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 9 章 ...

  •   13
      “放开我,放开!”清静之地响起了我愤怒的声音,我最害怕的还是发生了。
      就在刚才,慕子元一句话没说便当着慕家上下的面将我拉出了神殿,为了不引起进一步的骚乱和难堪,我没敢挣扎便随他去了。然而远离了众人再也不需要伪装愤怒便一下子爆发了。不顾着尊卑有别用力推开慕子元,将自己的手从他的魔掌里拽出来。手腕上有清晰的勒痕,是他激愤之下没控制自己力道的结果。
      我略定了定心神,知道此刻他是有多愤怒才会在这种场合做出如此失仪的举动。事态严重,看来有一种面纱真的要被撕开了。
      “驸马爷,大庭广众之下拉着一个侍妾出来不太好吧。”我揉着自己被他弄疼的手腕,假装看不到他的愤怒
      “呵。”慕子元被我态度上的嚣张气到,冷笑,“你不就是为了让我这么做才故意这样的吗?”
      他的话里已经有了要将什么挑开来说的意思,我的眉眼一动,假装若无其事,声音仍旧镇定:“驸马爷说什么呢,奴婢听不懂。”
      “听不懂?”他的嘴角扯出笑意,却是冰冷的、愤怒的,仿佛要杀人,“听不懂你穿这条裙子,听不懂你画蔷薇秋千图,听不懂你给公主梳那样的发髻化那样的妆?路紫依,你处心积虑迎合着我的喜好,将我与妻子的过往照搬上来,你还敢说你是无辜的?”
      这些日子我们对逝者的模仿不但没有达到预期的效果,反而有种东施效颦的感觉,慕子元每日看着与妻子曾经的美好被歪曲夸大,被形似神不似的糟蹋,早就积压了一肚子的怒火,此刻因为我的得寸进尺彻底爆发。
      这一撕破脸就必要闹出个血淋淋的结果才罢休。
      最坏的结果我早就料到了,并且准备好了说辞,在慕子元的盛怒之下不屑地一笑,启口:“驸马爷说笑了,奴婢哪里有那个本事敢算计您,这一切不过是巧合而已——如果真有您说的那么多的似曾相识,或许正上天在冥冥之中安排的缘分呢。”
      见他眉头又是一拧,有什么要冲口而出,我先一步截住他的话,正视他的眼睛,坦荡荡,“蔷薇秋千图的确是我所画,不过可不是模仿了别人的,那是公主明珠宫里的景物,是几年前就有的,那时候公主与驸马还不曾认识,难道连那也是模仿你们的不成——驸马若不信,改日进宫问问宫里的老人便可,也可找出我早年作的画,看我说的有一句虚言吗?”
      我底气十足,语气里没有一点心虚,连慕子元都露出了困惑的神色,但怀疑和厌恶还是存在的,并且不会因为我说的可能是真话而减少。
      “公主成婚后的装扮都不再由我负责,是皇后娘娘派来的人专门打理,我就算再有心机,还能左右得了皇后娘娘的想法不成?你再看看她一日一日花样百出的变化,哪有几日是重复的?难不成全部重了先夫人——如果这样那也没法子了,所有的妇人们都不用梳妆了。”
      我搬出了皇后娘娘,那位国母的性情他是见识过的,我的话里未必毫无破绽,但有太多不被拆穿的余地,相不相信就看他自己了。
      不知道为什么,说出那些话的时候我的语气忽然就弱了一下,目光一暗,只有声音还在勉力维持着那份孤高和理直气壮。在王宫多年来的卑躬屈膝的生活和成亲之后的被冷落和厌恶带来的黯然脆弱,一下子就在这时候冒出来,虽然不多,却尖锐地刺痛了我的心,
      我立刻掩饰住自己的弱点,抬起头迎上慕子元的目光,他正在看着我,目光片刻也没有从我身上离开过。
      “驸马爷,您还有何疑问?”我恭恭敬敬地问,想为这场闹剧收尾,却见他嘴角动了一下,眼睛里里有冰冷的笑意,“真是伶牙俐齿啊,什么都被你撇的一干二净。”
      他上前,一把抓住我的手将胳膊送到我眼前,让我看我身上的衣裳,质问:“你为什么不提这个?这个你怎么解释?”
      他质问我,语气已经由之前的愤怒地失去理智到现在理智得咄咄逼人,我想要挣开他的手,他却攥得死死的,容不得我有半分的逃离。我躲不开,表情也被他一丝不落地收进眼底,索性不再躲避,仰起头面对着他,目光里同样没有一丝的怯意,“飞鹤仙草裙是古书里的故事,就算生僻些不为大众所熟知,但也不强求所有人都没听说过吧。我不过是觉得好看照着做了一件,犯法不成?”
