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总在尝试拯救》璐星

4、初始的啼哭

　　玛蒂尔达提前赴约在一家糕点店门口等待达尔卡骑士，这次她脱掉了掩身的斗篷，换成一件蓝白色淑女裙，更有同龄还在好奇情情爱爱滋味的青春少女的气质了。
　　她保持着端庄的姿势耐心等着，为了消磨时间就观察着街道上卖力推销的商贩，其中一个人吸引了玛蒂尔达的目光。他让玛蒂尔达感觉到一丝熟悉，但却想不起具体是记忆中的哪个人。
　　这位大叔正在摆摊售卖小饰品，不过因为销售惨淡，几乎都要睡着了对方用白巾包住了一头乱翘的发，看上去只是个普通的手工艺者。
　　她忍不住盯着看了一会儿，眼睁睁地看着这位老实的大叔醒来，懵懵地擦了擦嘴角险些流下的口水，打了个哈欠，然后直勾勾地看向这边——他注意到了她的视线……糟糕，不知不觉视线停留太久，被发现了。
　　她立马掩饰性地扭头看着自己脚边，却又忍不住想抬头再看对方一眼，只见远处那位大叔朝她挥手示意，要叫她过去。
　　玛蒂尔达犹豫了一下，然后踏出了步子。
　　“小姐，是在等待心爱的人吧。”她听了这话立马红了脸，大叔却接着说道，“刚刚一直在往这边看，是想为自己挑一件好看的饰品吧。来看看这个头饰，真是与你很搭哟！”
　　他从自己的小摊上拾起一个好看的蓝色蝴蝶结发卡，下面还坠着一个小小的、用精致彩色石拼成的小玩意。玛蒂尔达还来不及说什么，他就已经帮玛蒂尔达戴上了。
　　“哦，您看看您，好看极了！”他推出一面镜子，让玛蒂尔达看到镜子里的自己，确实因为这个精美的蝴蝶结更添一分美色，她开口询问价格，对方却摆了摆手说：“诶呀…小姐您可是人美心善，这个蝴蝶结和小姐你很般配，就当我免费送您吧。”
　　玛蒂尔达不太好意思：“真的吗？不，还是我来付钱吧。”
　　“不不不，小姐你可是付出了比钱更珍贵的东西，”大叔突然说道，“诶呀，你看我这小摊，这么久都没人关顾，您是第一位客人，而且，借了小姐的好运，接下来我肯定能生意兴隆的。”
　　“您太会说话了……”
　　玛蒂尔达被劝得只好作罢，临走前，她问道：“请问……您之前也是一直在这里摆摊买饰品的吗？”
　　“哦，小姐，我这人只是到处游荡，哪里有生意去哪里，哪里能挣钱就去哪里。”
　　“她凭什么，就连我平时出街去购物也没遇上直接送的！”远处，凡妮莎扒着墙正一边愤愤地瞪着玛蒂尔达一边发着牢骚，而她身旁站着的正是负责监督（监视）她不要做傻事的泽尼娅。她扶了下眼镜，无奈问道：“你到底是想干什么？”
　　“我是来替亚特纳西小哥把关的，我倒要看看那个乡下姑娘有什么好的，能吸引到我的亚特纳西小哥。”
　　泽尼娅皱眉说：“和谁在一起应该由达尔卡骑士自己决定吧，就算是凡妮莎你喜欢他，也不能替他做决定……你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之前也没听你谈过达尔卡啊？”
　　“我当时一见到他，就觉得自己一见钟情了！”凡妮莎一脸憧憬地说道，“我感受到我的内心在说，我能把一切都献给他……”
　　更远处，是把自己藏在纸箱里只捅出一个用来换气的洞的杨皋，和箱子外负责“侦查”的系统。
　　“……噗。”
　　“你、你笑屁啊。”
　　“咳，你为什么一定要钻进那个小箱子啊？”
　　“你懂什么，这叫我的‘侦查意识’——我可不想被发现，会打扰到他们的二人世界。”
　　“一只羊？”
