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上曲》烟霞友

4、扬州慢（三） 谢羌对

　　谢羌对于上学这事第一次有了憧憬，躺着榻上把枕边的香囊拿出来对着烛火抚摸着白色的花样，无言地笑笑又小心放回了枕边。撑起身子把榻旁的灯熄了，静静躺着可睡意迟迟不来。
　　扬州慢，处处都是他惊喜的地方。
　　第二日天蒙蒙谢羌亮便起身打了套拳，收拾好东西，特别收好了香囊，便去了书院。
　　谢羌吃着包子走到书院大门，就见钱锦在自己前面，忙追上去，拍了拍钱锦：“早上好啊！钱锦！”
　　钱锦一踉跄，面露惧色：“早上好啊……谢……谢官人。”
　　“叫我谢羌便好！”谢羌爽朗一笑，与钱锦一道进了学堂。
　　时候早，人也少，钱锦一进来便埋头苦读，谢羌等了会儿也不见李玉关来，叩响钱锦的桌子：“不是还没上课，怎么那么用功。”
　　钱锦尴尬一笑：“我天生愚笨，笨鸟先飞。”
　　谢羌拍了拍钱锦胳膊，眼里全是不赞同，很严肃道：“怎可如此妄自菲薄，是男儿就支棱起来！”
　　钱锦听言，尴尬地笑笑。
　　还未作言，又听他道:“玉关不是好学生吗？怎么来得这么慢。”
　　“玉关天资聪颖，又勤奋苦读，来得慢是家里的私事绊身。”钱锦面露心疼，隐晦说道。
　　谢羌心里明白多半是因着他母亲，又听钱锦小心道：“你找他什么事吗？”
　　“那日我晕船，他借香囊与我借困，我是要还给他。”谢羌刚说完，只见钱锦有些奇怪的望着他，似乎在判断谢羌话的真假“可是玉关从不借人贴身之物啊？”
　　“我可没骗人啊！”
　　谢羌回话，又从衣袖拿出香囊，证明清白。
　　钱锦看着香囊，久久不语，良久过后，谢羌将香囊收起，只听钱锦道：“等下学你再给玉关吧。”
　　书院陆陆续续来人，也不见李玉关来。离上学时间越来越近，谢羌心里有些着急，好在快上学前一刻，李玉关来到学堂，神色从容，跟同窗打着招呼，然后落座，转过身：“阿羌，早。”
　　谢羌道：“玉关你可把我急坏了！”
　　李玉关落坐的身影停顿了一会，正要开口，夫子进门。李玉关朝谢羌示意后，便没有回谢羌的话。
　　谢羌昨日向姚老太太问了许多。才知夫子姓温，名蕴，字含瑞，是天枢末的状元。，后不愿为官归隐，来了扬州作先生，带出不少子弟，很是出名。温蕴人如其名，很是内敛温和，上课却爱好和学生玩笑，课堂多为开放，谢羌也是第一回碰着这样的先生，上他的课，谢羌是最为认真的。
　　温蕴今日正巧谈及风月佳话，真正少年慕艾的弟子们，对这个话题好奇又逃避，温蕴很是大方，说道：“不必忌讳，人在世上走一遭，是要过这一关的。”
　　说及此，温蕴似是有些哀愁，敲着书卷说道：“今日我便以此为题，爱字何状，情字何解？”
　　此言一出，学子们窃窃私语，尽管心中有多么渴望回答，还是无一人主动回答。
　　“郭满你来回答。”温蕴点了一人回答。
　　“爱是日思夜想的挂念，令人茶不思饭不想……，情字，相思同望月，难解……”郭满双颊微红。
　　“郭满，到底是钗裙入了心啊。”温蕴笑道，满堂弟子也跟着哄笑起来。
　　有弟子说道：“还能是谁呀，谁人不知孙府二娘子！”
　　郭满更是羞涩，要将头埋到胸口去。
　　“好了好了，郭满坐下，玉关回答吧。”温蕴见时候差不多，抛开了话题。
　　李玉关眉头微皱，他心中从未思考过此事。
　　有人说道：“夫子，玉关可不沾风月！”
　　温蕴没回答，只见李玉关琅声答道：“爱是相以濡沫的陪伴，情字……”李玉关停顿“情字无解。”