      慕子元有心病,即使与我争执时咄咄逼人,但 某些无法出口的话还是压制着他的机会,让他没有办法将他对我的厌恶全部说出来。
      “至于这个绿色……”我顿了顿,故意装出来才注意到到裙子的颜色 ,“因为最能衬托出白鹤仙草裙的就是绿色,所以虽然当代绿色是贱色我也做了,但不敢与人知道偷偷藏着。那一日不小心被公主瞧见了,她喜欢,又不懂那么多所以穿了出去 ,知道后吓得我半死。幸亏没有传到皇后娘娘耳朵里,所以没有受到罪责。”
      我不相信慕子元没有从公主嘴里探听过其中缘由,单纯的公主不是能藏住秘密的人,更何况我从未嘱咐过她说谎, 一切的真假就不难判断了,只是揭穿还没那么容易,三人对峙,公主就算单纯也不至于一点异常也看不出来,到时候她就算不帮着我也不会眼睁睁拆我的台。
      “驸马爷如果没什么吩咐那么奴婢先告退了,公主还在那边等着呢。”我看了看时间,找了个理由先离开,知道他不会那么快答复我,我也不等说完之后行了一礼便要离开。
      身子刚转过去脚刚迈出去一步就手臂就被人抓住了,我还未来得及回头已经被慕子元一把拉了回去,他的愤怒又冒了出来出手也粗鲁,我一下子被甩回到他身后,后背撞到墙上,他转过身堵住我的去路。
      “你还想穿着这条裙子晃到哪里去?就算是贱色也不许你穿,快脱下来!”他霸道命令,态度强硬。
      我被他的粗暴弄疼,忽然就愤怒起来:“我自轻贱我的,与你何干?你又在那里凭什么不允许?怎么,难道先夫人也曾穿过和这一模一样的裙子,所以您才这么介怀吗?”
      我的话有多刻薄我是知道的,慕子元果然就被击中了,心中一直不愿意被人看到的秘密短暂暴露。
      “呵,想不到出身世家的贵族夫人竟然和我这样卑贱的下人有相同的喜好,真是讽刺啊。”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心思忽然就变得锋利无比,如刀子,在出口的时候就知道会伤到人了,会流血,但残忍还在继续,并且越来越狠,直接就在他的伤口上撒盐了。我这是怎么了,那时候连我都不了解自己。
      “你闭嘴。”他这时候的情绪已经不能用愤怒来形容了,我分明感受到他眼里与我的伤害相对等的狠厉,是想杀死我之前的最后一点忍耐,轻到一触碰就会爆发。
      “那就放手。”我根本就没给他威胁我的时间,在他那三个字出口还没来得及释放它真正的恫吓力之前我变迅速追上一句,态度同样不甘示弱。
      “所有人都在那边等着,如果不想传出不好听的话闹出麻烦的话,现在就让我离开。否则,最后遭殃的可不只是我。”
      在他之前我用上了最有效的威胁,顿了顿,语气又加重,“不止你……甚至不只是活着的人——驸马爷是聪明人,应该明白我说的真假。”
      把一记惊天炸雷丢给他,我用眼角扫了他一下,确定被那一句“不止死去的人”给震得呆若木鸡,便趁机甩开他的手欲离去,可我还是低估了传说里温润的贵族男子真正发起疯来的可怕程度,一只手伸过来再次挡住了我的去路,我不耐烦地抬眼瞪过去,慕子元也在低头看我目光复杂,我这才意识到我被他手臂和身体围城的墙给包围住了,逼到一个角落,有不详的感觉涌上来,我心里大呼不妙,急忙移动了一下脚步躲开他差点贴过来的脸,却进一步落入他的圈套,被他环抱在怀里出不去了。
      “你想干什么?”我抬起手臂阻挡着他的靠近,情绪抵触。他却不在意,眼中噙着笑意低下头贴近我的耳朵,声音轻柔,“你猜,你费心维护的主子若是看到了咱们这样会怎样?是恨你还是恨我?”
