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总在尝试拯救》璐星

5、随波的浮木

　　他们带着这只小鹿回到了营地，篝火已经燃起，周围被清理干净，几位学生忙活着向老师请教某些样植物到底能不能食用，最后留下的“绿色产品”只有几样：某种黑色的菌类、其貌不扬的不知名野菜、蔷薇花……
　　待在营地的休息时间正是杨皋和系统的讨论会时间。
　　少年十分不解：“没想到他是个控灵者，到底是怎么回事……”
　　“控灵者我大概知道是什么意思，”毕竟杨皋自己天天都在听玛蒂尔达翻译魔法师的内容，耳濡目染，“有什么疑虑的？”
　　“所谓‘控灵者’其实就是天选之子，和‘天命者’的身份怎么可能共存的。他们本该就是异性相吸的存在。”当然也会有例外，比如说……
　　少年罕见地沉默了。
　　作为天选的玛蒂尔达一定是控灵者了，那么作为天命的达尔卡是如何成为第二个“天选之子”呢？
　　他们一行人走走停停，过了十天半月，终于回到了首都。奥利维亚带着她的所有学生，包括玛蒂尔达，一起进了王宫。
　　玛蒂尔达也不想表现得那么失礼，不过这确实是她从未见识过的奢华。没想到城堡之内宫室如此金碧辉煌，更没想到凡妮莎这么一个看起来大大咧咧、不拘小节的不靠谱女孩，竟然是当今王室里的小公主。
　　“当初她一本正经地告诉我这个事实时，我还以为这是她蹩脚的玩笑话，”泽尼娅推了下眼镜，对玛蒂尔达说道，“完全不可置信对吧？那时我也是那种心情，不过凡妮莎是个除了礼节之外，一切都很好的姑娘……虽然她最近有些奇怪，从前她可不是这么咄咄逼人的。所有不用感到拘谨或担心冒犯，她也希望同学们依旧正常相处就好了。”
　　泽尼娅作为凡妮莎身边最近的朋友，也算是她的半个监护者，了解了很多关于她的事，为了向玛蒂尔达传递她们无意对立的心情，泽尼娅就开始描述从前的凡妮莎——虽然不拘小节，但是也保持童趣和善心。
　　凡妮莎放弃了王储的地位，她亲自对国王说，比起成为这个国家的管理者，更希望成为一个国家的守护者。于是她确立了自己的目标——成为神使，为国内人民带来祝福。为此，她主动拜师奥利维亚，学习魔法。
　　国王在大殿内召见了赶路回来的一行人，玛蒂尔达也是初次见到凡妮莎穿着一身华贵的礼服端庄地站在王座旁的模样，这个女孩儿摇身一变更有凌然的气质了。国王只说了一些无关痛痒的关心话，知道了奥利维亚还在半路上收了一个学生，他只多看了玛蒂尔达一眼。毕竟一群学生还在，不好谈正事，不久国王就让仆人带着学生们去都安排好了的休息房间，奥利维亚和达尔卡留了下来。学生们可以进入王宫图书馆，那是整个国家最大的图书馆了，这份难得的允许对学生们来说当然是喜闻乐见的。
　　而莱娜却突然找上了玛蒂尔达。
　　“玛蒂，那个，能麻烦你一件事吗？”莱娜问道。
　　“怎么了，莱娜？”玛蒂尔达关心道。
　　“我的家族就在距离王宫不远的郊外，我想回去看看他们。”莱娜说道，“能不能陪我一趟，只要半天就好？”
　　“当然可以。”
　　学生想要离开王宫当然不会被阻止，玛蒂尔达和莱娜告知了奥利维亚老师的小助手泽尼娅一声，她们就策马向城外。
　　玛蒂尔达自然不认识路，她只是跟在莱娜身后，可随着她们出城后进入小路，莱娜就像回家心切一刻也不想多等，速度越来越快，玛蒂尔达费力追在她身后想叫她慢些，可没一会儿连背影都看不见了。
　　此刻的玛蒂尔达因为担心迷路，就斥停了马。她下马后也一筹莫展，不知该原路返回还是该跟着这一路凌乱的草木的痕迹接着追。
　　犹豫过后，她还是决定接着往前走。莱娜的马急匆匆地往前冲，路上的痕迹还是很明显的。玛蒂尔达驱马赶得并不快，她怕走错了路。可越是往前走，她越觉得周围的雾气更浓了。