　　“你当初给我这具身体时，怎么不觉得由一只羊去撮合别人感情会很勉强——这是一只小羊羔该干的事吗？”
　　“呵呵，这几天汝的工作不是像划水一样轻松简单嘛。甚至不需要我们怎么介入就自然而然地发展，照着这个势头，很快就能达到故事的高潮了。”
　　杨皋问道：“那然后呢？”
　　系统笑眯了眼：“然后？奴隶，汝的任务就完成了。”
　　“达尔卡骑士……”眼看着等待已久的青年骑士终于出现，她反而变得对自己不自信了。就好像自己被那人看穿了一样的感觉。
　　年轻的骑士礼貌笑道：“玛蒂尔达小姐，请叫我亚特纳西吧。”
　　“好的。”
　　“那么可以允许我叫你‘玛蒂’吗？”
　　“好、好的……”纯情的少女脸又红了。
　　空气中弥漫着甜蜜的味道。
　　“我真是受不了！”凡妮莎一副气到双目喷火蹦起来想要立马跑到那人身边然后立马把她打飞的模样，紧急之下泽尼娅急忙拉住她的辫子制止了她的冲动：“笨蛋……你不要冲动啊，我们现在可是在跟踪和偷窥别人的罪犯。”
　　“哇，这种氛围真好啊。”杨皋艳羡地感叹道。
　　“小孩子不可以早恋哦。”系统警觉道。
　　“……我说过我不是小孩子了，早不是了！”
　　然后，被两组人偷窥的玛蒂尔达和达尔卡走进了糕点店——买了份草莓小蛋糕。
　　“啊——小尼娅你看到了吗，他们居然互喂蛋糕！”凡妮莎叫喊道。
　　“我根本没有看到那种你臆想出来的画面。”泽尼娅冷静地说道，“还有，请不要叫我‘小尼娅’。”
　　“可他们的氛围明显就是下一秒就要这么做了。”凡妮莎控诉道，“我也想和亚特纳西互喂甜点……”
　　泽尼娅不想说话但还是照常敲了一下凡妮莎的脑门：“……”
　　“真好欸，是粉色的，好少女。”杨皋说道。
　　“哦，奴隶，难道汝喜欢粉色吗？”少年斜眼。
　　杨皋吐槽道：“看小女生用少女粉和自己一介男生用上粉色是两种心情。”
　　“没关系的，我都会支持你哦。”少年笑嘻嘻地说道。
　　杨皋听着他的笑声翻了个白眼。
　　接下来，达尔卡与玛蒂尔达又一起走在运河旁聊天。滔滔的运河奔流不止，也有人奋力驾着小船作斗争着。
　　“泽尼娅~你看得懂唇语的吧。”
　　“凡妮莎，我们这样一点都不礼貌。”
　　“尼娅，小尼娅~求你啦！”
　　泽尼娅叹了口气。
　　“……他们在聊一些跟神和魔法相关的事。”
　　“嗯？神和魔法有什么关联？小尼娅，你再说详细一些。”
　　“你，你是不是又没认真听老师讲课？……‘我常常觉得，大概是您受到了神的祝福，您真的十分耀眼’，‘得到玛蒂小姐这样的赞美，我不胜荣幸啊’。”
　　凡妮莎怒目圆睁地说：“是在说情话吗混蛋！”
　　泽尼娅这次重击了一下她的脑袋：“不许骂人。”
　　杨皋缩在纸箱里问外面的系统道：“他们现在在干什么？”
　　“嗯。聊一些成人的话题，很没营养的，汝不要听。”少年摸着下巴回答道。
　　“啊、啊啊？”
　　他们已经走到城外的树林了，达尔卡为她表演了一下如何轻松一箭射中鸽子，玛蒂尔达在旁边观望。
　　“亚特纳西小哥的英姿，我也想站在他的身边近距离看着，啊……”凡妮莎因为晕血倒在了地上。
　　泽尼娅：“……”
　　杨皋羡慕道：“好帅啊，我也想学会这种一击致命的效果。”
　　因为走到了城外，这里有大片树木植物做遮挡，所以他就脱掉了自欺欺人的纸箱。
　　“哦？如果是枪械的话，我可以教你哦，等以后……”
　　“是吗？”杨皋一副不太相信的模样，当然，他质疑的是对方的技术而不是约定本身。
　　“我的枪法当然很好的，有机会就向汝展示一下。”
