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花堕酒》两百焦段

4、捞虾 爷爷去世

　　爷爷去世是遗憾的，他没有见到儿子的最后一面。
　　丧事这几天，外公外婆所受到的冷眼和背后的议论，估计已经让两位老人麻木了，虽然奶奶非常认可他们这对亲家，可做错事的，总归是他们的女儿。
　　爷爷的头七过后，奶奶被二姑接走照顾，他们又回到外婆家。
　　这个假期已经快过半了，暑气正浓郁。
　　楼方横梁上挂着的老吊扇开到了最大，林珛慧躺在摇椅上，手里举着的冰棍被吹化了，甜水滴到地面，芝麻样的几只蚂蚁围着直打转，培培在旁边盯着，蚂蚁一移动，它就甩着尾巴一蹦一蹦的。
　　林珛绪拿着几根竹篾，箍了个圆圈想绑在竹竿上，边上还有一个很细密的网兜。
　　“去帮我拿些线来，要粗的。”林珛绪吩咐到。
　　“哦，外婆纳鞋的可以吗？”林珛慧起身。
　　“最好是黑的，白色的太显眼了，虾一看见就跑了。”林珛绪把网兜朝圆圈上比划。
　　“好。”林珛慧扔掉冰棒棍儿往门口去，“我叫外婆给你找。”
　　外婆正在廊下整理簸箕里的豇豆，煮过的豆角有一股清甜的味道，林珛慧闻了闻，道，
　　“外婆，哥哥要粗的黑线栓抄网。”
　　“哦，有鱼丝线，在神台左边抽屉里。”外婆回了一句。
　　她的汗顺着脸颊流下来，林珛慧伸手给她擦了擦，“外婆你热吧，我们进屋去弄。”
　　外婆手上没停，“热啊，外婆老了，不能总吹电风扇，会得风湿，你大清早就吃冰，也是容易生病的嘞，夏天就是要出汗，我很快就排好端去晒啦，不用管我。”
　　“噢。”林珛慧转身进屋给哥哥拿鱼线，“哥，给你。”
　　“哎，这个好。”林珛绪接过，开始绑鱼线，
　　“等外公回来了我们就去捞虾，河里凉快。”
　　“我记得河里有好多蚬子，煮汤可鲜了。”林珛慧蹲在一边，又开始犯馋。
　　“没啦，这些年农药污染，都没了，螃蟹都看不到几个，这些东西最怕污染，水质好才能活下来。”林珛绪打消了妹妹对美食的幻想。
　　“啊？那虾还能吃吗？”林珛慧皱着眉头。
　　“不知道呢，你最好不要吃哦！”哥哥吓唬她。
　　“你想独吞？”林珛慧可不上当，“不理你了，我去给外婆扇扇子。”
　　“去吧，带个木扎坐着，手换着扇。”林珛绪怕她扇不了两下就嫌累。
　　“好。”林珛慧搬了个小板凳，坐到廊下给外婆扇扇，“外婆，我给你打扇。”
　　“好的嘞，慧慧会心疼人。”外婆抬头笑着夸她，顺手用肩上搭的毛巾擦了擦汗。
　　院门外有三轮车停下，是外公回来了，穿了清丝的一身短袖唐装，戴着顶草帽，装扮有点不协调。
　　他手里提着一个黄色大游泳圈，和一个大布包，进了院子就开始说，
　　“这个天热死了唔，老大要送我回来，我没让，他夫妻两个忙的脚打后脑勺了。”
　　“慧慧，这是你舅舅给你买的，好看哇？”外公关上院门，把手里的游泳圈递给林珛慧。
　　“好看，表哥怎么不回来？”林珛慧高兴的跑去接住。
　　“哎，说是谈了个女朋友，外省的，两人出去旅游了，也不知道靠不靠谱。”外公对孙子谈了外地女朋友的事有点担心。
　　“有什么靠不靠谱的，现在也不像我们那个时候，又穷又没主见的嘞，他还年轻，谈不谈的成器他自己说了算，你还能牵着他的鼻子走哇？”外婆嫌弃外公管的宽。
　　“你这么说，是嫌把给我委屈嘞，我好歹教了一辈子书，是个文化人，你有退休工资我也有嘞，你不要瞧不起人啊！”外公急了，跑到外婆旁边讲道理，
　　“你不吃亏的啊，那个老钱，要啥没啥，还打老婆，你要是把给他，有你受得嘞。”
　　“是是是，我撞大运了，遇到你，上辈子烧高香了嘞。”外婆笑话外公，每次两人一呛嘴，外公就拿老钱来堵外婆，非要和老钱比较一下。
　　听他这次又提起，林珛慧非常好奇这个外公的老对头，“外公，老钱是谁啊？”
　　“哼！你问你外婆。”外公不说扭头进了堂屋。
　　外婆笑话到，“呵呵，你外公就好翻旧账，过去穷，你姥太分到供销社干活，算是铁饭碗了，老钱生懒好吃，总在供销社门口转悠，有一回遇见，就看上我了，托人说媒，叫你姥太回了，说我已经跟你外公定好亲嘞。
　　他不甘心，觉得是有铁饭碗的瞧不起他，还去上面瞎告状，哈七搭八的，要给你姥太戴高帽，你姥太去上面解释一通，回来老钱自己到是带上高帽了，也就你外公还记仇，总跟个无赖比较。”
　　“还有这事啊，那这个老钱真是活该。”林珛慧愤愤。
　　外婆回忆起过去的日子，叹道，“哎……过去穷啊，都没有出路，好多人都没有熬过那个时期的嘞。”
　　“那你跟外公怎么认识的？”林珛慧问。
