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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爷爷 “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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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培培,回家啦,快上来。”林珛慧喊着培培。
培培听懂了,飞快的朝岸边游过来,上岸就扭着身子使劲一甩,林珛慧站在旁边猝不及防被甩了一身的水,
“啊!臭培培,坏狗。”
她作势要去打它,培培不怕,还聪敏的往林珛绪身后藏,林珛绪就手把它逮住,扣上狗链。
林珛绪牵着狗乐道,“走咯,回家吃大馄饨!”
“我还要炖狗肉!”林珛慧拿着节干芦苇边挥边追,培培吓得背住耳朵直往前奔,俩人一狗追赶着飞快跑回家。
馄饨已经煮好端上桌了,兄妹俩洗了手和外公外婆一起坐下开饭。
煮好的馄饨一个有土鸡蛋那么大,就这都堵不住林珛慧的嘴,她嚷嚷着,
“好吃!我好久都没吃到了,妈妈都包不出这个味道来,哥哥就有口福啦,离得近想来吃就来了。”
“韭菜肉馅儿的,好香啊,我在那边吃了妈妈包好放进冰箱冷冻的,她居然放了辣椒在里面,的确没有外婆包的好吃。”林珛绪抱怨。
“他们那里是喜欢吃辣的,你妈还好吧?”外婆问向外孙女儿。
“嗯……我妈蛮好的。”林珛慧有些讪讪。
“看样子不太好。”外公明眼人。
“总吵架,我妈老迁就他。”林珛慧噘了噘嘴。
林珛绪怕两位老人担心,补了一句,
“还行,和好也快,就那样,爷爷跟奶奶不也总吵。”
“哎,非要跟着跑到那里去,好歹自己读过不少书,跟个没文化的野蛮人能有什么出息嘞。”外婆叹了一句。
“她自己选的,有什么办法?可怜了慧慧跟着受委屈,吃饭,不提这些哇。”外公有些生气。
大家识相的结束了这个话题。
郊区的夜晚不算安静,外公外婆遛弯去了,区委会小广场那里有人在跳广场舞,声音传到了这边。
林珛绪洗好碗出来,就看见林珛慧在院子里张望,看样子很想去,他拍了拍她肩膀,
“走,玩玩去吧。”
“都是大叔大婶,不好玩吧?”她犹豫道。
“有跟你一样大的,走吧。”
于是林珛慧跟着哥屁颠屁颠的去凑热闹,留培培隔着院墙蹦着冲她汪汪乱叫。
她朝培培做了个鬼脸,“我跟哥哥玩去了,你看家啊臭培培。”
看样子这一人一狗是结下梁子了。
广场上不知是谁带来的音响,效果不太好,偶尔还卡一下,十来个中年大婶和几个老太太排着纵横队,动作不齐,节奏也不太能跟的上,自由发挥的还挺有模有样。
旁边花坛沿子坐着下象棋的,半圈人围观,下棋的停住不动,看棋的憋的好不难受,也不多嘴一句,甘当哑巴君子观棋不语。
区委办公室门口的台阶上,或蹲或坐着七八个中学生,看林珛慧兄妹两来了,一个个高头发偏长的男生,朝林珛慧流里流气的吹了一声口哨。
“军儿,别吹了,那是丽敏姑的儿子和女儿,你还得叫他们老表。”一个平头小哥拂了把长毛的头发提醒他。
林珛慧知道那男生说的是妈妈,但小孩子一年一个样,外婆这里她不常回来,根本不认识这些从小在一起玩过的伴儿了,还是哥哥对着他们招招手,又冲长毛说,
“军子,你要挨打吧,朝表妹耍流氓!”
“我没认出来,也不常见,你俩都变样了,呵呵。”军子不好意思的搓搓头发。
一帮豆丁时期在一起玩过的人,又重新认识了一下。
军子打眼瞧着林珛慧,突然一拍掌,
“我记得十来岁的时候,鹏子你爸跟丽敏姑说要结娃娃亲的,鹏子你还记得吗?”
他这一开口,林珛慧刷的脸红了,小平头鹏子也不好意思了,“那不是当时他们开玩笑的嘛。”
军子不满道,“怎么,嫌我表妹不好看啊?她长的多标志啊!”
“啧,没完了是吧,都中学生呢,敢打我妹主意,我拳头是姓软的吗?”
林珛绪朝军子比划了一下拳头,又撇过脸看了看林珛慧。
林珛慧低着头,拉了他一把,“哥我们回去吧。”
林珛慧很不喜欢被人看,更不喜欢别人议论她,特别是男生,林珛绪最在乎她了,立马答应带她回去,
“好,今天没有女生过来玩,明天再来看看吧。”
第二天上午,林珛慧和外公一起在院子里晒挂面,军子和鹏子来喊林珛绪和她去钓鱼。
她不想去,林珛绪也不想她一个女生跟着去晒大太阳,就拿着钓鱼竿跟着他们走了。
林珛慧坐回走廊挨着外婆,看她纳鞋底,培培在旁边躺着,尾巴时不时翘起来拍打一下地面,
“外婆,培培是什么时候养的啊,它还能长大吗?”
“它长不大啦,就这么大个。”外婆比划了一个尺的长度,
“去年秋天你外公回老家给你太姥上香,在那边捡到的,巴掌大脏兮兮,带回来洗干净可爱的嘞,就是小的时候太淘气了,喜欢咬东西,拖鞋都给它咬坏了好几双!”