　　“难道是我走错路了吗？”玛蒂尔达下意识喃喃道，随后她突然意识到自己身边没有任何人，她到底在说给谁听？真是有些可笑了，她苦笑两声。
　　“嗯？”突然身边传来的一声把玛蒂尔达吓了一跳。
　　“什么人？”她瞪大眼睛问道，从茫茫雾中走出一个小女孩。
　　她纤细的双手扶着……额头上两个巨大的角。身后还有一条巨大的、掉毛的尾巴。
　　玛蒂尔达惊魂未定地看着对方，这真的是现实还是她的梦？
　　“你好？”小女孩歪了歪头，那不合常理的比例，让人担心她头上的两个角的重量会不会把脖子压折。
　　“我、我见过你，”玛蒂尔达说道，她突然发现她身边空无一物，就连身下的马匹都不见了，只有冷飕飕的空气穿过她的身体，“我见过你的图片，在老师的笔记里。”
　　“老师是谁呀？”她问道，那声音恍若从冷湿阴暗的洞穴中传出。
　　“我的老师名叫多琳·舒尔茨。”
　　小女孩一动不动一声不吭地呆了一会儿，然后才重新抬眼看向玛蒂尔达，那双暗紫色眼睛一眨也不眨：“我不记得了。”
　　玛蒂尔达回忆道：“那幅画里，你穿着好看的纱裙、头上还有金配饰，还有笑……”那是不可能忘记的美景，所以深深印在玛蒂尔达的。
　　“哦？……我想起来了。”小女孩笑了笑，“对啊，我怎么会忘记。你叫什么名字？”
　　“玛蒂尔达。”
　　“玛蒂尔达，你喝过酒吗？”
　　“酒？”
　　“你一定要尝尝他的酒，那种半生半死的感觉，很奇妙，下一秒，我的身子就被劈开了，据他所说，被切成了好多块，做成了肉饼，给那个人吃掉了。”
　　“你、在说什么？”
　　“那是我们的祭祀仪式。”她只解释一句就继续说道，“我保留着记忆重新体验了一边出生，我身上的神性越来越强了。每一次我们死去，得到的知识越多，就会变得越畸形，就越会忘记自我。玛蒂尔达……舒尔茨、艾伯特、苏……我们一起杀了他吧？”
　　“谁？”玛蒂尔达被这小女孩的疯言疯语吓到。
　　“降世的神。我知道他现在在哪，我身体的一部分还在他那里。”
　　“神……祂在祭祀中吃了你的身体，所以你要杀了祂？”玛蒂尔达错愕地问道。
　　小女孩摇了摇头：“不是这样的。我们……我们不想再不断重生了，就算死掉也好，但他许下的愿望成为了这个世界的法则。他已经忘记初衷了，归为规则后也没有了意识，太可怜了，就让他和我们一起消逝吧。”
　　“……”玛蒂尔达哑口无言。
　　“……老师、多琳·舒尔茨老师，她已经死了。”
　　“死了？尸体呢？”小女孩愣了一下，看着玛蒂尔达问道。
　　“她在死后，被认作女巫。尸体被烧掉了。”
　　“……没有进行仪式的话，是没有办法重生的，”小女孩扬起脑袋，说道，“但是重生的话，就会变成‘野兽’了哦。这样的话，这个世界的不死根本就不完美，对吧。
　　“玛蒂尔达，帮帮我们吧，新世界，需要你。”
　　“玛蒂尔达？”
　　玛蒂尔达突然惊醒，她一身冷汗，睁眼就看到莱娜关心的神色。身下的马匹不耐地刨地。
　　“你怎么了？你之前去哪了？我怎么都找不着你。”
　　“我、我好像迷路了…对了，赶快去你家……”莱娜听着这话，突然打断了她：“玛蒂，我已经去过了。”
　　玛蒂尔达惊异地看着头顶，她们出发时还是晴朗的上午，现在群星已经在暗色的夜空熠熠生辉了。
　　“嗯，玛蒂尔达，我已经去过了，我见过我的家人们了。”莱娜重复了一遍，她还补充道，“嗯…他们很开心再见到我，还为我准备了礼物，嗯，但是我为了方便就没带走。”
　　“哥哥姐姐们都很想我，他们以前就总是关心我，现在我要再离开，他们还和族长一起挽留我啊，现在的族长是我的一位叔叔，他心底温柔，还要嘱托我注意的事，嗯，在再度分别前，所有家人们都拥抱了我，他们是在夕阳下看着我离开的。以前总是说着我长不大的话，现在他们却都感叹时间真是无声，希望我还是那个永远离不开家的小女孩的模样……”
　　莱娜说着说着，眼角就冒出泪花，玛蒂尔达则握住了她的手：“莱娜，我为你感到高兴。”
