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柑橘酸甜》柘绿

18、18 走，送你回

　　池原南也说不清楚自己是怎么。
　　总之，等他回过神，就已经坐在温霏斜后方两排的位置了。

　　可能就是那一瞬间的下意识感觉吧。

　　电影还没开始，荧幕上正在播放的是广告。

　　池原南垂眸，视线不自觉朝斜前方瞟。

　　池原南的角度，只能看到半个饱满的后脑勺。
　　温霏应该刚洗过头发不久。她头发披着，意外没有那么柔顺。荧幕灯光打来，丝丝缕缕的发被勾勒成蜉蝣的线，那线仿佛有生命意识，生长蔓延，一路从温霏发顶延伸到池原南心尖，勾得他心里发痒。

　　电影过半。
　　大荧幕上，明媚阳光下，女主角终于发现男主角把她一直以来送给她的鸡蛋都丢到了垃圾桶里的事实。

　　池原南嘴角抽了抽，眉宇间的暗色深重。
　　第一次看的时候他就想说，女主角这时候为什么不抽他一巴掌。
　　现在第二次看，他还是一样的想法。

　　散场灯亮起时，池原南身体先脑子一步行动，悄悄跟上了温霏。
　　走路时他还在想，自己到底想干什么，是想跟温霏搭话还是只是跟上她。
　　好半天，他都没想出来自己到底想干嘛。

　　散场通道内灯光幽幽。
　　脚下的古旧地毯缓冲掉脚步声，静得掉针可闻。

　　池原南一路跟着温霏走出去。

　　温霏拐出通道口，走到售票处，低声跟售票员说了句话，接过售票员递给她的票。
　　她脚步一顿，看看票面时间又看看现在的时间，迈开步子顺着检票口再次走进影厅。

　　池原南扬眉，跟着走到售票处，扫了一眼电影放映时间表，问：“你好，这儿今天是都只放映《怦然心动》吗？”

　　售票员原本兴致不高，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写满困倦。
　　一抬头，她眼睛就变得亮晶晶的，态度也热情起来。无他，池原南长相就叫人眼前一亮。

　　池原南心里嘀咕两声，但本能还是战胜了理智，也跟售票员要了张温霏同款票，拐进影厅。

　　这次，电影全程他的心思都没在，只一直在心里嘀咕，为什么温霏又要看一遍这部电影。
　　思考了一整部电影的时长，池原南都没想出答案。

　　电影散场，池原南跟着温霏走出去。
　　他正犹豫要不要打招呼，就又看到温霏做了跟刚才一模一样的事。

　　“……？”
　　池原南咬咬牙，又跟了上去。

　　同样的事，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又发生了三遍。
　　池原南甚至已经从对男主深恶痛绝，到能在男主不小心说了女主话坏时面无表情了。

　　第七次跟着温霏走进电影院，池原南看了一眼时间。
　　已经凌晨一点多了。
　　回忆里，他做任何一件事都没那么锲而不舍过。

　　荧幕再度亮起的瞬间，池原南自嘲似的扯了扯嘴角。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就这样鬼鬼祟祟的一直跟着人家小姑娘，像个变态偷窥跟踪狂。

　　电影接近尾声，池原南困倦地揉了揉眼，调整坐姿。
　　就在他以为，等电影结束后，他应该又要跟温霏再看一遍这部电影时，忽然看到温霏站了起来。

　　晃神的功夫，温霏已经顺着出口走了出去。
　　池原南站起身跟上去。

　　夜晚无风，但温度明显跌落，凉飕飕的空气落到脖颈，仿佛秋日落雪。
　　池原南一路跟着温霏出了影厅，又走出了影院，径直走进了旁边的便利店。

　　安东区是老城区，哪怕是便利店，也没有那么便利。
　　货架都很矮，种类也少，甚至不如安城中学里面的超市。

　　深夜，便利店里很空。
　　除了池原南和温霏，只有一个戴橙色帽子，站在收银台内昏昏欲睡的店员。

　　害怕被认出来，池原南专门挑了个角落躲避，边假装挑选商品，边竖着耳朵听温霏那边的动静。
　　池原南装模作样地打开柜门，指尖略过一排排金属或玻璃制的饮料包装瓶。

　　耳畔，脚步声响起，越来越远。
　　池原南立刻转身，悄无声息地朝温霏离开的方向缓步前行。

　　这时，温霏脚步忽然停了。
　　她转过身，微微抬起帽檐，露出一双漂亮水灵的杏眼，语气意外十分平静：“一晚上了，你一直跟着我干什么呢？”

　　“……”

　　.

