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律》小馄饨

10、选妃（二） 然而，很多

　　马车不知行了多久，渐渐地已经听不见市集的吵闹声了，只剩下马蹄敲击青石板路发出的“哒哒”声了。
　　落寒看了看端坐于自己对面的贺管家，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吧。”贺管家抬眼看了看落寒，虽然只是个管家，他的眼神里却有种不怒自威。毕竟要统领好丞相府上上下下几百号人，管理好丞相府里里外外的大事小事，没有点威慑力怎么能成事呢。
　　“我们不是去丞相府吗？”
　　落寒虽然不曾去过丞相府，却也知道丞相府在城西，现在马车却一路向南，这样如何能到呢。
　　“我何时告诉你要去丞相府了。”贺管家浅笑着说，“我们现在要去的是城南的任家庄，你要教的是任庄主的女儿任光璟。”他说罢，随即掀开了帘子向外看了看，“就快到了，准备下车吧。”
　　十里桃花，翠竹环绕，长亭古道，碧瓦白墙。落寒从不知道，原来城南还有这如“世外桃源”般的地方。
　　“贺管家，许久不见，身体可好。”身形壮硕的中年男子已经迎了上来，一看就知道，他是这个庄子的主人。而他身边那位仪表端庄的妇人，一定便是他的夫人。
　　“好得很。”贺管家笑着答道，那种熟络的感觉，像是许久不见的老友，全没有身份上的隔阂。“你看上去也好得很啊。”
　　“哈哈，好得很，好得很啊。”
　　“这位姑娘生得真好看，想必就是来教授小女舞蹈的吧。”那妇人笑得极为和善，声音也温柔极了，令落寒有一种自然而生的亲切感。
　　“她叫落寒，是凝香楼的舞姬。”贺管家示意落寒向前走一步，并小声催促了一句，“还不见过任庄主和任夫人。”
　　“庄主好，夫人好。”落寒顺着贺管家的指示，微笑着向两人行了个礼。
　　“看来是很懂礼数的姑娘，舞也一定跳得很好吧。”
　　“若是跳得不好，我怎么会带她来呢？”贺管家笑着说道，“不过这也好一会儿了，怎么也不看见光璟啊？”
　　“那丫头不懂事着呢，不用理她。”任庄主语气里带着几分恼火，分明是女儿不听话惹得父亲生气了，他很快又将话锋一转，拉过了贺管家的手，“走，我们坐下来泡杯好茶，好好说说话。光璟那丫头就交给这位落寒姑娘好了。”
　　“落寒，那你就去好好教任小姐跳舞吧。”
　　“是。” 落寒向后退了一步，目送着贺管家和任庄主一行人先走，才微微松了口气，跟着个丫鬟进了庄子。
　　庄子里大的很，与庄外的布置一般清新幽雅。看得出，那位任庄主一定十分喜好竹子，走廊的拐角，屋子的前庭，几乎所有的地方都栽植了翠竹。
　　“你很喜欢这些竹子吗？后院还有好大一片竹林呢。”大约是见落寒的目光一直在那些竹子上游移，那个领路的丫鬟开口说道。
　　“这些竹子长得很好。”
　　“小姐喜欢竹子，所以老爷请了专人打理，自然长得好了。”
　　“原来你家小姐喜欢竹子呀。”这倒是令落寒生奇，女子多是喜欢花的，喜欢竹子的倒是少有。这些竹子倒是让她想起了夏廷昀，他喜欢竹子可喜欢得紧。
　　“到了，小姐就在里面，你自己进去吧。”落寒还在想着，领路的丫鬟就在一间屋子前停了下来。她指了指里面，转身就离开了。
　　落寒站在门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让自己的表情显得温和而亲切，她希望和这位任小姐的第一次见面会愉快一些。

　　任庄主任云的第一位妻子叫做夏琴，是夏正雄的妹妹。而现在的这位任夫人，也就是光璟的母亲，是在夏琴去世后才嫁给任云的。
　　夏琴嫁给任云时，他已经是富甲一方的商人了，而夏正雄那时才刚步入仕途。夏正雄一路平步青云，直至当上丞相，任家财力的支持是不可忽视的。故任、夏两家的交情一直都很深。
　　夏正雄膝下无女，如今太子选妃，能被他推荐去参选太子妃的，也就非任家的女儿莫属了。
　　对于大户人家的小姐来说，能够当上太子妃，就算不是麻雀变凤凰，也算得上是孔雀变凤凰的好事，但这位任家小姐却似乎并不领情。
　　落寒一走进房间，就看见了地上的白瓷杯碎片、花瓶碎片和柜子边洒落一地的书籍，不用想也知道，这位任小姐一定刚刚发完一通脾气。
　　“你走吧，我不学跳舞。”坐在桌边那个身着鹅黄色两截裙的女子就是任家小姐——任光璟。她此时正用不悦的眼神看着落寒，仿佛落寒是个不速之客，令她讨厌。
　　“你不想学，我却不能不教。”落寒看着光璟，虽然光璟已经下了逐客令，但落寒却不能就这样离开。因为一旦她离开了，所有的错都会归责于她，那时候，不仅她再也无法帮到紫萱，甚至她自己也会遭到责罚。
　　“你听不懂吗，我现在请你走。”看来这位任小姐的心情实在差极了，落寒暗自叹了叹气，要和这样的小姐融洽相处，她倒是宁愿给那些达官贵人跳几段舞的。
　　“不要这么生气了。”维持从容的笑是落寒在凝香楼里学会的第一件事，而她学会的另一件事情，就是察言观色、读人的心事了。
　　“你不想学跳舞，莫不是不想选上太子妃？”
　　见光璟愣在那里没有说话，落寒知道是自己说中了她的心事。
　　“我猜，任庄主和任夫人一定没有问过你的想法吧，他们是不是告诉你，无论你愿不愿意，你都要去参选太子妃呢？”
　　“我真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觉得嫁给太子是一件好事。”光璟拍案而起，语调中带着浓浓的不可理解和怨恨。
　　“所以你不想学跳舞，因为你希望选妃那日表现得越糟糕越好，这样你就不会被选上了。”
　　“你倒是很懂我的心思，如果你不是来教我跳舞的，也许我们会很谈得来。可惜我不打算做任何妥协，我绝对不会跟你学跳舞的。”
　　光璟的神情告诉了落寒她的坚决和执着。
　　恍惚中，落寒似乎在光璟的身上看到了久违的熟悉感，然而，很多时候，光有坚持是没有用的。
　　“你当真以为，只要你不学跳舞就能落选吗？”
　　“当然了，办选妃大典，不就是要挑一个最出色的的女子吗？”
　　光璟果然是不知世事的深闺千金，把选妃看得这般单纯。落寒知道，一个太子妃的位置就能牵扯许多人的利益，夏丞相应当是十分重视这次选妃的，只要他想成事，哪里会由得光璟胡闹。
　　“不如这样，你跟我好好学跳舞，我可以教你如何在选妃当日顺理成章的出错，又不至于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丢了你任大小姐的面子，你觉得可好？”
　　“你说真的。”听落寒这样说，光璟的眼睛一亮，她不曾想到，这个她的父母请来的教她跳舞的人，会愿意和她站在一边。
　　“是呀，若是你不跟我学舞，我可不好交差，只要你不为难我，我帮帮你又何妨呢？”
　　“好，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