　　“你外公是知青下乡，他也整天想回去，队长看他人不错，总得把人留下哇，留人怎么留，心在这儿人就在这儿啊，就去跟我们家说媒，好嘞，看见我就不想走咯，呵呵。”外婆得意的笑了。
　　“外婆年轻的时候一定很漂亮！”林珛慧看着外婆如今的样子，想象着夸赞到。
　　“嗯，你外婆年轻的时候最好看嘞，两条大辫子，圆圆脸，穿的清丝，做事认真，在队里这么多年没出过差错。”外公自豪的接过话。
　　林珛慧看着外公外婆，他俩都是很大年纪的老人了，一辈子没红过脸，什么事都是有商有量，处处先为对方着想，比起妈妈和继父每天吵嘴打架，互相纠缠，这份感情显得格外美好。
　　“做好咯，慧慧去提个桶，带着游泳圈，打个伞别晒着。”林珛绪拿着手里的网兜出来。
　　“噢！”林珛慧放下扇子，去找东西。
　　“水深的地方不要去，中午早点回来吃饭。”外婆嘱咐。
　　“我带着去的，保证全须全尾给你带回来。”外公挥着手，负责任到。
　　“你也不要只顾划水，叫你买的菜嘞？”外婆问。
　　“都在堂屋，我们走了哇，培培跟上！”外公招呼大家出发。
　　“来了，走咯！哈哈，培培不要管蚂蚁了，快走。”林珛慧轻轻踢了培培一下。
　　“汪汪！”培培立马转过身跟着林珛慧跑。
　　外公带他们来的是比东边水塘更远一点的大河，这条河里的水比较清澈，河面也比较宽，水刚漫到人的腰，也不湍急，除了下游的桥墩那里，都比较安全。
　　这个点河边大树树荫倒在河面，不会太晒，正是玩水的时候，河里已经有不少人了。
　　林珛慧和哥哥拿着一堆东西，循着被人踩出来的泥巴路下到河滩，她朝后道，
　　“外公，你慢点，我们先下去玩了。”
　　“好，我在后面慢慢走。”外公看林珛慧急着下河，河边的石头比较多，并不好走，他提醒道，
　　“小心脚下，别崴了。”
　　“嗯！”林珛慧攀着哥哥的手臂，相互扶着朝河边靠近。
　　“林珛绪！”
　　有人在叫哥哥，兄妹两朝着喊声的方向望去，是鹏子。
　　“快下来！”
　　鹏子朝他们这个方向划水，身边还有一个小女孩，大概十三四岁的样子，游泳的姿势像是学过，潜在水里跟着鹏子一起过来了。
　　“这小孩好厉害啊，是你家的亲戚？”林珛绪问鹏子。
　　小女孩哗一下钻出水面，她甩了甩头，一头乌黑利落的短发，几缕贴在额上，水顺着她的鼻梁眉骨淌下来。
　　鹏子得意道，“这是我表弟的堂妹，跟我小姑表弟他们一起来玩的，我表弟那个旱鸭子在边上捞虾呢！”
　　他顺手指了指浅水的地方，一个穿红衣服，跟小女孩差不多大，正在用网兜逆水往前出溜的男孩。
　　“哈哈……哥，你也是来捞虾的，你也是旱鸭子。”林珛慧暂时抛去了心事，哈哈笑着跟哥哥开玩笑。
　　“我跟他怎么能一样，我可是会游泳的。”林珛绪辩驳到，
　　“你应该去跟这小姑娘多学学，别一下水就框着个救生圈，比不会游泳的更丢人。”
　　兄妹两在一起时间长了也开始互损。
　　“这怎么是救生圈了，这是游泳圈！”林珛慧举起游泳圈想去砸哥哥。
　　“呵呵！”站在鹏子旁边的小女孩发出一声轻笑，
　　“姐姐你不会游泳我教你啊，不过你可不要像我哥那样，教了几年都教不会，一下到水深的地方就害怕。”
　　“那太好了，我不怕水的。”林珛慧总算遇到一个跟她差不了几岁的女孩，大大方方跟人聊起来。
　　“把武述叫过来一起学吧，不然他老不会，有个女生跟他比较着，他也争点气。”鹏子还是挺想表弟也学会游泳。
　　“武述？”林珛绪没心没肺好奇到，
　　“你们俩堂兄妹，他叫武述，你不会叫武蹈吧？”
　　“噗！”林珛慧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觉得不该这么嘲笑人家，又找补到，
　　“哥，你怎么能这么说，快道歉。”
　　林珛绪不好意思的跟人说了声对不起。
　　“没关系，你没猜错，我的确叫武道，不是舞蹈的蹈，是道理的道。”小姑娘性格很豪爽，说起话来也铿锵有力，毫不扭捏，她着看向林珛慧，
　　“不过这次回去了，得让我爸妈帮我把名字改掉。”
　　林珛慧低下头，她想，应该是她刚才的那一声笑，伤害了这个小妹妹的自尊，她觉得抱歉，本来还指着这个小妹妹教她游泳，但还没开始就把人家得罪了。
　　可人家居然不介意，还上前帮她接过游泳圈，
　　“我打死都不在教我哥了，让他去捞虾吧，那个比较适合他。”
　　武道把游泳圈挎在手臂上，“不过你不能再用游泳圈了，用这个你永远学不会。”
　　说完便在林珛慧惊讶的目光下，拉着她往河水里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