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柑橘酸甜》柘绿

20、20 小鹿乱撞。

　　一般来说，周一的早自习，或者长假期结束后的早自习都会取消，由体育委员带领各班成员去操场开早会。
　　但今天没有。

　　刚打铃，班长杨勋就上讲台说：“这周的早会不开了，学校让各班自己安排早自习。其他班应该是这样，但放假前我说了，咱们需要换个座。趁现在位置都还保持着考试那样儿，顺便把新座次排了吧。我先念一遍座位，完事儿把座次表贴讲台上，没记住的自己再来看。”

　　话音落下，刚才还因为上课铃变得死气沉沉的教室，顷刻间欢呼雀跃起来。
　　毕竟不用上早自习，对于大部分学生来说，都是开心的事。

　　杨勋从第一排顺着往后念：“……温霏，李小栗……”

　　听完，李小栗眼睛亮得像高瓦数灯泡：“太好了温霏，我没跟你分开！”

　　温霏微笑着嗯了一声，但眼睛一直在盯着前座。
　　如果她的位置没变的话，那么换完座位后，池原南就换到了她正前方。

　　.

　　早自习结束前十分钟，一班重新排好了座位。
　　因为距离下课也没剩下多久，除了少部分非常热爱学习的同学，其他人都在悄悄讲小话。

　　教室里乱糟糟的，就像班主任常说的，比起教室更像菜市场。

　　唯独一个地方除外——
　　温霏前方，以池原南为圆心，半径一米的范围，鸦雀无声。

　　一来，刚才讲池原南温霏八卦的人，还有一部分留在了这儿，他们看到刚才在自己嘴里的绯闻男女主角，实在不敢再开口叨逼叨。
　　二来，池原南脸色看起来真的很差，一副随时都会跟人杠起来，然后把对方暴打一顿的样子。

　　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氛围蔓延开来，连李小栗这种神经大条的，说起话来声音都放轻了。
　　她对着温霏叹气：“我还以为我开学这一周挺努力的，结果不止没进步，反倒退步了好几名，好难受。霏霏，你说我有生之年，还有可能跟你考一个成绩吗？”

　　温霏抬眼，朝李小栗抄下来的成绩看去，声音温和：“23名，是比你上回的成绩退步了3名。不过不要气馁，把这次试卷的错误整理下来，查缺补漏就好了。如果你想考到我的成绩，可以分阶段完成。比如，总目标是全年级第一，现在的成绩是全年级两百多，那就把下一次的目标设置在年级两百名上，看看其他二百名左右同学的成绩，单科分布大概在什么分数……”

　　前座，池原南脚踩着课桌底部横梁，后背靠上椅背，兴致平平。
　　身后温霏声音清甜，哪怕是长篇大论，也娓娓道来不疾不徐，像十月泛黄的温柔银杏。

　　听完，李小栗眼神声音都充满期待和憧憬：“哇，霏霏你好厉害。听你说完，我都感觉，我这个稀碎的成绩能跟你比肩了。”

　　“我觉得你成绩挺好的。”

　　温霏抬眼，看向忽然扭头的少年。
　　明明是在对李小栗说话，充满挑衅的目光却分毫不差地落在她身上。

　　温霏语调平静，得像是操场无人的塑胶跑道：“如果是跟八百名这种名次比较的话，那她成绩确实不错。”

　　“……”
　　虽然她好像什么都没说，但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池原南磨了磨牙，转回去了。

　　.

　　第二节课结束，到了课间活动时间。
　　同学们都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心情愉悦地往活动场馆飞奔而去。

　　池原南还是黑着张脸，一副生人勿近的表情。

　　旁边，一道纤细的身影突然出现，然后停住。

　　池原南眼底闪过一丝愉悦，刻意停了几秒，抬头时，表情已经趋于漠然：“什么？”
　　“不是说以后课间活动一起走？”
　　池原南声音悠悠，语速很慢：“哦，好像是。”
　　“嗯。”

　　说完，温霏径直朝门外走去，一点儿等他的意思都没有。

　　池原南皱眉：“温霏——”
　　温霏转头看他，一两秒后，淡声说：“哦，你快点儿。”

