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柑橘酸甜》柘绿

19、19 非典型傲娇

　　池原南带温霏去的，是贺乘风家在安城一处不太常去的房产。
　　他大半夜夺命连环call才喊醒的贺乘风，从他那里拿的钥匙。

　　房子靠近安城区图书馆，是一幢商住两用楼，
　　里面是LOFT格局，楼上的部分刚好被分成了两个房间。

　　池原南顺手把钥匙扔在进门柜上，按亮灯，指着上方区域：“你住左边那个吧，贺乘风说那边宽敞一点。”

　　温霏张嘴想道谢，可话到嘴边，才觉得喉咙生疼，说不出话，活像在吞刀子。

　　池原南看出了她的不适，扬扬下巴，不让她继续说话了。
　　“行了，你先去洗漱一下吧，浴室里应该有一次性的牙具什么的，我去给你冲药。”

　　洗漱完喝完药，温霏看了眼手机。
　　屏幕右上角，电量已经变成红色，显示只剩10％。

　　正中央的时钟提醒她，已经三点多了。
　　明明感冒了还喝了药，整个人昏昏沉沉的，可是躺进被窝里，她还是不肯闭眼，只想盯着天花板发呆。

　　想法像五彩斑斓的线条，穿过温霏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脑海。

　　温霏情不自禁想起放假前一天的午后阳光。
　　池原南站在阳光下问她，愿不愿意跟他做同盟。

　　他的声音温暖炽热，像太阳。
　　可她还是不够勇敢，犹豫踟蹰着不敢往前再多走一步。

　　那个问题的答案，温霏想了一天一夜。
　　每当有类似的问题困扰她时，她都会选择来这个地方重温《怦然心动》。
　　因为这里，跟她六岁时碰到那位哥哥的直线距离，不到五百米。也因为，她觉得如果她能像女主角那样，也碰到那位哥哥，没准儿会比一开始的女主更热情主动。

　　现在看来，这个习惯真的正确无比。
　　因为它又一次指引着温霏，走向了她期望的方向。

　　.

　　清晨，池原南被贺乘风的电话吵醒。
　　他烦躁地看一眼手机屏幕，看清楚来电显示，才强忍着起床气没发作。

　　毕竟今天住的是贺乘风的房子，而且昨天半夜贺乘风也是睡得正香被他吵醒的。
　　这点儿道理池原南不是不懂。

　　贺乘风声音中气十足，一听就是睡饱了，语气摩拳擦掌中带着一丝八卦：“池哥，我昨晚太困了，都没来得及问，你到底是跟谁睡了一晚上啊？”

　　池原南太阳穴一跳，脑袋里突然冒出昨天半夜，便利店里温霏那张嫩红色的水蜜桃脸来。
　　画面浮现的瞬间，身体的某部分也后知后觉醒过来，还隐隐约约有了上脑的趋势。

　　明明是个根本不值一提的禅境，偏偏就是让池原南有了不合时宜的想法。
　　思来想去，池原南最终把原因归结到贺乘风刚才那句话上。

　　池原南火气压不住了，嗓子哑着：“滚，别胡说八道。”
　　贺乘风笑得更开心了：“哟，这嗓子，我懂了，哥这是没睡上。”

　　池原南骂了他一声，把电话挂了，然后顶着张乌漆麻黑的脸起床洗漱。

　　从浴室走出来，池原南往楼上那间瞟了眼。
　　门虚掩着，但是没有光透出来。

　　“这是起了还是没起……”
　　嘀咕两句，池原南不由自主地转身，上了二楼。

　　在门口犹豫了几秒，池原南伸出一根手指，轻轻顶了一下门边。
　　“吱嘎”一声，门开了。

　　室内一片漆黑。
　　适应了一会儿，池原南才看清楚，床上的确有人。

　　薄被落在少女身上，勾勒出玲珑曲线。
　　只一眼，池原南就感觉到刚才好不容易被冷水消弭的感觉正在卷土重来。

　　池原南暗骂一声，喉结动了动，强迫自己转身出去。

　　温和清淡的少女音传来：“你干什么呢？”

　　“……”

