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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

  •   6临别礼物
      黛国的萱公主要嫁人了,夫君是原山国的太子,那个大国唯一正统的继承人。
      一个温婉秀雅。一个青年才俊,都是一个国家最尊贵的唯一,他们的结合简直就是天作之合。庆贺之人纷至沓来,短短一月萱公主便将自己一辈子的亲人都见过了。整个王宫甚至整个黛国都洋溢着喜庆的气氛。
      然而喜庆之外仍然有免不了的惆怅在流动。
      一番车轮战式的恭贺暂告一段落,萱公主撇下众人独自行走在王宫中一般人不常去的僻静地方,想给多日以来的疲惫松一口气。
      又是转过那个拐角,又是那口古井,萱看到了唯一爱在这里徘徊的人。她的亲妹妹月奴伏在古井之上,低着头,瀑布一样的长发垂下来,遮住了五官。
      “月儿,你总是这样。说过多少次了这里危险,你从来都不听。”看见月奴古怪的举动,萱心内微微一动,叹息着柔声劝道,“就算你会水,可终究是寒气太重,而且凡事总有意外。还是远离好些。”
      月奴抬起头用猫一样的眼睛盯着萱公主看,一瞬不瞬。她照例是不会与这个亲姐姐有什么交谈的,萱并不意外,转身欲走。
      “你不知道我为什么喜欢古井吗?”萱公主抬腿之前忽然听见了月奴幽幽的声音。她停下动作转头看妹妹,见月奴已经跪着直起了身子,顺直的头发垂直地面,宛若另一张皮。
      “有人说井是母亲的肚子,孕育出生命。我每次跳进去的时候就好像回到了母亲的身体里,那里面只能容得下我的狭窄和四周流动的水让我觉得很有存在感、很安心。”
      月奴望着幽深看不到底的井水,声音飘渺而遥远。萱公主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言论,脸上闪过惊讶的表情。
      “而我从里面爬出来的时候就好像婴儿脱离母体降临到这世界,如果说每一个生命的降临都会有一段无法重叠的旅程, 那么我进去再出来岂不是一次又一次的重生吗?”
      “……”萱公主微微凝眉。
      “每一次出来的时候我都在好奇自己会不会看到与现在既然不同的境遇?”
      月奴说到这里便低声笑了,她低下头,身子不受控
      制的微微颤抖。萱在一旁看着,忽然就感觉到了冷意。
      “怎么,不好笑?”月奴停住笑,眯起猫一样的眼睛看萱。
      “月儿,我要离开黛国,以后可能都没办法回来了。父王母后身边尽孝以后就只剩下你了。你要好好的,别再做让他们生气的事情了。”
      思索了许久萱还是如以往一样将妹妹的古怪忽略过去不深究,只是比平时多嘴,说了几句这一生可能最后一次的嘱咐。话还未说完声音便已哽咽,眼中也蓄了泪水,几乎就要夺眶而出。她强颜欢笑,将泪水生生困在眼中,不让自己的软弱有释放的机会。
      那样泫然欲泣的神情配合着这样娇柔的身姿,连同是女子的月奴都没办法视而不见,她目光一暗,收敛了神采。
      “姐姐。”她呢喃着,上前两步抱住萱的脖子,萱不适应,张着手有些无措。月奴把脸埋在萱的长发里,声音轻柔,“我一个奴隶叫你姐姐,你不适应吗?”
      “不是。”萱急忙澄清,“只是第一次听到,太高兴了。”
      “我们做姐妹十七年形同陌路,如今你要走了才有了亲情,却没了继续下去的机会。我送你一件礼物吧。聊表我的祝福。”
      “哦?是什么?”长久以来的敌对不在,月奴第一次这么乖巧地与萱站在一起说话,她喜出望外,也恢复了小女儿的调皮,“是什么呢?”