      “你——”他的挑拨离间直击我软肋,我又惊又怒。
      公主心思单纯不了解世间险恶,她一直相信我又深爱慕子元,从未有一丝动摇。如果让她知道真实的我俩并不是她想象的那般好,而都是精通算计甚至残忍的人,她该会多受打击。
      “放手!”我的气势忽然就弱了,只是更加大力更加无措地抗争。神庙闲人免进的寂静小院,一男一女在拉扯着,看起来那么暧昧。
      “你们、你们在干什么?”公主颤抖的声音忽然响起,我们怔住,同一时间停止了动作同一时间看向了声音的来源。
      阳光下,小公主的百鸟群绚烂夺目,然而拿受伤的难以置信的表情却瞬间将一切美好抹杀,他泪水决堤,捂着嘴巴夺路而逃。我的身心冰凉一片,连责怪身边这个罪魁祸首的力气都没有了。慕子元也没有趁胜追击进一步打击我,也是一动不动地站着,我没有看他,不知道他这一刻看的是我,是逃跑的公主还是与我们不相干的另一片天空。
      “你们怎么可以这样?”逃开之前公主留下了这样一句伤痕累累的话。
      怎么可以这样……怎么可意这样……是啊,怎么会这样。望着湛蓝的天空,我的眼角流下一滴泪,悄无声息地隐入滚滚红尘之中。
      14
      三日后,王宫,我正在受刑。
      那日公主哭着从神庙回去后便将自己关在了房间里不见人,我去找她被下人挡在了门外。第二日清晨她便进宫,将我一人丢在了慕府,这是成亲以来的第一次。
      我惴惴不安地等待着,等待着灭顶之灾的降临。
      果然,午后王后娘娘派人来传我入宫,我一进去就被各种刑具包围了。不到一个时辰已经昏死过去三回,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的皮肤,被摧残得甚至分不清伤口在那里。
      “卑贱的家伙,连公主的男人都敢打主意,我看你是想死想疯了。”
      皇后一贯的霸道无情,连她身边的人都被调教的一样没人性。刀子磨得锋利,王后打算亲手划花我的脸,另一边炭火烧的通红,除了要在身上留下烙印的部分,某一块甚至还要送到我的嘴里。至于什么拶指、夹棍、压膝、问板等等,已经在我身上过了一遍,小命才去半条,后面还有五花八门的没上来呢。
      “奴婢没有勾引驸马。”我虚弱地辩解,没有人听,皇后娘娘正在选下一个让我痛不欲生却一时半会死不了的刑具。在我被折磨的死去活来的时候,她竟然还有闲情为我最后的死法而费心思——是用三千多刀将我一片片凌迟呢还是用汤镬,用滚热的汤将我活活煮死。
      “你来说说,是用那种死法更好?”她竟然询问我的意见。
      我苦笑,抬起无力的头:“两个都不错,一个大快人心一个更干净,随娘娘喜好。”
      我知道她喜欢前者,她是个对血液有欲望的人,我曾不止一次看见她饮少女的鲜血,用来沐浴,只为了保住永远的青春美貌。
      “你果然是个天生的奴隶。”我的回答正中她的心思,也让她那双美丽的眼睛的目光更加有神,“本宫第一眼看见你就知道你心里装着一只鬼,一行动都存着算计,哪像我们冉,像雪莲花一样纯洁,干净的能映出人来。”
      “是。”我俯首认罪,其实是连跪都跪不住了。
      这样的魔鬼底下活着,我要是像冉公主一样没心没肺,怎么能活到现在。那么多的前车之鉴,我就算是傻子也该醒悟了。
      “去准备鼎。”皇后悠然吩咐,“将所有宫女都找过去看,观赏传说中的汤镬。”
      嬷嬷们领命而去,皇后捡了一块烧的最旺的碳递到我面前。
      “乖,张开嘴巴。”她用如此温柔的语气做如此泯灭人性的事,那个神情真的变态至极。我看了她一眼,毫不迟疑地张开了嘴。死都要死了,还怕哑吗?
      门外忽然起了骚动,外出准备刑具的嬷嬷们惊慌大叫,皇后娘娘蹙眉,不耐烦地看过去,几乎就在同时门猛地一声被强行撞开,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秋天凉爽的风趁机吹进来,将房间里之前的闷热窒息驱散,我的心便是一松,急忙呼吸着我人生最后一次的新鲜空气。
      “是你?”王后眯起狐狸一样的眼睛,戒备地盯着来人。
      那人没有理会她,大步流星走过来,扶住了身体的最后一丝力气失去正缓缓倒地的我,我费力抬起头,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
      “是你。”我的声音已经哑了,虽然还没有吞下炭火,但嘴里干涩如火烧,,血腥布满口腔。
      “你支撑一下。”他没有多说什么,简单检查了一下我身上的伤口,确定了一个不会伤到我的姿势便将我抱起。
      “慕子元,你敢带她走?”那边,一直被无视的皇后暴怒,“你敢踏出这扇门,你们慕家——”
      她的威严甚至没来得及咆哮完,慕子元已经抱着伤重的我大步跨过那扇囚室的门槛,走向了光芒万丈的天空之下。
      身后有慌乱之声,是嬷嬷们忙着安抚王后和求得新命令的杂乱。慕子元充耳不闻,径直走向宫外的那一辆马车。没有人拦着他,没有得到命令之前没人敢拦着擅自劫人的整个国家唯一的驸马。
      “为什么要救我?”我的眼皮越来越沉重,思绪也越来越浑浊,在失去意识前仍旧挣扎着,问出最后一丝清醒,“这不就是你想要的结果吗?”
      一直面不改色的人终于低下头看我,眼睛里刘流出我看不懂的神色,“这不是我想要的结果,从来都不是。”
      他的语气那么奇怪,神情是几个月来我从未见过的。然而终究还是没能回答出我的疑惑啊。不过没关系,一切已经不重要了。
      黑暗灭顶而来,赶走了我最后一丝意识,抓住慕子元手臂的手也松开,颓然落下。
      “紫依!”意识消失前的最后一个声音,是慕子元的。
      慕子元……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