　　“是啊，”莱娜抬起手臂遮住脸，也依旧抑制不住自己的哭腔，“我好开心。”
　　“不错，是场难得又华丽的独角戏。”杨皋一只羊独自走在偌大的城堡里——如果忽视掉飘来飘去的系统的话。
　　当他发现玛蒂尔达和莱娜离开城堡时已经有点晚了，玛蒂尔达似乎很放心地把他交给喜欢玩弄小羊的同学们。
　　当然，杨皋还是逃出了魔爪。
　　这里可真奇怪，城堡内很少有人走动，连仆人都见不着几个。
　　“玛蒂尔达去哪了？”杨皋问道。
　　“不知道，”少年诚实地回答道，“奴隶，吾又不是雷达，哪能随便感知别人的位置。”
　　“你怎么不早跟我说她走了。”杨皋抱怨道。害得他想找人帮忙摆脱那群好奇心胜的学生，扭头才发现自家小姑娘不见了。
　　“吾这不是正忙着汝摆脱的正事吗？”少年理直气壮地说道。
　　他们之前发现了玛蒂尔达的背包里伸出了一枝植物幼芽，经过激烈讨论后他们得出结论——是路上不小心掉进包里的种子发芽了。不过杨皋不满意这个结果，谁见过一颗种子在没水没土没任何营养的情况下发芽呀，也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植物，杨皋就一直待在图书馆，好叫系统飞到各个书架前查阅找寻。
　　“好像是苹果树苗。”最后少年一脸纠结地说道。见过空气栽培蔬菜的，没见过真空气栽培树的。大概这是什么魔法吧，反正他对更深层次的原理实在是似懂非懂。
　　这一时无聊的两人又在城堡里乱转。直到他们再次路过一扇巨大的门。
　　“哦，奴隶，汝迷路了吗？”少年幸灾乐祸。
　　“我……！我只是好奇这扇门后是什么，所以回来看看而已！”杨皋说，“既然系统你现在是个幽灵，那你就去里面看看呗。”
　　这扇门有三人高，凭杨皋这么一个小羊羔肯定是推不开的。
　　少年啧啧了两声，还是顺从地从外面穿了进去。
　　这里是正殿，杨皋上午还被玛蒂尔达抱着来过这里，只不过他忘了路。
　　第一次来这里时，杨皋某种意义上被吓了一跳——金碧辉煌的大堂，亮到反光的地板，高耸的白色石柱，遥远距离的金色王座，还有诸多红色的丝绸装饰着宫殿；扑鼻而来的是浓郁的兰花香；华丽的壁画、都是羊羔，被镶在四处的墙壁上，就连穹顶天花板上也有由青鸟围绕着草甸、温顺而神圣的羔羊组成的散发着安详气息的天顶画，而从玻璃窗穿过的阳光更是为这副明艳的彩画浮上一抹神圣的金色。
　　整个宫殿就像一个奢华plus版的教堂。
　　现在这里只有国王、凡妮莎和达尔卡在。
　　好像在讨论什么？少年秉着对达尔卡的好奇凑近了些想窥听他们的谈话。
　　“亚特纳西，凡妮莎已经到了该托付终生的年纪，从前我提议把凡妮莎嫁给你，现在你考虑得如何了？”国王神色诡异地问道。凡妮莎就这么安静地站在国王身边。
　　“王，之前我拒绝了您，是因为我另有打算，可如今，我改变了主意。”青年骑士笑道，“那么请把凡妮莎公主嫁给我吧。”
　　什么？少年皱眉，这是什么情况，他完全搞不懂这个家伙了。之前还在玛蒂尔达面前惺惺作态，现在怎么又说要和凡妮莎结婚？
　　“我将娶她做妻子，并忠贞不渝与她度过余生，可是……”
　　“可是什么？”国王急迫地问道。
　　“王，凡妮莎公主贵为神之仆女，尊职是要为城内乃至国内百姓祈福的。可嫁与我后，又由谁能在教廷为人民献上祝福呢？”
　　“那、那可怎么办才好？”国王慌张问道。
　　“王啊……”青年骑士突然侧身看向宫殿大门，他的目光似乎能穿透那扇厚重的大门。门外，杨皋正在焦急等待，恨不得两前蹄把门踹开，心想着到底怎么回事，那家伙怎么到现在还没出来……
　　宫殿内旁观的少年盯着达尔卡忽闪的金色瞳仁，突然心生不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