　　其实坐在那儿看第一场电影之前，温霏就发现池原南了。
　　只是那时她没以为是故意的，只当是巧合。后来，她才意识到池原南是真的一直在跟着她。

　　迎面，池原南举着两杯关东煮和两根烤肠走过来，分一份给她。
　　温霏摆摆手，说：“不用了，我不想吃。”

　　池原南瞥一眼墙上的时钟：“快两点了，你来看电影的时候五点半多。这么久不吃东西，我不信你不饿。”
　　顿了顿，温霏道声谢，只把那盒关东煮接过来。

　　池原南也懒得继续跟她让来让去，干脆把烤肠拿手里自己吃了。

　　“……”
　　咬下去的第一口，他脸黑了。

　　好难吃。
　　肠衣硬得像树皮，里面的肉也充满了年代的气息。
　　也不知道是放在烤肠机上没人买，放了几百年的。

　　看着眼前小口小口吃关东煮萝卜的温霏，池原南面无表情地问：“你该不会是，早知道这里的烤肠很难吃，所以才没接的吧？”

　　咽下去嘴里的萝卜，温霏面不改色：“不是，我感冒了，吃不了那个。”

　　池原南下意识想抬杠，可她的声音听进耳朵里，的确带着浓重的鼻音。
　　他顿了顿，皱着眉道：“感冒了还不回家？大半夜的，还跑出来一遍又一遍的看电影，什么毛病。”

　　温霏捏着签子，有一搭没一搭的戳着纸盒里的丸子，接话接的毫不犹豫：“你难道就没毛病吗？大半夜的不回家，跑出来跟踪别人，还一遍又一遍地看自己不喜欢的电影。”

　　池原南挑眉：“你怎么知道我不喜欢？”
　　温霏扫他一眼：“你的情绪都写在脸上了，想不知道都难。”

　　池原南被噎住，转移话题：“我没跟踪你，巧合而已。”

　　温霏眼神又落在他身上，偏浅的瞳孔上下晃了晃。
　　没什么情绪似的，但池原南读到了一种“随便吧，你说是就是”的敷衍了事意味。

　　“……”

　　凌晨的便利店很安静。
　　除了两人微不可闻的咀嚼音，就只剩下室内的冰柜以及灯箱发出的电流声。
　　窗外灯光昏黄黯淡，偶尔有车辆带着两束通明的远光灯疾驰而过，半天不见一个行人。

　　温霏比池原南吃东西慢很多。
　　吃完，池原南百无聊赖，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刷手机。

　　池原南挺想开口问温霏，为什么大半夜的，感着冒要跑这么远看一部老片子，还看那么多遍。但本来就是他跟踪人家理亏，温霏又没主动说，好像按照社交礼仪，他也不应该开口提。

　　犹豫了那么几分钟，池原南决定不问。
　　下定决心的刹那，他忍不住在心中称赞自己，这种行为可真是又贴心又酷，拿出去说都不知道要迷死多少小女生。

　　正想着，池原南无意间抬眼。

　　玻璃反光上，温霏面孔影影绰绰的。
　　她吃东西的动作不快，可不会给人磨叽磨蹭的感觉，反倒显得优雅又矜贵。
　　盈盈的杏眸下，是随着咀嚼动作轻颤的绯红面颊。

　　……绯红面颊？

　　池原南转过头。
　　仔细看，少女白皙的脸庞上，呈现出一种很不自然的红。

　　池原南略略皱眉，伸出手贴上温霏的额头。
　　滚烫。

　　“你发烧了。”

　　直到那两根冰凉的手指贴上来，温霏后知后觉，自己的确有发冷的感觉。

　　“嗯。”
　　用鼻音发出个单音节字，温霏才发现，她的脑子也开始变得很涩很钝。

　　池原南摸出手机，边翻打车软件边说：“我记得你家在净名苑那边？我打车送你回去。”