　　“……”
　　她好像真的只是来叫他去羽毛球场馆而已的！

　　池原南脸色更臭了。
　　每走几步，他都忍不住偷瞄温霏。
　　池原南真的很想知道，温霏有没有察觉出来他今天心情不太妙。

　　可惜温霏表情始终如一，波澜不惊的杏眼里没有一点儿多余情绪。

　　路上，有几个跟池原南有过一面之缘的男生尝试跟池原南打招呼。
　　但十有八.九，都在看到池原南的表情后退缩了，害怕的样子像极了老鼠见到猫。

　　走到一半，池原南终于忍不住了，抬高眉梢问温霏：“你不害怕我？”
　　温霏停下动作，歪了歪头，疑惑得很真诚：“你有什么好害怕的吗？”

　　“……”

　　池原南僵硬地扯扯嘴角。
　　很好。
　　不止完全没有察觉出他的心情不妙，甚至没有被他的气场影响一丁点儿。

　　两人动作不快，走到羽毛球场馆时，又只剩了角落那个位置。

　　温霏没什么感觉，照常站在了那地方。
　　池原南却好像因为又只剩了最差的地方，脸色更臭了点儿。

　　具体表现在，池原南每次挥动球拍时，用的力气都特别大。
　　温霏不止很难接住球，接住之后，也因为作用力不够，老是让球在半截的地方就掉下来。

　　为此，加起来二十五分钟的活动时间，温霏有将近十分钟都在捡球。

　　最后一次捡球时，温霏余光瞥见池原南的表情。
　　乌漆麻黑的，像有人欠了他八百万。

　　觉察到温霏的目光，池原南略略错目看她，摆出了个他自认为最不爽的表情。
　　然而，温霏只是轻飘飘地扫了他一眼，就挪开眼睛去找球，之后开始了下一轮挥拍。

　　也因此，池原南没反应过来。
　　打过来的羽毛球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完美弧线，但孤零零地落了地。

　　池原南盯着地上躺着的羽毛球看了半分钟，才眼神冷漠地低头，恶狠狠地把它捡了起来。

　　.

　　第三节课是英语。
　　吴星穿着得体大方的套装走进教室，抱着一摞试卷，走上讲台后把试卷分给前排同学。

　　等分试卷时，吴星温声细语地开口。
　　“这次的题目有点儿难，主要是因为阅读理解有两篇超纲单词较多，作文立意也比较难把握。大家哪怕成绩不高也不要气馁，从错误中总结经验，下次继续努力。”
　　“不过我要着重表扬一位同学，温霏——哪怕题目这么难，也仍然拿了148分的好成绩。”

　　148怎么了。
　　又不是满分。
　　池原南冷笑一声。

　　唇角还没抚平，发试卷的同学刚好走到他面前，把他的试卷放上桌面。

　　池原南捏起试卷。
　　纸张正中央，鲜红的两个数字印在上面，48。

　　池原南下意识绷直脊背，不自然地挪动眼珠，迅速扫了周围一圈人。
　　同时，他的手掌按上正中央那个数字，不动声色地用另一只手拿了本书，用一角盖住它。

　　盖完后，池原南又皱了皱眉，抬手把那本书拨开了。

　　考48怎么了？
　　他又不像温霏似的天天那么认真学习。
　　不就100分吗，要是他跟温霏似的，肯定也能考到。

　　发试卷的同学又一次路过池原南，把新的一份试卷放到他面前。

　　池原南正纳闷，目光一扫成绩——148。
　　又确认了眼名字那栏确实写着“温霏”，他大致了然，应该是发试卷的同学不小心看串了前后排。

　　试卷上的字迹很整齐，娟秀漂亮，又带着一丝洒脱大气。

　　池原南跟着拿起来自己的试卷看。
　　他本来还觉得自己英文写得还行，可跟温霏的一比，就黯然失色下来，像游戏高手碰到职业玩家。

　　池原南舔舔嘴唇，转过身把试卷扔回给温霏。
　　全程没多说一句话，也没多留下一个眼神。

　　“等等。”
　　温柔细腻的女声从背后传来。

　　池原南动作一顿，偏过半张侧脸。

　　一只指节莹润的手伸过来，手里还握着本英语资料。
　　崭新的反光书皮上，还贴着几张字迹密密麻麻的便签纸。

　　定了两秒，池原南才压着声音开口：“这是什么？”
　　“学习资料。”
　　池原南：“？”
　　“之前不是说要你好好学习。既然是我要求的，总得要付出点什么。”

