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墨寞

26、倒带（上） 绮里,素桦

　　绮里,素桦宫.
　　殿内地板为细木雕花，墙壁以淡紫色和白色大理石贴面装饰，墙壁上围有金色和银色锦缎,柱子为绿色大理石.西侧一张大床，围以银质栏杆，还有一座纯银大壁橱.
　　室内装饰奢华得让人咂嘴.
　　一个模样清秀的丫鬟垂首站着,时不时地去看可那床塌上的人儿.
　　她长得真好看，比这宫里的任何一个女子都要好看!
　　墨黑如瀑布一般的长发,如今正有些凌乱地散落在雪白的枕上,形成鲜明的黑白对比,给人以强烈的视觉冲击!
　　细密漆黑的睫毛,象是一把小小的扇子镶嵌在白皙的肌肤之上.
　　还有她白得透明的皮肤,不染而朱的唇......
　　哇!
　　真的快要不能呼吸了!
　　眼见的小丫鬟越靠越近,就在几乎贴上她的面颊时,沉睡的眼睫旋开.
　　啊!
　　好美的眼睛!
　　丫鬟现在是彻底呆住,不知移动.
　　宁寂望着她,震惊得手都颤抖起来.
　　她张了张嘴,却没发出一个音节.
　　她们之间要说什么?
　　这是不是梦?
　　丫鬟终于反应了过来,羞红了脸道:"微微是见小姐生得太美了,一时唐突了!"
　　见她只是看着她不说话,秦微俏皮地吐了吐舌头:"小姐定是被我的卤莽吓到了吧?"
　　宁寂的眼中再也藏不住汹涌,冷声问:"你叫秦微?"
　　眼见她整个人都冷冷地防备起来,秦微有些不知所以.心中只是疑惑,为何看着她的双眼会感觉有些悲伤.
　　"是,小姐可以叫我微微."秦微笑道.
　　有人曾笑弯了眼说:"你要叫我微微."
　　那张脸,那声音,那语气,都和记忆中的她一模一样!
　　宁寂一时竟有了厌恶,不知是对自己还是对秦微.
　　实在不能承受,宁寂开口,语气凌厉冷冽:"出去."
　　"可是,王要见你,你......"看出她的厌恶,秦微小心地说道,话还未说完就被她粗暴地打断:"出去!"
　　秦微吓了一跳,随即躬身退了出去.
　　"你不要生气了,我出去就是."她才刚刚醒来,不能受气呢!
　　宁寂倒在床上,有点理不清自己的情绪.
　　她很明白,这不是微微.
　　可她还是那个她吗?
　　她极力想要遗忘的过去,为什么要再次见到她?
　　就在她以为自己快要放下的时候,为什么又要唤醒了她?

　　从来没想过会在这里遇见他,当他转过身来.
　　那张熟悉张扬着的脸.
　　他不知道,她要用尽多大的力气才能站稳自己的脚步.

　　亲手撕裂过去,流出了脓血.

　　仍是飞扬的夏天,在这个小城里,夏天永远盛开着.
　　那是她一直钟爱的季节.
　　因为她很想让自己被阳光晒得蒸发掉.
　　炎热着,宁寂躲在图书馆里,一呆就是一天.
　　她让自己去记很多东西,不管有用没用,她都用心地去记着.
　　她在极力不去想起一些东西,想起的时候会觉得很恶心.

