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扬州慢（五） “七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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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七日长生殿，夜半无人私语时。”张杞摇头晃脑的吟咏道。
钱锦因着张杞与李玉关有嫌隙，最看不惯张杞的做派，说道:“在这里咏半天，可是记起楼里的海棠姑娘。”
现下学堂还未上课，人已来的七七八八，大家心里可惦记着几日后的七夕假，见钱锦这样说，都忍俊不禁。
“你可别逗了，张杞哪还记得海棠姑娘，心里怕是想着孙三娘子啊！”有人说道
看张杞不顺眼的可不止钱锦一个，张杞才学不成，品行不端，最爱的就是脂粉钗裙，在扬州城也是出了名的好色之徒。前不久在街上见了孙府三娘子，闹着非她不娶。
“若说孙府，那还是郭满熟悉啊！张杞你怎么不找郭满通通气啊！”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
只见张杞眼睛一转冒出精光，直勾勾看着郭满。郭满忙躲开视线，张杞相貌老实，本人却和相貌大相径庭。郭满是最讨厌与这种品行拙劣的人打交道的。
“诶诶诶！”钱锦见状，插进来解围说，“阿满这般实诚的人物，哪能和人家比，别瞎牵关系！”
“对对对，阿满心里可只有孙二娘子一个人呢！”
谢羌坐在靠后的位置，杵着下巴看着钱锦他们热闹。李玉关坐在谢羌前头，少见的没有在看书，而是同谢羌一起看着热闹，整个人舒展愉悦。
谢羌伸手拽着李玉关的衣袖，笑着说道：“乞巧佳节，你有什么事没？”
李玉关神色不挠，可见谢羌不是第一回这样，慢慢把袖子收回来，他是个记仇的主。上回夫子的事，李玉关看似不生气，却一直晾着谢羌。李玉关故意逗弄谢羌：“无事也不与你同游。”
“玉关——！”谢羌拉长了声音，眼里满是哀求，又伸手拽住李玉关的衣袖，“怎可如此狠心啊！”
“这几日我可是要杀要剐都随你了呀！”
谢羌对嗓门就是没有控制，声音大的让书院众人瞩目。更何况嘴里还说着这些不知羞的话语，简直恼人！急得李玉关耳朵发红发发烫，手慌忙去拽自己的衣袖。
谢羌使了坏心思，放大了力气。让李玉关不敢放大力气，以免扯坏了白色的衣袍。
钱锦见状，知晓李玉关的不知所措，拉着众人转移话题。
“谢羌！”李玉关又羞又恼地低吼。伸手打了谢羌的拽着衣袍的手，在谢羌错愕之际收回衣袍。坐直身子，目视前方，徒留红彤彤的耳背。
温蕴再次不合时宜的进门，钱锦逃窜回了座位。谢羌拿着毛笔戳戳李玉关的后背，只见人把身子往前挪了挪。
完了，真不理自己了。
谢羌苦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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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学，两人照旧一同回家。
“玉关，别那么狠心嘛！陪我玩嘛！”谢羌跟在李玉关身后，乞求道。
李玉关少见的，板着脸说:“先去给翩翩讲学。”
谁能想到李玉关这样好脾气的人，也会有不给人好了脸色的一天。
郭满在后面看着二人一前一后的声音嘟囔道：“羌哥这是干嘛呢，非得逗玉关。”
钱锦见怪不怪，说：“他哪性子就是爱玩的你不知道?他来书院大半时间都去逗弄玉关。”
“不知道他又要哄几天?哎！”郭满叹口气。
一路上，谢羌都讨好着李玉关回到姚府给谢翩翩讲学。
谢羌原想着，这样可以让李玉关离自己近一点。没成想，他却是半句话也插不进去。谢翩翩对于策论很是感兴趣，李玉关也不是迂腐之人，谢翩翩想知晓的他都会教与。谢翩翩天资聪颖，两人尝尝讲学到忘记吃饭，关系瞧着比谢羌很是要好。
今日依旧原样，谢羌插不进嘴，但他依旧愿意在姚府的小学堂待着。
松鹤院到是一派祥和。
“瞧着，这李官人真是顶顶的厉害。”珞珈替姚氏倒了茶说。
姚老太太喝着茶，微微笑道：“我也没料想到，原先总怕他俩脾性不合，但总算是有人收得住羌哥儿了，两人相互促进磨合，也不枉我撂下老脸咯！”
“到底是夫人您有慧眼！”
姚老太太没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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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桥鹊驾，牵牛织女。
李玉关驾不住谢羌的软磨硬泡，还是答应了来。暮色将近，姚府派了车，去接了李玉关。
七夕又称女儿节，谢翩翩自是一同去了。三人同坐马车内，去往织女庙。
织女庙此刻香火顶盛，三人下了马车，还没进去，里头的烟味就冒了出来，谢羌不习惯味道，被呛的一激灵，拿起腰间的香囊捂着鼻，说道:“还好还好！我带了香囊！”