　　池原南后知后觉，脑海中浮现出上午前两节课，偶尔听到的后排对话。

　　“霏霏，你写什么呢？从早自习没下就开始弄。”
　　“英语基础知识点。”
　　“啊，你写这个干什么啊？”
　　“整理一下，有点用处。”

　　池原南从温霏手里接过那本资料，悄无声息扬起唇。

　　.

　　下课后，教室不出意外地趴到一大片。
　　温霏前两节课一直在整理知识点，也想趁下课趴一会儿补眠。

　　还没落实动作，前排，高大挺拔的少年转过头来。
　　池原南勾着唇，手里还拿着刚才那本英语资料。

　　池原南手指在书皮上点了点，语调轻松闲适：“我记得这本书，就是你放假前一天去校外买的那本？”

　　温霏点头。

　　池原南嘴角的笑又明显了点儿，忽然凑近她，压低声音语气暧昧：“该不会，你那时候就已经想好帮我好好学习的事。后来发生的，只是刚好方便你顺水推舟吧？”

　　温霏保持这个距离没动，抬起眼跟他对视。

　　刚凑近时，池原南还没感觉到什么。
　　保持这个距离久了他才发现，这真的实在是太近了，近得能看清她脸上细腻的小绒毛，还有她纤细浓密的睫毛，以及她浅色瞳孔里，他的倒影。

　　池原南忽然感觉周围有点儿热，心跳也有点儿快。
　　他脑子里突然就跳出来一个词，“小鹿乱撞”。

　　突然，温霏也往前凑了一点儿，两人几乎近在咫尺。

　　温霏开口，清甜的声音如泉水流淌：“自恋也是要讲究基本法的，池原南同学。”
　　“那天我出门买这个，就是因为原来我那本忽然不见了。现在我找到了，所以突然多出来了一本。给你这个，单纯是我懒得再出去买一本其他的了。”

　　池原南身体一僵。
　　随后，他看到温霏撤开距离，从桌洞里摸出本一模一样，只是使用痕迹略重的英语资料书来，表情温和淡然地朝他晃了晃。

　　“……”
　　谢谢，不热了。
　　小鹿也不乱撞了，因为直接撞死了。

　　.

　　十月一过，天色就好像疾驶而过的假期。
　　白昼短了很多，才晚饭空，天边或灰蓝紫粉或深橙赤红的霞光就已经消失不见，天空悬挂起早早爬升的月亮。

　　吃过晚饭，池原南靠在食堂椅背上，目光漫无目的地闲逛。

　　贺乘风看他一眼，说：“等我三分钟。”
　　池原南扫一眼他餐盘里的饭：“不用，你慢慢吃。”
　　贺乘风哼哧哼哧扒饭：“那你等着多无聊。”

　　池原南目光重新飘回去，落在某个坐姿端正，哪怕是在吃东西也叫人挪不开眼的漂亮少女身上。
　　“没，我一点都不无聊。”

　　贺乘风放下碗擦擦嘴，狐疑地看他一眼：“池哥。”
　　池原南漫不经心嗯了声。

　　“我感觉，你这个状态不太对。”
　　池原南晲他：“怎么不对？”
　　“像谈恋爱了。”

　　“……”
　　池原南表情一滞，而后随意道：“这说明你的观察水平越降越降低了。”

　　贺乘风没察觉到池原南的不对，继续自顾自分析：“我觉得你在欲盖弥彰。首先，刚才你的表情真的就不对，其次，上回你突然大半夜跟我借钥匙，还含糊不清闪烁其词，到现在都没告诉我怎么回事，我调侃你一句是不是没睡上喜欢的小姑娘，你还发火了。综上所述，我觉得吧，具体你的状态应该是开始喜欢谁了，但是还没追上，或者都还没敢追——”

　　池原南脸色越来越黑，不等贺乘风说完，就把手边的矿泉水瓶扔过去，冷声道：“闭上你的嘴，好好吃你的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