　　这一瞬间，池原南只想夺门而出。
　　但又害怕被温霏拿来说事，问他是不是做坏事未遂所以潜逃，才停下脚步，大摇大摆地朝里走，佯装镇定。

　　站定后，池原南吊儿郎当开口：“就看看你好了没有。昨天你不是发烧了吗，我害怕你万一烧的不省人事变成傻子。”

　　温霏已经坐起来了，身上是件做睡衣的宽大崭新黑T。
　　她很认真地听池原南说完，声音淡然：“哦，原来是来关心我的。”

　　池原南炸毛，压着脾气解释：“不是，这也算关心你？担心你烧成傻子，只是因为你是我昨天带到这个房子里来的。万一你成傻子了，我被判刑怎么办？”

　　温霏眼神变得古怪，语气也有点儿疑惑：“解释那么多干什么，我刚才就是开个玩笑。还是说，你真的被我说中了，才欲盖弥彰？”

　　“。”
　　池原南闭嘴了。

　　新一轮池原南温霏“谁是抬杠王”争夺战，又一次以温霏获胜告终。
　　池原南脑子里，都好像听到了“YOU FAIL”的合成电子音。

　　.

　　确认温霏退烧以后，池原南带她离开，去了附近一家贺乘风力荐的粥铺。
　　否则，以温霏的功力，再跟她单独待在私密空间里，池原南害怕自己当场气绝身亡都不会有人发现。

　　这间粥铺装修一般，一看就有年头了。
　　联想到昨晚的不美妙经历，池原南原本想掉头就走，但是一靠近门口，香味儿就把他勾了进去。

　　坐下后，温霏也被香味勾得食指大动。
　　大概是因为大病初愈胃口大开，温霏足足喝了一碗生滚牛肉粥、吃了一份鲜肉生煎和一份蟹粉小笼包。

　　池原南勾着嘴角，心情很好：“看来温同学吃得很满意。”
　　温霏点头：“这间铺子味道的确很好。”

　　池原南跟着放下筷子：“那既然吃饱喝足，是不是该做点正事了？”
　　温霏抬眼：“正事？”

　　池原南往桌子对面靠了靠，拉进跟温霏的距离：“放假前我问你，跟我组成联盟的事儿，考虑得怎么样了？”

　　“考虑好了。”

　　池原南一怔。
　　他其实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温霏竟然真的想好了。
　　一来二去，他竟然在这一瞬间有了紧张的感觉。

　　池原南抬眼，佯装镇定：“嗯？”
　　“我同意你的建议，但是有个条件。”

　　池原南皱眉，指尖点在桌面上，发出细微碰撞响：“条件？”
　　“嗯。你提出建议，作为被邀请方，我提出条件，应该不算过分？”

　　虽然池原南并不认同温霏这套歪理邪说，但是他很想知道，温霏的条件会是什么。
　　池原南朝温霏抬手，示意她开口。

　　温霏看着他的眼睛，不卑不亢：“接下来的时间，你要好好学习。”

　　“……”
　　“？”

　　池原南大脑飞速运转了好几秒。
　　这句话，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
　　如果是的话，是不是对他来说太过分了点儿？

　　半天，池原南才皱起眉，脸色很差地开口：“不是，虽然说你在校门口被堵那事儿是我间接造成的。但是，你让我一个间接造成的人，跟直接造成的人享受一个待遇，是不是不太好？”

　　温霏有那么几秒没说话。

　　其实她不是这个意思。
　　她只是觉得，作为曾经被他帮助过的人，她似乎可以用她自己的方式在现在这个时间给他比较不错的帮助。

　　不过，如果池原南深究下去，问她为什么要提这个要求，她也确实没想好该回答什么。
　　现在池原南想法歪了，倒是免得她自己想了。

　　“我又没让你下次考试就考到年级前50。”

　　“哦，也是。”
　　停了一会儿，池原南又反应过来什么。
　　“不是，这是考不考得到年级前50的事儿吗？你让我以这个作为代价邀请你，简直是让我下凌迟地狱。”

　　温霏喝了口茶，顺着他刚才的话说，声音添上了点儿无辜：“可你还间接造成了，我一个好学生，在学校门口被一帮坏学生堵。这两件事加起来，还不足以换你好好学习吗？”

　　池原南捏起茶杯喝了口，舌尖顶顶上颚，没说话。
　　好一阵，他才深呼吸，鼓足勇气开口：“行，我试试，但你别对我抱太大希望。”

　　温霏细白手指伸过来，举着茶杯轻碰一声他那一盏，发出声细微脆响。
　　少女声调微微上扬：“嗯，一言为定。”

　　.