　　温蕴沉声，面色不显心里却有叹息：“坐罢，玉关。”
　　“夫子，可否让我一答。”谢羌冲着夫子作揖说道。
　　“但讲无妨。”
　　“爱字千状，情字有解。有情，自会有爱；有爱，情才会长久，相辅相成，相依濡沫，长此以往，白头到老。”
　　谢羌说罢，满堂寂静。温蕴率打破寂静说道：“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啊……人到中年，风月之事看得没你们干净通透啊！”
　　李玉关侧眸，余光不经意瞥到谢羌，又转过视线，看向空窗外头的白玉堂。
　　下学后，谢羌故意等着李玉关，拍着李玉关的肩说道:“玉关！我们顺路，一道走吧！”
　　谢羌投来的眼神纯澈炽热，李玉关张嘴却吐不出拒绝的话语，只能微微颔首。
　　外头的白玉堂调皮探进屋内，谢羌忍不住伸手摘下一朵，眼里是化不开的春意。
　　只听他道：“美人配花，这白玉堂称你。”
　　四目相对之中泛起层层涟漪。
　　李玉关默默接下被某人辣手蹂躏的花，面上谦逊有理嘴角盈着笑，心里头却不免自嘲。
　　两人并肩走出书院，缓步走回家。谢羌对他的话不解，但未再说话。刚想挑个话题，便听李玉关言：“今日此题，阿羌你是如何看透的？”
　　“也不算看透，我觉得大家都想太多了，有情自会相爱长久嘛！”谢羌坦言道。
　　“哪有那么简单。”李玉关低喃，眼神投向天边，带着谢羌不明他的情绪，谢羌不想要抓不透的感觉：“你上回给我的香囊，我洗干净了，这就还给你！”
　　说罢，谢羌拿出来递给李玉关。李玉关垂眸一看，眼里是细碎的光。他停顿一会儿，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道：“这香囊，就当我赠给阿羌的了。”
　　“你这样说！我就不客气了！”谢羌没有犹豫，又把香囊放进衣袖。
　　李玉关停了步子：“阿羌，你到了。”
　　谢羌瞬时转了身，束成马尾状的发丝也跟着摇动，带着谢羌飞动的神采：“小爷我！今天送你回家！”
　　李玉关被烫了心口，将心化成了一汪春水。少年青涩的声线放低，问道：“我可以自己回去，你干嘛非得送我？”
　　声音轻微到李玉关认为谢羌没有听清楚。
　　“看你长的俊呗！”
　　李玉关抬眼就对上谢羌戏谑的眼神，没由来的来了羞恼，带着几分怒气沉默着走在前头，耳朵微微泛红。
　　谢看出李玉关有些局促，又问：“这香囊里什么什么花？”
　　“柰子花。”李玉关回道，他停顿了一会儿，又说：“那是柰子花，我管叫它柰花囊。”
　　“柰花囊，那可真好听。”谢羌拿起香囊细嗅，好奇问着：“很香，柰子花是什么花？我觉得它应该跟白玉堂一样是白色的吧？”
　　“嗯。”李玉关肯定，“不过它的存在可比白玉堂微弱多了，也不似白玉堂那样的纯洁无暇。”
　　李玉关的回答带着淡淡的忧伤，很奇怪，他似乎在谢羌面前总是不能把情绪收拾的很好。
　　“各花自有各花香，我不觉得它有多差劲。”谢羌的回答如枯木逢春，让李玉关心头发怔。
　　“你将柰子花自比，看低了它。我将白玉堂比你，这是我眼里的你。”
　　谢羌笑着，与李玉关勾肩搭背。李玉关不习惯与人这样近距离的接触，红着脸却也没推开，心底却在质问自己……
　　答案是谢羌黑眸里盛满的认真。

作者有话说

　　我们玉关见色起意，也是有青春期躁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