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迟》甜豆丁儿

30、自己的天空 春芝看了一

　　相亲的事就这么过去了。

　　那天秀梅走后，迟母坐在炕上，半天没说话。她看看怀信，又看看门口，叹了口气。

　　“这么好的姑娘，咋就看不上呢？”

　　怀信没接话，站起来往外走。

　　迟母在后面喊：“你去哪儿？”

　　“铺子里。”

　　他推门出去，冷风灌进来，把屋里那点热气冲散了一半。迟母裹了裹棉袄，嘴里嘟囔着什么，声音低得听不清。

　　迟父坐在炕角，抽着烟，没吭声。

　　---

　　铺子里，邵峰正在柜台后头算账。看见怀信进来，他抬起头。

　　“咋了？脸色这么难看。”

　　怀信没理他，走到炉子边上，把手伸过去烤火。

　　邵峰放下笔，凑过来：“相亲的事？”

　　怀信点点头。

　　“没成？”

　　“没成。”

　　邵峰笑了：“行啊你，英子没成，秀梅也没成。你这是打算打一辈子光棍？”

　　怀信瞪他一眼。

　　邵峰不怕他，继续笑：“那秀梅我见过，真挺好的。能干，长得也精神，你咋就……”

　　“你见过？”怀信打断他。

　　“见过啊。”邵峰说，“去年我去她那儿定过柜子，给我娘打的。那姑娘，手艺好，说话也爽快。我当时还琢磨，谁娶了她，有福气。”

　　怀信看着他，忽然觉得他这话里有点别的意思。

　　“你挺惦记她？”

　　邵峰愣了一下，然后脸有点红。

　　“我惦记啥？我就是……就觉得人家挺好的。”

　　怀信看着他那个样子，忽然笑了。

　　“行啊你。”

　　邵峰被他笑得有点不自在，转过身去：“笑啥笑，赶紧烤你的火。”

　　怀信没再说话，可那笑一直挂在嘴角。

　　炉子里的火烧得旺旺的，把两个人脸上都映得发红。

　　---

　　春芝在家，把那本新借的书翻出来。

　　是老头推荐的，说是个女作家写的。书名她一眼就认出来了——《自己的天空》。简洁有力。

　　她翻开第一页，一行一行看下去。

　　书里的女人，嫁了人，生了孩子，可男人在外头有了别人。她没有哭，没有闹，收拾东西走了。去城里，打工，租房子，一个人过。别人问她，你不怕？她说，怕啥，天又塌不下来。

　　春芝看着这些字，心里头像有什么东西在动。

　　她想起自己刚来那天，蹲在迟家大门口，缩成小小一团。那时候她不知道自己会在这儿待多久，不知道以后会咋样。她只是等，等别人叫她进去。

　　可书里的女人不一样。

　　她自己走出去的。

　　春芝把书放下，看着窗外。院子里，雪还没化完，白花花的堆在墙根底下。几只麻雀在苞米杆子垛上跳来跳去，叽叽喳喳叫着。

　　她忽然想，要是她也能像书里那个女人一样，自己走出去，会咋样？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她把书合上，放回枕头底下。

　　不敢往下想了。

　　---

　　下午，春芝在灶房里忙活。

　　天冷，灶房里烧着火，比外头暖和。她把袖子挽起来，蹲在灶台前头添柴火。灶膛里的火一蹿一蹿的，烤得脸发烫。

　　忽然，她打了个喷嚏。

　　声音不大，就是轻轻的一声。

　　过了一会儿，外头传来脚步声。怀德跑进来，手里攥着自己的棉袄。

　　他走到春芝跟前，把棉袄往她身上披。

　　春芝愣住了。

　　怀德傻乎乎地看着她，嘴里嘟囔着：“芝冷，德衣裳，给芝。”

　　春芝低头看看身上那件棉袄，又看看他。他的棉袄脱了，身上只剩一件薄薄的夹袄，冻得直哆嗦，可他还在那儿笑，嘴角咧着，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春芝赶紧把棉袄拿下来，要还给他。

　　怀德不接，往后退了一步，摇着头：“芝穿，德不冷。”

　　春芝看着他，心里头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她站起来，想把棉袄给他披上。怀德躲开，跑出去了。

　　过了一会儿，他又跑进来，手里端着一个碗。

　　碗里是热水，还在冒热气。

　　他小心翼翼地把碗端到春芝跟前，递给她，嘴里嘟囔着：“热水，芝喝，暖和。”

　　春芝接过碗，水烫烫的，透过碗壁传到手心里。

　　怀德看着她，又伸出手，把她的手握住。

　　他的手又大又厚，热乎乎的，把她的手整个包在里面。他握着，嘴里还嘟囔：“芝手冷，德捂捂。”

　　春芝站在那儿，一只手端着碗，一只手被他握着。碗里的热气往上冒，扑在她脸上。他的手热乎乎的，把她的手捂得暖暖的。

　　她忽然眼睛酸了一下。

　　怀德看着她，傻乎乎地笑：“芝不冷。”

　　春芝点点头。

　　她轻轻把手抽出来，把碗放在灶台上，然后把自己的棉袄解开，把怀德那件棉袄披回他身上，又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围在他脖子上。

　　怀德低头看看围巾，又看看她，笑得更开心了。

　　“芝好，德喜欢芝。”

　　春芝摸摸他的头，嘴角弯了一下。

　　灶膛里的火噼啪响着，把整个灶房照得暖洋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