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上曲》烟霞友

5、扬州慢（四） 吴牛喘

　　吴牛喘月时，谢羌来这已有月余。令姚老太太和谢翩翩都颇为惊讶的是，谢羌当真坚持下来，日日去书院。这日谢羌照常和李玉关一同下学，但李玉关恰巧被温蕴叫走了。
　　“阿羌，不必等我，你先和钱锦一同回去吧！”李玉关说。
　　一个月的时间，足以让谢羌和学堂的弟子打成一片，钱锦早已和谢羌称兄道弟。
　　“羌哥！一起走啊！”钱锦见状吆喝道。
　　“你先去夫子哪里。”谢羌对着李玉关笑道，又搂着钱锦的脖子说道:“你羌哥闲的慌，就在这里等玉关，你先走吧！”
　　李玉关摇摇头，笑着去找夫子了。钱锦拿开谢羌的手:“粗鲁粗鲁！你就等着吧，谢犬儿！”
　　“钱锦！你等小爷明日收拾你！”
　　钱锦见谢羌没追，笑着停了下来。郭满就在门口看着他俩，他推推钱锦的肩膀，说道：“我觉着羌哥这名挺适合他的，他日日等玉关的样子可不就像小犬嘛！”
　　钱锦跟着笑，小声说：“你可别被他听见，不然又没好果子吃！”
　　“是也是也，一同走吧！钱老爷！”
　　“过奖过奖！郭员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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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羌在学堂门前等了好久，风徐过，树叶沙沙作响。谢羌看这天是要落雨，便朝着李玉关先前去的方向走着。
　　“岳麓书院又传书邀你去学习了。”
　　是温蕴的声音，谢羌知晓自己不该在这听墙角，又听道：“家母病重，我还是在这边照理家母为好。”
　　谢羌停住了脚步。
　　温蕴长叹口气，说道：“我知你难处。你是我见过最好的璞玉，我问你你此刻可愿去岳麓读书，我可为你照护母亲。”
　　李玉关没有犹豫：“不了夫子，家母是弟子最后的亲人了。”
　　外头响起雷声，温蕴见他说的恳切，说道:“人人都求年少成名，唯独你呀。晚一些也不是坏事，但愿你能厚积薄发，不负自己。”
　　只愿别沾染乌池，再难洗净了。这是温韵的心里话。
　　谢羌转身退回了学堂门口。
　　温蕴看着眼前的少年，本该鲜衣怒马的年纪，他却早早明白人世，肩起了责任，却失了自己。
　　“谢羌是个很好的孩子，热情真挚。你与他能成为朋友，夫子很是高兴，你的心啊，总算松快些了。就这样罢，去罢，玉关，回家罢。”
　　天下起了雨，夏雨轰轰烈烈。白玉堂被雨水打得花枝乱颤，落在谢羌眼里是纤细脆弱，谢羌缓缓抬手盖住一朵白玉堂，替它这风挡雨。。
　　“阿羌，在看什么？”李玉关走到谢羌身旁。
　　谢羌依旧笑着，明媚的看着李玉关，说道:“我看那白玉堂花枝纤细，怕熬不过大雨。”
　　“雨打娇花，花落成泥，都是自然之序。总要挨过这场雨，他才能长大，开得更旺盛。”李玉关垂眸说道。
　　“还是玉关学识渊博！”谢羌夸道，“我有一小妹……”
　　谢羌声音转了个弯，李玉关看向他，他又说:“今年十岁，缺个夫子……”
　　李玉关转头，他明白谢羌的意思，说道:“扬州城内有很多好夫子，我可让温先生为你引荐一二。”
　　谢羌知道他的推辞，但他定要李玉关做这夫子，说道:“我知晓你在推辞，翩翩虽年幼，但着实聪慧，一定不会耽误你的功课。”
　　李玉关明白谢羌一定是听到他与温蕴的谈话，他侧身直视谢羌道:“你听到了。”
　　“我听到了。”谢羌没有否认。
　　“阿羌你在施舍我，可怜我吗。”李玉关依旧语气平平，心中莫名的自尊心在作祟。
　　“我没有！”谢羌急性子的辩解道，“只是翩翩正巧缺个夫子，而你又正巧学识渊博我……”
　　谢羌没有底气说出自己没带分毫怜悯。
　　李玉关此时也不免自嘲，他果然还是不能平淡的接受别人的施舍吗？
　　李玉关失了平日里翩翩公子的模样，不再温和。少年的沉寂让谢羌无措，谢羌心里有些羞恼……
　　一半是羞自己不该如此莽撞。
　　一半是恼李玉关这莫名的情绪。
　　我明明是好心啊。
　　谢羌心里委屈，在凉州上天入海的小爷，对李玉关却吐不出任何难听的话
　　“翩翩是我唯一的妹妹，玉关，我只想让你教他。”
　　“抱歉，失礼了。”李玉关软和了态度，也为自己失态抱歉，又说道：“我年岁尚小，不如那些老夫子教的好。”
　　谢羌却激动的一口反驳：“怎么可能！我看过你写的《水经注》注解，你的学识不比现在的举人差！”
　　李玉华还想辩解，身后穿来一道童音，是谢翩翩。
　　“我来扬州拜读过的《若白颂》，这诗文的造诣建树官人可比我二哥感兴趣的水利不相上下。”
　　这下李玉关无从辩驳，反而被气笑了。
　　谢羌见此，喜笑颜开，扯着谢翩翩说着：“翩翩你来的真是时候。”
　　“祖母见大雨你还没回来，特地叫我来接你和李官人。”谢翩翩回答，余光注意着李玉关的反应。
　　李玉关敏感，注意到谢翩翩的动作，这十分不符合她现在这个年龄。
　　谢羌弹了谢翩翩额头一下，趁着时候说道：“还叫官人呢！叫夫子啊翩翩！”
　　“翩翩见过夫子。”谢翩翩从小就机灵，忙开口唤，又不等李玉关反应，就行了拜师礼。
　　李玉关这下也是没辙，谢羌送来的饭他是必须吃了，连忙拉谢翩翩起来，又看了一眼谢羌，眼里是警告，谢羌可不把这当回事。
　　“二哥……”谢翩翩有些犯难的看着谢羌，“伞不够啊！”
　　谢翩翩也没料到李玉关在这，总共手里有三把伞，小女儿家爱娇，撅起个小嘴。谢羌掐了谢翩翩的鼻子，说道:“别噘嘴了，像个小鸭子，太丑了！你跟春藤一人一把，我跟你夫子躲一把伞就够了！”
　　谢翩翩说好，便把伞给了谢羌，先和春藤出去上了马车。谢羌撑起伞，调笑道:“走吧！小夫子！”
　　雨下得大，李玉关却是一点也没淋着。他微眯眼看着谢羌的侧脸，说道:“阿羌，我真是拿你没办法。”
　　闻言的谢羌一听，和李玉关对视说道:“我可是谢羌啊！”他眉眼含笑，满是少年意气风发的志气。
　　“你何时看过我的注解?”李玉关问。
　　“进书院的第二日。我祖母给我看的。”
　　李玉关垂眸敛住寒潭，抬眸满是温柔。
　　“上车吧，阿羌。”
　　“上车吧，小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