“它很聪明啊,我们说话它都能听得懂。”林珛慧戳了戳培培的耳朵,它抖起耳朵扇了扇。
“嗯,带去打针,兽医说它估计活不了,还说它是什么警犬,这么小个东西还什么警犬,能管个什么用,花了两百多块钱给挂水,你外公就好浪费钱,被人骗了都不晓得嘞。”外婆用手上的鞋底杵了一下培培。
正在迷糊的培培惊的抬起头四处看看,没事,又垂下去把头搁在两前腿中间,眼睛朝上翻着林珛慧,那表情就如同再说——
刚才是不是你杵我,坏人,上次还要把我炖了。
“哈哈……”林珛慧被培培逗乐了。
“看着可怜,遇上了就搭救一把嘞。”外公搬了把椅子,坐到廊柱边,
“慧慧想不想你爷爷奶奶啊,过几天,我们一起去看看他们,听你哥哥说你们爷爷身体不太好,我们也好久都没有走亲家咯。”
“好……我也想爸爸,可惜看不见他。”林珛慧有些难过。
因为失手致人死亡,结果被判无期的爸爸,现在是什么样的,她都不知道。
“哎……你妈妈糊涂嘞,害了你爸也害了你们哎。”想起女婿为了保护女儿失手杀了人,好好一个家就这么散了,外婆就难过的要流泪,她揩了一把眼睛,
“探视我们也不好去,你妈这么个样,我们都觉得对他不起,每次都是你二姑去看的,什么个情况我们也不晓得。”
“不说啦,老婆子不要难过嘞,人各有命,慧慧跟小绪长大了,成绩也好,以后有出路,小的总比老的强,他俩兄妹好就行了。”外公怕外婆太伤心,便劝了劝。
“外婆,不难过。”林珛慧挽住外婆安慰,她自己心里也很不好受。
七月里,一天比一天热,被雷雨洗刷过的天空会有彩虹,没多久又消失了。
东头水塘的荷叶正绿,知了和青蛙在拼比着谁的声音更响,一派夏日常态。
林珛慧陪着哥哥坐在树阴下钓鱼,没有荷叶的地方水比较深,培培在荷叶丛下乘凉,偶尔会游过来,瞧瞧两个小主人还在不在。
“哥,你别看培培了,快扯,鱼上钩了。”林珛慧眼见鱼漂被拖下水,急的直跳脚。
林珛绪嗖一下扯起鱼线,一条扎把长的小鲫鱼挂在勾上,活蹦乱跳的。
“差不多了,回去让外婆给你做个鲫鱼汤。”林珛绪收了鱼竿,提起装鱼的网兜,大声唤道,“培培走啦!”
培培扑腾过来,林珛慧在它扭身甩水之前就跑开了,“臭培培!”
培培已经跟她非常熟了,追着她跑,狗链都用不着栓。
他们笑着闹着回到家,一进院门气氛就有些不对劲,外公外婆悲着一张脸,外公喊到,
“小绪慧慧,快些收拾点衣服,我们去你爷爷奶奶家,你二姑来电话,说你爷爷快不行了嘞。”
“把培培抱着,顺路送到军子家,叫他帮着喂几天哇。”外婆接着道。
骤然听到这个消息,林珛慧先是愣了愣,然后一下难过起来,一边抹眼泪一边跑去收拾东西。
林珛绪因为住在二姑家,经常去看爷爷奶奶,所以爷爷的身体状况他比较清楚,知道早晚会有这么一天,他比较平静的放下了手里的渔具,转过脸耸了耸酸涩的鼻腔。
收拾好出发,得坐个把小时公交,四个人只默默的等车坐车再转乘,中间都没怎么说话。
公交车到站,下车走几分钟就是爷爷奶奶家,那门口站着好些人,都是亲朋好友,看到林珛慧和她外公外婆来了,眼里都有些异样。
林珛慧明白,他们都觉得是妈妈害了爸爸,事实也的确如此。
她跟着哥哥向他们打招呼,他们爱答不理,外公外婆走上前来,跟他们客套了几句,就被哥哥领着进屋了。
二姑和奶奶坐在爷爷床前,看到他们来了,连忙站起来迎,
“亲家来啦,小思快去倒茶!”奶奶拉住林珛慧的手,
“慧慧长大了,几年没回来,我们想你哦,快跟哥哥一起来看看爷爷,跟爷爷说说话。”
奶奶的手潮潮的,林珛慧知道那是奶奶的眼泪,奶奶年轻的时候总是和爷爷拌嘴,爷爷要走了,她却是最伤心最舍不得的。
林珛慧出发前哭过一场,现在的她看着病床上躺着的爷爷有些茫然。
在她的记忆中,小时候每到周末跟爸妈一起回爷爷奶奶家,爷爷总是背着一只手,像个员外一样带着她和哥哥去小卖部,去小公园,或者拿着一根长竹竿去赶大白鹅下河,逢人就笑着说“这是我的孙子孙女。”
爸爸判决后,出法院被带上车之前,爷爷拉着她奋力追在后面,跟她说,
“慧慧,再叫一声爸爸,快叫爸爸。”
可现在躺在病床上的这个老人,他瘦弱病态,面色灰白,和前几年判若两人。
爷爷意识到是林珛慧兄妹来了,努力的睁开眼看他们,浑浊的眼睛里渗出泪水,
“慧慧啊,你……回来啦。”
“嗯,爷爷!”林珛慧哽咽的回答。
“小绪…大啦,过年去……看看你爸,你……跟他说……我……”爷爷可能是说的累了,使劲全力吸了一口气,
“我看不到…他啦。”
林珛慧弯下腰,抓住爷爷已经皮包骨的手掌泣不成声,林珛绪哑着嗓子应答,露出颤抖着的一声“好。”
爷爷傍晚时就走了,家里头哭声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