      “是一件你未来的岁月都能如影随形的礼物。是我对你这个姐姐全部的心意。”月奴放开萱,眼睛里都是促狭,“不过你不可以告诉其他人哦。是要在你出嫁前只让你一人知道的。”
      “好。”萱一口答应。两姐妹拉钩,第一次这样亲近。
      “姐,你都不知道我多想让你幸福。”靠在姐姐的肩膀上,月奴梦呓一样呢喃。
      7代嫁公主
      阳春三月,乍暖还寒的时候,原山国王室迎入了一个新的成员——黛国的福星公主,晋扬太子的新娘。
      原山国只有一个王子,黛国也只有一个公主,都是子嗣凋零到令人唏嘘的地步,已经几十年没办过喜事了。再加上结盟的事情顺利达成,可谓是双喜临门。双方都尽了最大的力,婚礼的规格超过了以往的历任君主,简直就是震动了半个仙源。
      然而在庆贺之声如潮水涌来的时候,东宫里却上演着一出冰冷的利刃交错。
      “你是谁?”锋利的剑尖抵在一个穿着嫁衣的女子喉咙处,而持剑的人正是这场婚礼的主角——原山国的太子殿下。
      “传闻原山国的太子温文儒雅待人亲和,这大半夜的拿着宝剑指着自己的新娘子是怎么回事?”穿着大红嫁衣的新娘子开口说话,声音里却带着浓浓的嘲讽和刻薄。
      “ 你到底是谁?萱公主在哪里?你把怎么样了?”之前在喜宴上被灌了太多的酒,再加上此刻的震惊,晋扬太子两眼发红如同暴怒的狮子,持剑的手控制不住一样在发抖,剑尖在新娘子雪白的颈上晃动,好几次都要划破人家雪白的肌肤了。可是被珍珠面帘遮住容颜的新娘子还是悠然如没事人一样,晋扬太子彻底怒了。
      “来人——”他冲着门外喊,要把这个冒充萱公主的大胆女子抓起来。
      “喊啊。最好让整个仙源的人都知道,原山国要迎娶的福星公主不见了,和太子拜堂的是臭名昭著的灾星奴隶。”新娘子适时出声,不冷不热地将恶毒的话抛出来,极具杀伤力,“我相信偌大的原山国应该抵挡得住这千古丑闻吧。”
      “你!”一句话点了晋扬太子的死穴,瞬间将一把炙热即将出鞘的刀封住,理性慢慢回归,“你刚才说什么?奴隶?灾星?”
      新娘子冷笑不语。晋扬太子手腕一转剑光横削,珍珠刷的一声齐齐断裂坠落到地上,而珍珠面帘后的容颜未伤到半分。这样的气氛下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果然是用剑高手。剑光闪过的刹那新娘子便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于是晋扬太子看到了一张与萱公主有几分相似的面容。
      不过比起萱公主如玉一样精致,如溪水一样清澈的气质,这个女子的五官重新组合后给人的感觉却截然不同,晋扬尚未想出是哪里不对,一直闭目不做声的新娘子慢慢抬起了眼帘,锐利的光从眼中射出,那张原本只是完美到找不到瑕疵的脸瞬间恢复了光彩。
      晋扬太子心咯噔一下,手一松,剑差一点落地。
      绿色,像翡翠一样纯正的绿色眼眸,在辉煌的烛火的明灭下折射出诡异的光,寒入骨髓。
      眼前这个穿着大红嫁衣的女子,正是黛国传说中被打上奴隶烙印的的灭世灾星!
      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真正的新娘子萱公主又在哪里呢?
