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血缘 有时候远近 ...
-
哥哥走后不久额吉就回来了。当我看见她时,我忽然想要抱抱她,我跑过去抱住她,额吉有点惊讶,但她还是在我抱她的时候回抱住我:“怎么了女儿?”
我挽着她的胳膊:“没事,就是想额吉了。”
额吉笑着看我:“那额吉以后早一点回来。”
我一直挽着额吉进去,然后趴在她膝头:“额吉,幸好我就算嫁人了也不用离开你,不然我可怎么办?”
额吉抚着我的头发:“是啊,其实额吉也舍不得你嫁到外面去。”
我听着额吉的话,思绪又回到小时候,不知道为什么最近总是会想起以前的事。我想起我刚来的时候,想起我长大的这些年,想起许多事。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便又是夏日了。
傍晚闲暇时,我和哥哥去外面散步。他骑马带着我,我们在一处辽阔的草原停下,他拉着我的手缓步走着,天边一轮橙红的落日将整个草原都染上了落日的颜色。
我们走了许久,月亮高悬时,我和哥哥靠在一截倒下的树干边,我拿下他腰间别着的短笛:
“哥哥,你吹个曲子给我听吧。”
他很少会吹笛子,至少我听过的只有寥寥几次。他大多数时候都是一个人在放羊的时候吹一吹,我听着短笛清亮的声音,看着天边高悬的月亮和周围散落的星子,心中宁静。
因为只是交接工作,阿爸这次很快就回来了。只是阿爸回来时还带着一个人,当我看到那副熟悉的眉眼时,我却不知该作何感想了。
那人叫杜毅,是我的亲生父亲。他戴着眼镜,花白的头发,眼角的纹路告诉我他已经不再年轻。
他看见我时,眼眶红了,他上前来将我抱住:“思珩,爸爸终于找到你了。”可我的内心不知为何却充满了抗拒,陌生感将我包围,所以我推开了他。
他眼神中满是受伤,而我却充满了戒备,我已经有十多年没有见过他了。
阿爸跟我说,他一直在找我,这几年他被带到这里来劳动,机缘巧合见到了阿爸,这才知道了我的下落,所以就跟着阿爸回来了。
可我下意识的却只想逃避。我看着他,曾经我无比希望他能回来,能来看看我,可如今我已经有了我自己的生活。
我几乎要将他忘了,他却又出现了,他恳切的眼神看着我,一双因为劳动而布满茧子的手拉着我,我知道他想听我叫一声爸爸,可我的喉咙却像是被堵住了一样。
我无助的眼神看向阿爸,阿爸上前来不着痕迹的将我与他分开:“孩子可能还没有适应,杜先生要不先进去休息休息。”他失落的低下头,闷闷的应了一声跟着阿爸进去了。
阿爸带着他进去后,额吉过来揽着我的肩:“女儿,没关系的,慢慢来。”
我点头,但我也并不想进去,我坐在河边等哥哥回来。
我是想要回去,可我也只是想得到一个答案。十多年了,我们都各自有了各自的生活,我们已经是两个轨道上的人了,哪怕有交集也只是短暂的。
并不是我忘记了生养之恩,只是我已有了我的牵挂,我已不再熟悉幼时的生活了,甚至我可能都无法再习惯。我用了两年时间习惯了这里的生活,在这里长大。
于现在的我而言,这里才是真正的家。
我看着流动的河水出神,我在想该如何去面对他——我的爸爸。哥哥回来后在我身边坐下:“怎么在这儿坐着?”
我听见哥哥的声音,回过神来。我转头对他笑了笑:“阿爸回来了,”然后我垂下眼眸“还有…..我的爸爸。”
哥哥听后只是轻轻将我揽进怀里,听我和他说话:“我叫不出口,我没办法叫他爸爸,我甚至不想见他,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是这么多年了,他为什么才找到我,他为什么现在出现了。”
哥哥叹了一口气:“可是他是你的爸爸啊….”
我们在外面坐了很久。等我收拾好心情以后,我和哥哥才回到房里。
他看到我回来,放下手里的奶茶起身:“思珩….刚刚是爸爸太冲动了。”
我摇头:“.…没事,我只是当时有点不习惯。”到嘴边的称呼,却怎么也叫不出口。我说汉语时竟也已经带上了口音。
阿爸站起身:“女儿,跟你爸爸好好说一会儿话,我们先去忙。”
阿爸说的是蒙语,他没有听懂,笑着对阿爸点了点头。阿爸他们出去以后,我在他对面坐下,静默半晌,我与他竟是相顾无言。
他嗫嚅半晌:“这些年你妈妈她….一直在找你,当时我回去的时候你已经被送走了,我找了你很久一直都没有找到….后来我来了这里才知道….思珩,你妈妈的地址我已经留下了,有机会的话回去看看可以吗?”
我沉默着点头,又听见他说:“思珩,爸爸对不起你们,当时工作太忙了,我没能回去,”他又犹豫了,半晌方才开口“思珩…你能叫我一声爸爸吗?”
我抬头看着他,抿了抿唇最后只有近乎耳语的声音叫了一声爸。
他却又是感动的红了眼。
他只住了一晚,第二天早上就又要回去。哥哥替阿爸去送他,他们走得很早,哥哥还来不及吃早饭,我拉住他的袖子,在我的小盒子里拿出一块我留着的糖,那是我过年时留的。我把糖塞在哥哥的手里:“我等你回来吃早饭。”我的声音只有我们两个能听到,哥哥笑着抬手摸了摸我的头发。
他看见了,所以看着哥哥的眼神多了几分打量。
他们走后,我帮着额吉做早饭。阿爸出去放羊了,额吉没有问我什么,但我还是主动同她说着:“额吉,他昨天跟我说对不起,他说他找了我很久…..可是额吉,我叫不出口,我不知道为什么,他对于我来说好陌生。”
额吉掰茶块的手停下来,她看着我:“女儿,这不是你的错,你们太久没见了,等以后多见见,熟悉了就会好起来的。”
时至今日我才明白,原来血缘并不能拉进陌生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