　　温霏扶着桌边站起来，动作带上明显迟滞：“不用，我可以自己打车。”
　　池原南蹙眉，径直抓住她的手腕：“这么晚了，你一个女生自己打车回家？哪怕我跟你只是没其他关系的普通同学，我也不会这么干好吗。”

　　温霏挣了一下。
　　女孩子的力气本来就比男孩子小，她又在发烧，这点劲儿对池原南来说连九牛一毛都不如。

　　感受到温霏的挣扎，池原南不止没松手，还较劲似的紧了紧手指，说：“打到车了，走，送你回家。”

　　她沉默几秒，小声问：“我们难道不是没其他关系的普通同学吗？”

　　池原南不太爽：“接触了那么多次，起码要不普通同学好一点儿吧？最少也得是普通朋友什么的。”
　　温霏低着脑袋没说话。

　　池原南站起身，准备往外走。
　　温霏始终不动，就那样一直坐在椅子里。

　　池原南盯着她，鬼使神差问了句：“怎么了，你是不想跟我一起走，还是不想回家？”

　　温霏垂着脑袋，声音小到几乎听不清：“我不想回家。”

　　她的睫毛在轻颤，不听话的发丝也在不受控制地缓慢移动。
　　便利店的白炽灯下，绯红细腻的脸显得像一颗饱满晶莹的桃子。

　　这一瞬间，温霏仿佛失去了她所有带着尖刺与棱角的攻击性，只剩下柔软与温和。

　　池原南心脏忽然紧了一下。
　　仿佛被扔到了柔软的温水里，又在触到水底时感受到不属于这水的粗粝和淡薄。

　　“那就不回。”
　　池原南松开手，指尖在屏幕轻点几下取消了这一单打车，又点开微信列表，“等我一下，我找个地方给你住。”

　　池原南点开跟贺乘风的聊天框。
　　刚才只顾着一直跟温霏反复n刷《怦然心动》了，都没发现，贺乘风一个小时之前给他发过消息，还是条语音消息。

　　温霏看起来情绪很低。
　　池原南怕贺乘风说些什么古怪的东西，惹得她心情更差，准备语音转文字看说了什么。
　　然而下一秒，他的手指先大脑一步，径直点开了那条语音——

　　“池哥，我错了，求你告诉我吧，你六岁那年的艳遇后续到底是什么？你不告诉我我睡不着觉啊！”

　　池原南反应过来，伸手掐熄屏幕时，那句语音已经一字不落地公放了出来。

　　他缓缓抬头。
　　果不其然，温霏在用一种很古怪的眼神看他。

　　“。”
　　这眼神，感觉真的把他当变态了。
　　但也难怪，如果他是温霏，先是被“跟踪”了一晚上，又得知这个人六岁的时候就有“艳遇”，他估计也会把他自己当变态。

　　“不是，你听我解释——”
　　温霏上下打量他一眼，很认真地说：“没关系，不用解释。”

　　“……”
　　池原南磨了磨牙。

　　算了，被她当成变态就当成变态吧。
　　起码现在看起来，她的状态比刚才好多了。

　　再开口，温霏的眼神变得饶有兴味：“因为我也想知道，六岁那年的艳遇后续。”
　　池原南：“？”

　　臭着张脸，池原南很精简地概述了一下，他在六岁那年碰到一个长得精致漂亮但脸色难看得像鬼一样的同龄小女生，又是如何通过高超的哄人技法哄好对方，并在联系不上对方的家长后找到警察叔叔，以及最后去附近的游乐场赴约是如何被等了他大半天的奶奶骂的狗血喷头的。

　　全程，温霏杏眼睁大，薄唇轻启，表情跟平时那副聪明相截然不同，甚至因为惊讶得太明显，显得远不如平时聪明。
　　直到最后那句，她才恢复了表情，嘴唇抿起来，不太明显地朝上扬了一点。

　　池原南瞥见她这表情，脸色更黑了：“你是不是笑了？”

　　“我没有。”
　　说完，温霏站起来朝外走：“你刚才不是说要给我找个地方住吗，都两点多了，地方呢？”

　　“温霏，你别转移话题，你刚才就是笑了。”
　　“我真的没有，你看错了。”
　　“你绝对有！你再不承认，我要找收银员姐姐调监控了。”
　　“那你去试试人家会不会同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