      8孽缘
      一把粉色绸面的紫竹伞握在一个女子手中,伴随着轻盈的脚步一同走进了东宫最寂静的阁楼,厚重幔子遮住的阁楼深处有她必需要见的人。
      收伞,推门,一股浓重的酒味扑面而来。屋内漆黑无声,什么都看不见。她弯腰放下伞,直起身子的时候手里已经多了一盏点燃的灯笼。在光亮的指引下她走进屋子,随手将门关上,屋内屋外再次隔绝成两个世界。
      满地的酒瓶,酒味浓得让人几乎喘不过气来。女子掩住嘴巴轻轻咳了几声,把手中的灯笼一抬,照亮了一个原本幽暗的角落,也照清了已经醉得没了仪态的人——一个男人。
      “堂堂一国太子竟然为了一个女人颓废成这个样子,要是传出去原山国的脸面可往哪里搁?”女子看到男子萎靡不振的模样,愠怒,抬起脚踢了前面一个空了的酒瓶子,酒瓶子骨碌打转滚到男子腿前便停住了,发出闷闷的撞击声。
      男子觉痛转过脸,已经醉得瘫倒如泥睁开的眼睛竟然射出凌厉的光——他没醉。至少还知道自己的身份。
      “喝了这么多酒还能保持清醒,原山国的太子啊,你究竟有多不信任这世界?”女子微微苦笑,无言。灯光晃了晃,一堆酒瓶中有什么东西回应了灯笼的召唤,折射住金属的光。她向前走近一步终于看清了。竟然是一把剑,一把残剑。
      “连剑都折断了吗?”她蹲下身子去抚摸那把残剑,剑身上还有已经凝固的血迹,是徒手折断的时候割伤手染上去的。她秀丽的手摸着血迹,沉吟。
      “不许碰我的剑,奴隶。”醉酒的男子忽然出声,几乎是同时一个酒瓶子凌空飞来,目标是她垂下的头。她眼角一瞥神色不变,在酒瓶子砸到她之前忽然身子一动如灵动的猫一样跳开了。空酒瓶直接冲向墙面,发出砰的碎裂声。
      “果然是猫妖,身手这么矫捷。”男人哼了一声出言讽刺。
      “果然是个没用的废物,喝几口酒醉成这个样子,连扔个酒瓶都这么软绵绵的。”女子站起身,还不示弱地反击。
      如此锋利不肯吃半点亏,最符合她的个性。太子殿下显然没被这么骂过,也可能是那句话的确是隐含着什么意思,他想了想第一次抬起头认真地看着对面女子的容貌。
      一身华服是原山国太子妃的规格,窈窕的身形担得起所有尊贵,精致的五官找不到瑕疵——
      等等,眼睛除外。美人的眼睛被一条蓝色的带子蒙住,看不到里面真正的风采。看到眼睛的部位,就算是已经被遮住了看不到那瘆人的绿色光芒,太子的心还是咯噔一声,一阵恶寒。
      已经刻意剜去的记忆又在瞬间回归,如死水复苏流动。
      “她死了。”
      错乱的新婚之夜,这个冷定的女子用猫一样的眼睛看着他,将这个晴天霹雳说了出来。
      “大婚前一天的半夜忽然生了急病,病势凶猛,尽管已经第一时间寻来太医尽力医治,可还没查出病情她就香消玉殒了。”她这样解释着戏剧一样的局面,“父王母后悲恸,可是还惦记着与贵国结盟的事,不想就此取消,因此秘不发丧,按照原来的计划将公主送上了花轿,行使着和亲的使命。”
      “呵。公主?”他被这可笑的话斗乐了,“你是公主吗?你把黛国国王想得这么愚蠢吗?你把我们原山国想得这么不堪吗?”
      满室灯火通明,他的剑指着她。没了最初的震惊,理智回归,竟然也冷静得浑身散发着黑色的气息,如死神。这和他以往展现在人前的温润如玉截然不同。月奴抬起头看他的脸,看到他眼中带着杀机的目光。
      “这就是真相。”她不为动容,咬定了自己的话。
      烛火跳跃得越来越厉害,女子的表情越来越模糊,有什么声音在脑海里不断地重复着,他头疼得厉害,似乎要将装了太多痛苦记忆的大脑撕裂。他紧紧闭上眼睛,眉头纠结。
      死了?呵,多么可笑的谎言。刚才还喜庆地拜堂,转眼就换容颜,一点预示都没有,有谁会相信这样的借口?可是,当初相信了会不会更好?