　　五天假期一晃而过。
　　周一天晴，明媚阳光落在学校里，把校园内的花草树木、楼宇连廊衬得崭新。

　　教室内，休息了一整个假期的学生们如同夏日的蝉，喋喋不休聊着天。
　　“五天假就这么一下子结束了，又要开始苦逼高中生活了。”
　　“哎，下回放假是什么时候？”
　　“什么？元旦？！杀了我算了……”

　　除了感慨假期如梭时光飞逝的，还有凑在一起聊放假之前八卦的。
　　“哎，你们都知道了吧？放假前的月考，有人举报池哥作弊，然后听说举报的人是温霏。”
　　“知道了！”
　　“对，但是你们听说这事儿的后续了吗？放假那天中午，温霏去校外买东西被堵了，听说是池哥派人堵的。”
　　“卧槽，这么劲爆？展开讲讲。”
　　“嘘，咱们小点声说，别让人家听见……”

　　温霏手里笔尖一顿。
　　旁边，李小栗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凑过来吐槽：“他们不会以为自己声音很小吧？就坐在你前面哎，竟然敢说你的事儿。而且他们这八卦也不灵啊，还不如我知道的多……”

　　温霏“嗯”了一声，然后放下笔，微微前倾身体，抬手拍拍前座那个女生的肩膀。

　　“你们在说我的事。”

　　听到这动静的瞬间，那女生身体就僵住了。
　　旁边其他几个男男女女喋喋不休的嘴巴也停下，戛然而止。

　　“啊，温霏对不起，我没发现你在这儿坐。”
　　“不是，我的意思是，我们只是传个八卦，没有针对你的意思。”
　　“对对对，我们不是那个意思，单纯只是听说。如、如果有什么不对的，你告诉我们，我们立马改……”

　　温霏点头。
　　“嗯，我知道，所以我只是想把真相告诉你们。”
　　“第一，池原南同学确实没有作弊，我跟他同个考场，监考老师很负责，所以我很确定。”
　　“第二，我没有挨打，那群人跟池原南同学无关，只是个误会。池原南同学是个很有同学爱的人，他知道这件事后立刻找到了我，然后还好好劝说了那群无事生非的人，让他们迷途知返了。”

　　那几个同学脸色丰富，仿佛打翻了调色盘。
　　迷惑中透着震惊，不解中透着震撼。

　　同学爱？
　　好好劝说？
　　这说的确实是池原南，不是什么班级模范标兵？

　　门口，池原南敞着校服外套，露出里面开了一个领口扣子的衬衫。
　　他单手揣兜，懒洋洋地踩着点进门。

　　靠近温霏的座位时，他刚好听到温霏的声音。
　　是在帮他解释。

　　池原南情不自禁扬了扬嘴角，眉眼染上痞气。
　　虽然温霏在他面前总是故意要他下不来台，但是在别人哪儿，竟然会帮他说话。

　　这么想想，温霏好像也挺温柔的。
　　这应该叫什么，非典型傲娇？

　　下一刻，温霏平淡温和的声音响起：“后面那个很好佐证，校门口有摄像头，我身上也没伤。前面那个，理论上来说，他想要作弊的客观条件根本不存在。因为他前面是门，后面是成绩跟他一样稀碎的谢印庭，在第一排第一座拿手机作弊又是根本不可能的，所以，他真的没有作弊。”

　　“……”
　　成绩。
　　稀碎？？

　　池原南唇角僵住，脸色肉眼可见地光速变黑。
　　温柔个屁。
　　他脑子估计是坏了，才会觉得温霏跟“温柔”两个字沾边。

　　他起码能考年级八百多名行不行？
　　比那群只能考九百多名的强足足一百名！

　　池原南臭着脸又看一眼温霏，在心里补充：除了长相看起来温柔，温霏本人就没有哪里是温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