　　某一天,她在一排书架前走过,脚下一绊,差点摔倒.
　　低头去看,一头凌乱的栗色头发,此时正在阳光的照射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然后是一双栗色的眼睛,美丽,不羁.
　　那人逆着光,眯起眼睛打量了她许久,突然笑了.
　　宁寂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只好歉意地说道:"对不起."
　　那人点点头,笑说:"我叫苍赫,你的名字呢?"
　　宁寂抿着唇,点一下头就离开了.
　　反正不会再相见,她是这样认为的.
　　走到另一排,随便抽出一本书,坐在地上便看了起来.
　　耳边忽有呼吸声响起,宁寂一惊,回头.
　　一张帅气的脸.
　　他靠的很近,近的她可以看清他的睫毛根数.
　　宁寂不着痕迹的想拉开距离,却被他敏锐地发现,他干脆一下子坐了下来.
　　"哎,你还没说你的名字."
　　他望她漆黑的眼,笑得很灿烂.
　　宁寂微微叩首:"宁寂."
　　她说了,只求离她远点.
　　可是,他没有.
　　"噢."他向她挪动了一下.
　　宁寂也向后挪了一下,冷冷地看着他.
　　"你很怕我?"
　　他皱着眉,疑惑地问道.
　　宁寂站起身来,没有回答就要离开.却有两个人是声音自她身后传来.
　　"你小子,要把我们给急死是不是?"
　　"猫这里来睡觉了,真他妈的会想!"
　　宁寂转身就走.
　　那两人看见了,象见了鬼一样地呆立在原地.
　　被苍赫瞪了眼,两人嬉笑着跟他出去.
　　三人边走边笑,声音很大,却没有人敢说一句.
　　到了外面.两人意味深长地对着苍赫笑.
　　苍赫一脸不爽地挨个拍去:"你他妈的少给我打她的主意!"
　　奇鄙夷地切一声:"老子打她主意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啃骨头呢!"
　　苍赫握紧了拳,半真半假地擂了他一拳,心里不是滋味.
　　"她可是咱校的冷美人啊!你说谁没想过,也要想得到才行啊!"
　　斌点着了香烟,正大光明的一抽起来.
　　"怎么,真看上了?
　　吐了个烟圈,他透着烟雾瞧他.
　　苍赫也抽出一支烟,借了火点着,不说话.
　　奇轻点了点脚,悠悠地说道:"别怪作兄弟的没警告你啊,趁早灭了这想法吧."
　　苍赫昂起了头,看似恼恨地说道:"还真他妈地很有感觉!"
　　"完了，完了."斌摇了摇头,"连他妈的没人性的都懂感觉了!"
　　"哈哈,小子很有文化啊!"奇赞同,没心没肺地笑着.
　　苍赫郁闷着脸,没了和他们打闹的心情.
　　那人的眼不经允许就闯了进来,丢了烟,发泄似地一脚踏灭.

　　周末,宁寂找到一本书,随意走到一个位置上，正准备坐下.
　　放在桌上的书被一双修长的手拿走,宁寂顺着那只手向上看,神情一敛,微微有些恼怒.
　　宁寂压住了书,手背上的血管清晰地蔓延,他不忍抽走.
　　僵持着.
　　宁寂问:"你要干什么?"
　　他拍拍旁边在座位:"坐我身边."
　　似乎故意弄出很大的声响,有人望过来,微微有些细语.
　　觉得很不自在,宁寂抽身离开,连书也不要了.
　　"喂,生气了啊?"苍赫追了上去,恬着脸问道.
　　宁寂站住,不耐地说:"到底要怎么样,你?"
　　"追你啊,看不出来哦?"
　　他说的相当自然并且大声,还好已到了室外.
　　宁寂无语.
　　他的发被微风撩起,前额细碎的发遮住了他的眼睛,用手一拨,栗色重现.
　　他的眼睛很好看.
　　宁寂扯了扯嘴角:"我不谈恋爱."
　　"嗯,不准和别人谈."他煞有介事地点头,样子颇为可爱.
　　他们无法沟通,宁寂抬腿就走.
　　"哟,这谁啊?怎么?"少女脸色阴郁,语气有着让人不舒服的调调,"敢和少爷甩脸子呢?"
　　少女拦在她面前,手指快戳到她的脸上.
　　"你他妈的少给我装清高!"
　　"闭嘴!"苍赫吼道,完全没了刚刚的随和.
　　宁寂饶过她,继续向前走.
　　敏还想上前去转她,被苍赫一把扯了过来,她一个踉跄,几乎要跌倒.
　　"我这是在为你出气,你要搞清楚!"她奋力大喊,委屈的眼中有泪.
　　"我的事什么时候能到你来管?"苍赫语调很冷,"你要再敢说她一句不是,信不信我整死你?"
　　"就不信!"敏恨恨地转过身,心里虽是害怕,嘴上却仍不认输.
　　他说,"那就试试看!"