      “早知道你这样懦弱,当初就该死咬住第一句话。就算被杀也不说出她与人私奔的事情。”想起过往月奴忽然叹口气,幽幽地说。
      然而这样看似不经意的忏悔感叹却迅速袭击到晋扬太子的敏感神经,他蓦地睁开眼睛,目光雪亮如利刃。

      9离去的人
      她与人私奔了。这是冒名顶替过来的公主的原话。
      她说不想嫁给一个不爱的人,一辈子做政治的傀儡,所以与爱的人走了……
      她请求宠爱她的父母最后一次把她当成女儿……
      事已至此,黛国的国王王后也无可奈何,只得将那封留书烧了,当没有私奔这一回事。黛国的公主还是要嫁过去的,而且也是那位名震仙源的福星公主。是福是灾本来自在人心,名字也不过是个代号,随时可以改的,你能叫我也能叫。
      一切就这样颠倒了。
      可是,晋扬太子并不愿意相信这样无稽的话。他能找出太多的破绽,却在考虑着要不要对着一个不值一提的奴隶说。
      “难道你以为萱公主活到二十岁一次心也没有动过吗?”一晚上的伶牙俐齿假公主月奴似乎累了,再一次面对晋扬太子眉眼闪过的不信任和对她的鄙视,她微微一笑,涩涩地开口。
      这是那一天晚上这位假冒公主说过的唯一一句温和的话,这句话包括她当时的语气神情在那以后的日子一直重复在他的脑海里出现,越来越清晰,如跗骨之蛆挥之不去。
      “闭嘴,你这个奴隶!”幽暗的阁楼之上,月奴改不掉的刻薄再次刺中了晋扬太子的心,让他原本已经因为醉酒而麻木掉的痛苦再次复苏。他暴怒,几乎失去了理智。
      “哈!”被充满着杀机的眼睛盯着,月奴不识相而退反而笑了。她盯着角落里颓废不堪的男人,恶毒地嘲讽,“在一个奴隶面前不愿意承认自己被抛弃的事实吗?那你为什么还要做出这个样子?白天的时候从容不迫地面对各种局面,晚上却把自己关在这个无人的阁楼里用酒麻痹。真是可笑,你这个孬种的样子抛弃你的真公主看不到,对你充满希冀的父王臣子看不到,唯一能看到的只有我这个被称作灾星的代嫁公主,这个你不知道吗?”
      “……”月奴的话见血封喉没有一点让人找出破绽的机会,晋扬太子又被不客气地质问了一回,一时间竟然也无法辩驳。
      “如果还是放不下就去找她吧。”锋芒毕露地将人家逼到死角之后月奴却忽然转换了语气,声音柔和而悲凉,“就算改变不了问问她理由也好。”
      “找她?你知道她在哪里?”忽然听见一直针对他的女子说出这样的话,晋扬太子错愕,心仍旧怀着极强的戒备,可是……那一份仅存的希望从未破灭过。
      “我不知道,但我们可以找。我陪你,直到你找到她……或者,直到你打开心中的结。”
      灯笼里面的蜡烛在充分尽完自己的职责后悄无声息地灭掉,安静地如同它曾经同样不为人注意的的到来。如果不是房间里再次被黑暗吞没,如果不是人们对这黑暗既依赖而又摆脱不了的恐惧此刻正浓,根本就不会有人记住那小小的一盏灯,更没人记得它存在过。
      他们安静地呆在同一片黑暗之中,再也不需要戒备彼此。
      “现在、什么时候了?”
      “天已经亮了。”
      “为什么还这么黑暗?”
      “因为外面在下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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