李玉关这才注意到，今日谢羌戴着他赠的柰花囊。
谢翩翩在一旁，用手帕捂住口鼻，闷声道:“阿兄，我这帕子不顶用，你的香囊借我闻上一闻！”
“那可不行！”谢羌一听，满脸不愿意。掠过站在中间的谢翩翩，靠近李玉关说道：“玉关，你要不要闻闻，里面味挺大的！”
李玉关一身青衣站着，与暮色远山融为一体，气定神闲的模样，丝毫没有被香气打扰。见谢羌如此说道，莞尔一笑：“扬州人都习惯这个味道，我不打紧，进去罢。”
三人一同进去，这织女庙建的非常精致，只是毫无章法，院子头种着棵月老树，上面挂满了彩绸。
织女庙自是姑娘众多，谢翩翩自是不好带他们一道拜见织女像，便留了二人在外，带着春藤进去了。
谢羌对月老树很是感兴趣，拉着李玉关去了月老树下的老妪处，老妪很机灵，见人过来，便笑着介绍:“月老树，月老树，丢个彩绸，觅得如意郎君，丟得越高，郎君前程好啊！”
谢羌不信这些，笑着问李玉关:“你信这个吗？”
“我不信。”李玉关摇头。
“那我们来比试比试，看谁丟得高！”谢羌笑着说，转头给了老妪铜钱，说道：“来两个彩绸！”
谢羌分了一个给李玉关，说：“我先丟了哦！”
振臂一挥，丢到了最高的枝头，浅浅地挂在尾稍。谢羌露出满意的笑容，看向李玉关，示意他也丢。李玉关没有像谢羌那样用力，轻轻拢起袖子，轻轻一掷，彩绸同谢羌挂在了同一枝上。
这引来了谢羌的夸赞：“可以啊！练过啊玉关！身手不错！”
“我没练过。”李玉关说着，往后一退。没注意到身后有人，撞到了人，李玉关忙伸手去扶。谢羌也急忙跟过去，撞倒的是位小娘子，花容月貌的。
“对不住！”李玉关忙道歉。
只见那小娘子想拉住李玉关的手站起来，李玉关眉头一皱，只将自己衣袖递给那姑娘。
谢羌站在一旁，环抱双手，不掷一词。姑娘类眼汪汪，柔声说道：“不怪玉郎的，是尔虞没注意路。”
谢翩翩此时出来，见到院子里情况，心下了然。她早明白谢羌与李玉关容貌出众，刚进庙多少姑娘盯着，迟早要出事。挤到谢羌身旁，见到此状：“寻常那户人家的小娘子走路会如此不长眼睛。”
谢羌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思考，又说道:“人家迫切觅得如意郎君。”
谢翩翩知晓他在想什么，抚了抚发丝，说道：“孙州府三娘子孙尔虞，我记得是个庶出，在扬州城里颇有名气。”
“你来扬州几日，人家底都摸清了！”谢羌笑着戳了戳谢翩翩的脑门。
又听谢翩翩说：“也就你们书院的张官人眼光好，一挑就挑了个‘宝’。”
春藤在旁听着，忍不住捂住了嘴。
李玉关心里对孙尔虞根本没有记忆，心里十分烦躁，无奈人家拉着自己“诉说衷肠”。见谢羌与谢翩翩，在一旁幸灾乐祸的表情，李玉关第一回打断别人说话，说道：“孙娘子，我还有事，抱歉！”
说罢，便往谢羌那边走去。
“哟！玉郎！跟人家小娘子叙旧叙好了。”见李玉关过来，谢羌就忍不住调笑。
李玉关紧缩眉头，一直看着自己被捏皱的角，语气别扭：“我不识得哪位小娘子，你若喜爱大可自己去认识。”
“那算了！我可应付不来！”谢羌笑着说，用手点了点的脑袋，“翩翩一个我都伺候不过来。”
“二哥！”
见谢翩翩羞恼，三人在暮色中齐齐发笑。
“走吧！去放河灯咯！”谢羌说道。
七夕放河灯，是女儿家向织女祈愿的一种方式。此刻河边已是人潮汹涌，热闹会带了喜悦，连带着感染了三人，谢羌把谢翩翩一路上买的东西递给李玉关拿着，说道：“我去买河灯，你们在此处等我！”
谢翩翩看着李玉关提着的一堆东西，有些不好意思，说道：“夫子，不若我自己拿吧。”
李玉关当真是一个温柔的兄长，笑着说：“无碍翩翩，不用那么敬重我，我与你阿兄是同窗友人，你也把我当兄长好了。”
“好。”谢翩翩低头说道。
谢羌买东西来得极快，把河灯分发后，又神神秘秘的叫谢翩翩闭眼。
“二哥，你要做什么？”谢翩翩还是乖乖地闭上了眼。
谢羌笑着看了眼李玉关，从袖兜里拿出一个蝴蝶簪，像是再给李玉关展示，谢羌用手弹了弹蝴蝶的翅膀，蝶翼颤动，流光微转。谢羌才把蝴蝶簪戴在谢翩翩的发髻上。
“好了，可以了！”
谢翩翩睁眼，摸了摸头上的蝴蝶，眼神湿润，有些不知所措，笑着喊着：“二哥……”
谢羌知道小姑娘感动，有些骄傲的说：“感动啊！感动回去加阿娘给我涨月钱。”
“二哥还是做梦吧！”
“就知道你小气，走走走，放灯去！”
李玉关跟着欢乐的氛围笑着，眼神却是暗淡的。他一同放了河灯，两人都在许愿，唯他一人睁着眼。
“玉关，许了什么愿？”谢羌拍了拍李玉关的肩。
“不告诉你，告诉你就不灵了。”李玉关说。
“切，小孩子！”
“那阿羌许了什么愿？”李玉关问道。
“希望像玉郎那样得小娘子欢喜！””
“阿羌！你又在逗弄我！”
见李玉关笑起来，谢羌才慢悠悠地说：“愿我俩都能终岁无忧。 ”
岸边是摊贩的灯火，河中是花灯的荧光，都争相跳跃在青绸蓝缎上，闪烁着醉人的色泽。
今年七夕月满无缺，吾心大悦。
谢翩翩在同旁边的小娘子说话。
两人便沉默着，任由着情感的酝酿发酵。抬头一同望着星星盏盏的河灯。
遥遥楚天阔，明月照星河。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扬州慢（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