　　"没想到啊,原来她是这种货色?"
　　"哼!人不可貌相啊!"
　　"仗着自己生得好看,指不定被几个人上过呢?"
　　"听说啊,现在连苍赫都搞上了呢!"
　　.......
　　体育课休息时,一群女孩子聚集在一起,唧唧咂咂地说个不停.
　　宁寂只身坐在一棵树下,所有女孩子都离她远远的,好象她有什么传染病一样.
　　她知道她们在说什么,只不过她并不在乎.
　　只是没想到,离开了过去,还是没能逃离记忆.
　　"啊,苍赫来了!"
　　"神啦,他来干什么?不会是来找我的吧?"
　　"哎,我说你就不能矜持一点?"
　　宁寂交叠起修长的双腿,一手撑住下巴,眼神寂寥地望着天空.
　　苍赫朝她这面看了一眼,就直接向那群女孩子走了过去.
　　斌和奇跟在身后,脸上是看好戏的笑容.
　　苍赫很生气,后果很严重啊!
　　可是,他们没想到他这么生气!
　　苍赫到了跟前,二话没说,抡起一拳对准一个女孩就挥了过去.
　　"敏!"旁人尖叫,却没人敢上前.只有人悄悄跑去找老师.
　　"苍赫!"奇想去拉他,被苍赫一个眼神给堵了回来.
　　人家毕竟是个女孩子的话只好咽回肚中.
　　"我哪里说错了!她就是双破鞋!"
　　敏虽痛得青了脸,却还是把脖子一昂,倔强地说道.
　　她没错!
　　"操!"怒不可遏的苍赫又是一拳打在她肚子上.
　　敏象只虾米一样地弓起了身子,痛得说不出话来.
　　宁寂远远看着,象是个局外人.
　　老师急急地赶来,上前将敏扶起来.
　　喝道:"给我说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苍赫看也不看他一眼,径直对着敏说:"不要再有下次!"
　　敏捂住了嘴,他知道!
　　没错,是她散布的,可这是事实啊!
　　宁寂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想着自己现在的心情.

　　这件事的结果就是从未被传唤过的她,被老师请去了喝茶.
　　班主任是个年轻的女老师,同在的还有敏.
　　"你仍然坚持你没有说谎?要是你真的说谎了就是故意诽谤,你明白?"
　　"是,我知道，但我真的没有说谎!她就是做过了!"敏把话说的很稳,好似是她亲眼所见.
　　办公室里的一半视线都集中在她身上.
　　宁寂忽然想笑.
　　不只学生,原来老师也不过如此.
　　"那,宁同学,她说的是真的吗?"
　　嘴角化出一抹冷笑,直欲刺穿肮脏的灵魂.
　　宁寂扬手,啪地一声甩在她脸上.她的脸立刻出现五个鲜红的指印!
　　敏错愕地看着她,忘了反应.
　　她的声音冷漠,
　　"不要来惹我."

　　宁寂被记了大过,并要留校察看.
　　随着而来的是汹涌的流言与蜚语,无论她在何处都有人指指点点.
　　那个夜晚的遭遇被她们描绘的五彩缤纷,宁寂不想去争辩.
　　却也没有离开,为什么要她躲避?
　　她不会再任人伤害!
　　早在微微死去时,她就发过誓了.
　　没人能伤她!
　　过了几日,传言却渐渐消失.
　　是苍赫.
　　然后他们再见.
　　"是真的吗?"他在她面前抽着烟,眉紧紧地拧出个结.
　　宁寂微笑:"对你来说,这很重要?"
　　"他妈的,不准笑!"他看着她的笑颜,不知为何很是心疼,"告诉我,他是谁?"
　　宁寂摇头,说:"是真的."
　　"所以,离我远点."
　　"是谁?!"他的眼睛血红着,好象可以滴出血来.
　　看出他真的怒了,宁寂淡漠地笑:"还是要谢谢你."
　　说完,宁寂走开.
　　苍赫没有去拦她,只是猛吸了一口烟,呛得脸都红了,却没有吐出.

