒看见他眼光短暂的凝滞。
“那为什么还要去赢那个白玉杯给我。”
“因为我想要赢给你啊。”秦澈毫不犹豫地脱口而出,这倒是让落寒一时不知何言以对。她看着秦澈,烛光的照射下,他的五官显得尤为立体,他琥珀色的眸子,映着烛光点点,含着笑意几分,就这样惹红了落寒的耳根。
落寒将目光移向了一边,暗暗深吸了一口气,“我很喜欢那个杯子,这件事情,我还是该谢谢你。”
“比起你的谢谢,我更稀罕你这里的好酒,这才是我今晚来这里的目的。”秦澈举起了酒杯,对着落寒晃了晃,“怎么,就打算用这个来招呼我?我可是闻到了那个黑木柜子里好酒的香味了。”
“你的鼻子还真是厉害啊。”落寒嘟囔了一句,却还是起身走向了墙边的黑木柜子。
细细想来,落寒发现她是不讨厌秦澈的,但夜阑那日那般生气的样子她却忘不掉。毕竟她和夜阑是认识了三年的好友了,她了解夜阑一定是胜过秦澈的,她能感觉到夜阑那句“离他远一点”中的力量,她是真的不希望自己和秦澈走的太近。
也许秦澈说得是真的,但一定不够完整。他和夜阑之间,一定还发生过什么,才会让夜阑那样决绝地告诫自己要远离他。
罢了,喝完今晚的酒,她就听夜阑的话,和这个男人划清界限好了。
落寒从来不会让自己的客人在“寒霜居”过夜,最迟到两更天,她一定会下逐客令。然而,秦澈却成了第一个破了她规矩的人。也许是因为秦澈的酒量远远好过她的预料吧,她一时起了兴致,便想试探看看他的底线。没想到这一试就试去了她两坛千日醉,而喝下两坛千日醉的后果,就是秦澈彻彻底底的不省人事了。
“我给你泡了醒酒茶,你喝一点吧。”落寒搡了搡趴在桌上睡得极沉的秦澈,只见他的眼皮微微一动,却半点醒来的意思也没有。落寒只能放下了为他泡的醒酒茶,用两只手更用力地去推他。
“别摇了,我趴着睡了一晚,你再摇我,我的腰就该断了。”秦澈握住了落寒摇晃他的手,嘴角隐约勾起了一丝弧度。他直起了身子,见落寒慌忙抽走了被他握住的手,才低下头,拿起了桌上的醒酒茶,凑近了仔细地闻了闻。“醒酒茶,你想的可真是周到。”
“你是春风姨千叮咛万嘱咐的贵客,我哪里敢怠慢。”落寒笑着,拿走了昨晚给秦澈披着的袍子,细细叠好。“我一会儿要出去,你的酒醒了,我就不留你了。”
“我的酒才醒,你就要赶我走,是不是太不近人情了。”
“我若是不近人情,昨晚就赶你走了。”落寒顿了顿,露出几分心疼的神色埋怨道:“况且你还喝掉了我两坛上等的千日醉,这可是我最好的待客之礼了。”
秦澈直视着脸带埋怨之意的落寒,目光突然热烈了起来。“只有谈到酒,你才会欢喜、会抱怨、会冲动……”他说话的语调很平缓,音色低沉,似乎变了一个人似的。“不像平日里,端庄贤淑、待客有礼,却全是装出来的。”
“你才见过我几次,不要自以为很了解我似的。”落寒偏过头,抿起了嘴。
“没关系,我有的是时间来慢慢了解你。”秦澈一口饮尽了杯中的茶,大约是茶味偏苦,他略略皱了皱眉,“我已经同春风姨说好了,今后半个月,除了我你不会有别的客人了。你的脚还没有好透,这半个月就好好休息吧。”他站起了身,整了整衣服下摆的褶皱,然后冲落寒露出了一个极为深刻的笑容,“不用送了。”
见着秦澈离开的背影,落寒竟有些失落。她宁愿秦澈是个讨人厌的家伙,让她毫无留恋。然而,他偏偏每次出现都会无缘无故地对她好,帮她治脚,为她赢白玉杯,还特意买下了她半个月的时间,为了让她好好休息。
或许,她还是应该去找夜阑的,不管夜阑会不会生气,也要问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