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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跋山涉水 受惊的心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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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 心底只有一个嘶哑的声音在尖叫。
她不知道从哪里迸发出一股力气,猛地从地上弹起,甚至顾不上肩膀伤口因剧烈动作再次崩裂涌出的鲜血,也感觉不到双手摩擦树皮带来的新剧痛。
脑海中一片空白,只剩下本能。
转身,朝着山下,朝着与爆炸、滚石可能路径垂直的方向,用尽全身的力气,跌跌撞撞地冲进更茂密的林子里!
树枝抽打着脸颊和手臂,划出细密的血痕;凹凸不平的地面几次让她踉跄,险些再次摔倒,但她不敢停,甚至不敢回头。
背后是不断逼近的轰鸣、是树木被砸断的咔嚓声、是热浪与尘土混杂的死亡气息。
肺叶像破风箱一样拉扯着,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血腥味和尘土,眼前的景物开始晃动、模糊,但她不敢慢下来。
只有跑,拼命地跑,远离那吞噬一切的爆炸和火光,才有活下去的可能。
急促的喘息混合着凌乱的脚步声,在林间惊惶地回荡。
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也不知道方向对不对,直到双腿再也支撑不住,被一段裸露的树根狠狠绊倒,整个人向前扑去,重重摔在一片长满柔软苔藓的浅洼地里。
这一次,她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伏在地上,剧烈地咳嗽,肩膀和双手的伤口在泥水中混成一片麻木的刺痛。
而远处,寨子方向的爆炸声似乎渐渐停歇,只剩下火焰燃烧的噼啪声隐约传来,但毁灭性的轰鸣,穿过耳膜已深深烙进了她的骨髓里。
逃出去了,然后呢?
她又该何去何从?这么远的路,又要像上一世一样狼狈的爬回去吗?
今夜的一切发生的太突然,迟莫知杀了人,却不觉得害怕了,只是觉得这该死的天气还真是冷。
土路上“噗噗”闷响声,这里还会有其他的人?
迟莫知费劲的抬起头来,她的脸上成花猫一样。
这一晚过的可能有点久了,又或者是那些爆炸的火光终于驱散了雾霾,迟莫知看到晨曦微微的从山头升起,毛驴缓慢的走过来,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此人一袭青衣,趁着清晨的露气而来,仿佛披着迟迟不肯离去的夜色,和她一样浑身灰扑扑的过来。
多美好的事情,英雄救美,在最为难的时候一个陌生人毫无保留的出手相救,迟莫知想,无论是谁都会如此的感到触动,并为此深深的着迷。
因为受惊的心脏已经分不出,这到底是劫后余生,还是英雄救美的爱。
迟莫知盯着这个意料之外的人,心底里生出了警惕,然而,那人永远不知道自己的到来是如此的突兀,见到迟莫知躺在地上,好心人想将她扶起来。
这份好心迟莫知绝对不会领情,她扯着对方的衣领,手里还攥着小刀,就怼在脖子上:“你怎么会在这?”
“我、我来救你——你没事吧?”
迟莫知仔细看着这双眼睛,眼睛里是对血的害怕,一个不知底细的书生,不好好在京中呆着,反而离开了她让人监视的府邸,牵着一头毛驴说要来救她?
这句话十分就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你?来救我?不如你先告诉我,你是怎么来这里的?又是——怎么找到我的?”迟莫知又把刀往前送了下,意思很明显,没有一个合理的答案就人头落地。
[是系统让他来的。]
迟迟归来的1780突兀的出声,对方的脖子已经见血了。
“……你是谁?”
对方回答:“我是沈辛。”
“你不叫这个名字。”迟莫知不肯放过这个来路不明的人,哪怕1780说这是它叫来救命的人,她还是不肯相信。
其实与其是不信,倒不如说是不敢,也不肯把自己的命交托给别人。
尽管1780说不会害迟莫知。
“你到底是谁?到底从何而来?又为了谁而来?”
沈辛在犹豫,他不敢暴露。
然而迟莫知立刻就揭穿了他:“是系统派你来的,对吗?它已经告诉我了,你是来救我的。”
没等沈辛松口气,迟莫知又问:“可是为什么?听它的话,对你有什么好处?”
沈辛说:“听它的话,可以让我回家。”
迟莫知似乎被这句话里面的字眼给触动到了,她缓慢的将刀往沈辛的脖子上挪开,再也,没有力气的时候松开了那把刀,刀划破沈辛的衣袖。
沈辛看到了她的伤口:“你的手……”
迟莫知松开他:“我没有力气了。”
沈辛扶着她慢慢坐起来,再提着站起来,拉来那头毛驴,半扶半抱的将她放在毛驴的背上,驴的背宽,步幅小,骑起来像坐摇椅,安稳。
绿影交叠,晨曦逐渐升起来,迟莫知慢慢俯身靠在毛驴的背上,枕着它的鬃毛,脸颊贴下去,甚至能感觉到驴皮底下肌肉的温热蠕动。
像躺在一张有温度的、会慢慢移动的床垫上。耳边是它“噗噗”的鼻息和沉闷的蹄声,整个世界都慢了下来,迟莫知在这有节奏的摇晃中,昏昏欲睡。
沈辛尽职的牵着毛驴的绳子,尽量走宽敞的路。
迟莫知忽然说:“话本里英雄救美,都是骑着高头白马,没想到……你的居然是头驴。”
沈辛提到这个耳朵就有些红:“我好不容易从那个院子里跑出来,又不知道去哪,还是说了好久才让一户人家借了一头驴过来给我,到时候我还要还回去。”
他似乎把迟莫知当成了自己的同类,开始述说自己来到这里的感受:“我来到这里真的是一窍不通,系统发布任务给我,我还以为是——咳咳……我还以为是神迹呢。”
迟莫知以为有这么古怪的东西,只有自己,没想到居然还有一个人拥有这样的经历,不过想来也是,最不应该重生的人都重生了,这个世界再出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似乎也很正常了。
迟莫知问:“那你的任务是什么?”
沈辛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琢磨着说辞:“为了……为了救你?”
迟莫知被这个说法逗得一笑:“这么说,你还是一个专门渡我的大圣人了?”她把手伸出去,扯了扯他挥摆的衣袖,语气可怜,轻声细语,“大圣人,救救我吧。”
沈辛转头看她失血苍白的脸庞,起皮干裂的嘴唇,因而紧皱眉头:“你抓紧,我们得赶路,你要是再不止血,会没命的。”
“大圣人,你还没有回答我的话呢。”迟莫知道,“真是有意思,之前你是我的恩人,现在都是专渡我的圣人。”
沈辛对于这个称呼有些反感:“我不是圣人。我也做不成圣人,救你也只是为了我自己而已,若是为了一己私欲才去干涉他人,哪怕也是为了其他人好,但这并不是圣人。”
“那你怎么救我呢?”
沈辛张口欲言,又紧紧闭了上去。
迟莫知浑然不在意,她的眼睛像是在望着前方,又好像是在幻想着最满意的场景:“系统让我从头做人,可我就想把那些人推入阎王府里头,我怕我自己也在都没关系……”
迟莫知的意识逐渐模糊,她和沈辛实在是讲了太多的话,不应该是这样子的,沈辛对于她来说依旧是未知的,可是迟莫知就是忍不了了。
当她听到沈辛说要救她的时候,迟莫知就想笑,系统简直就是在坑沈辛,给了他一个完不成的任务。
迟莫知心如蛇蝎,死不悔改。
这是前世所有人都会说的话,也是今生她的承诺。
迟莫知就着这样的念头,合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