　　宁寂没命地奔跑,到了车站,买了车票.
　　跳上了开往那个城市的车.
　　那个微微住着的城市.
　　当车停下,宁寂循着记忆中的路途寻了过去.
　　还是那个酒吧,还是那条长长的漆黑过道.
　　已经到了黑夜,酒吧里却没有一个人在,只有室内的凌乱.
　　地板上她看到了两张见过的脸,那是奇和斌.
　　他们好似睡着了一样闭着眼.
　　宁寂走进去.
　　还是那个酒吧,还是那条长长的漆黑过道.
　　当她走到包间,看到苍赫跪在那人面前时,她忽然觉得自己很冲动.
　　还好里面的人并没有注意到她.
　　"□□爷爷,敢来砸我的场,活腻歪了是不是?"
　　宁寂的心在疯狂地跳动着.
　　她刚想退出去,外面忽然一个人走进来.那人一她就叫唤起来:"哥,这个正点啊!"
　　说着就将她往里面扯,宁寂竟然不挣脱.
　　她突然有点恨意,有了报复的想法.
　　"宁!"苍赫惊叫!
　　宁寂望去,他的腿上全是血,看似被人打断了.
　　而他们这面也没好到哪里去,加上刚刚进来的也才四个人.
　　老大看了她很久,才恍然记起:"是你啊?怎么想跟我了?"
　　"咦?老大认识啊?"
　　"早先上过,不错!"他□□,宁寂没有反应.
　　倒是苍赫怒吼起来,象是发了狂的野兽:"他妈的,我杀了你!"
　　他喊着就要挣脱,力气大得惊人,被打断的双腿竟然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可惜还没到跟前就被两旁的人打得趴了下去.
　　"哈哈,三,你不是好那口吗?他就赏你了!"老大恶心地说完,搂过宁寂就要离开,有美人享用,原本想整整他的心情也没了.
　　此话一出,宁寂心中沉怒.
　　苍赫啐他一口,眼眶欲裂:"放开她!"
　　他满身的暴戾之气,恐怖得有些吓人.
　　"放了他,我跟你."宁寂说着,眼睛没看任何人.
　　"好."那人良久才说了一个好字.
　　宁寂看到他两旁的人都退开,终于松了一口气.
　　她不会让过去重演.
　　"我杀了你!"
　　身后是他吼声,然后他竟然真的冲了过来,扑了上去,一刀插进那人的后脑,顿时血流如注!
　　那人捂住脑袋摇晃了几下倒地不起!
　　也许是因为他被打断了腿,他们一时放松了警惕,才给了他机会!
　　几个人怒喊着冲了上去.
　　宁寂跳起,一个回身旋踢,正中脑门,一人轰然倒地.
　　错过一次就够了!
　　寒光一闪,有人持刀而来,宁寂偏身错过.折身抓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折,卡擦一声,刀掉落下来.
　　"别动!我杀了他!"
　　宁寂脚下未停,解决掉刚刚那人,向苍赫望去.
　　一人持住了他,许是害怕拿刀的手有些颤抖.
　　苍赫挥拳:"老子最恨人威胁!"
　　拳中,那人恼火一刀捅了过来,噗地一声刺进小腹.
　　宁寂趁此机会,长腿踢去,刀哐当一声掉落,紧接着又飞起一脚,将他踢得飞了出去.
　　室内安静下来,宁寂跪倒在他身旁.
　　"不要怕,你不会有事的!"
　　宁寂有些焦急,她只是记起了那个微微爱着的男孩当时是不是也这样的浑身是血?
　　"你哭了?"
　　苍赫的手抚上她的脸颊,颤抖地划出了一抹红.
　　宁寂无力去管为什么,掏出他的电话,拨了120.
　　"哭什么,我死不了."话是这样说着,他的血却流的更凶了.
　　宁寂知道这里不安全,可是却不能扶他出去,一时间慌乱起来.
　　她已经害死了三条命!
　　她不能再欠一条命了!
　　不能!
　　"别闭眼!睁开!"宁寂看着他疲惫地想闭上眼睛,急得大喊.
　　"快点睁开!"
　　"没事,没事."他的嘴唇苍白.
　　"不是在追我吗?"宁寂落泪,声音有点颤抖.
　　不要死!
　　不要!
　　"我们在一起好不好?"
　　"真的?"他豁地一下将眼睛睁得老大,眼里有亮光.
　　宁寂点头.
　　他虚弱地微笑:"早说不就好了."
　　她突然有了反悔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