　　两人这时已经走到一处湖泊附近了。
　　玛蒂尔达望着平静的湖面，轻柔地说道：“我从前不太相信神的存在最近倒是觉得，神也许真的存在。”
　　一阵细风吹过，为燥热的空气带来丝丝舒适的凉意。
　　“哦？为什么。”青年抬起眼看着站在湖旁照着自己倒影的玛蒂尔达。
　　玛蒂尔达看着水中的倒影在微弱的水波中晃动着：“感觉就好像……神在通过梦境传达给我了什么一样。”
　　“你做了怎样的梦？”
　　“我梦见神对我说，‘孩子，你是新世界的希望之种，早日苏醒吧’。”
　　“玛蒂尔达，”青年笑了，“忘记它吧，它确实只是个梦。不过神也确实存在。”
　　玛蒂尔达感到奇怪地回头。
　　突然，达尔卡指向了杨皋和少年的方向，两人都吓了一跳，他说道：“看啊，玛蒂……那花开了。”
　　原来是在指地上混在杂草中的花，还以为被发现了。杨皋松了一口气。
　　确实，那种野花其貌不扬，在盛开前它的花蕾是黑色的，当它的花瓣一点点抻展开，就会泄出内里的金色。衬在黑色丝绒上的金色是最高贵的缄默。
　　“这种花，叫什么名字？”
　　“我曾在圣都最大的图书馆里查询，可并没有找到。玛蒂，你可以给它起个名字。”
　　“我？我没有那么多学问……”
　　“没关系，这不需要学识。遵从本心吧，你想让它是什么，它就是什么，只是这样而已。”
　　“……”
　　最后两人在十分微妙的气氛下回去了。
　　奥利维亚说道：“哎，你们回来了。好好准备一下，午饭后就出发吧。”怎么玛蒂尔达的表情这么含羞呢？
　　奥利维亚又说：“你们也回来啦。怎么凡妮莎这么亢奋呢？泽尼娅还是老样子啊，一脸疲惫呢，好好休息一会儿吧。”
　　奥利维亚最后：“你也回来了，你想吃什么，干草可以吗？……咩咩叫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在这样一个晴朗的天气，他们上路了。奥利维亚和她的学生几人都是骑马过来的，玛蒂尔达就牵出了她家的那匹马跟上了。和她并走一行的是一位名叫莱娜的小女生，虽然她外表看上去有些病弱和恬静，但实际上是个很积极开朗的人。两人相见如故，很快聊到了一起。
　　“其实我跟着奥利维亚老师学习魔法的原因很简单哦，是为了增强体质。”她说道，“你呢你呢？”
　　“我？我是为了……不，我学魔法没什么目的，只是和我从前的老师在一起时，觉得真厉害啊。老师还会使用魔法帮助别人，”玛蒂尔达陷入长久的回忆中，在沉默了许久后才再次开口，“她什么都没做错，可村子里的人错把魔法当做一种诅咒，于是我就离开那里了。我想总有一天我学成归来，会有资格告诉他们，魔法不是一种诅咒，恰恰相反，是一种祝福，是带来祝福的奇迹……”
　　“我想亲自展示给村里的大家看，魔法从不会伤害到他们，大家应该消除误解。人与人之间，本不该存在隔阂的。”玛蒂尔达凄然一笑，恍惚了莱娜的思绪，好半天了，她才扭过头说道:“玛蒂尔达……”
　　“诶，你怎么哭了？”玛蒂尔达束手无策地看着对方眼中蓄满的泪水滴答滴答开始往下落。
　　“我不知道，我、我好像感同身受，那种被排斥的感觉，”她难堪地擦着眼泪，可越是如此就哭得越厉害，她握着拳开始呜咽：“我、我家里人都说不可能的，我身体那么差、就连学骑马都那么艰难，每一次摔下来我都差点以为自己要死掉了……他们说冒险是一种痴心妄想，我就偷偷逃出来了……”
　　玛蒂尔达操控着马匹靠近，然后伸手抱住了莱娜，她温柔地抚摸着莱娜的头：“我知道……我感受到了，我都懂得。”
　　莱娜抓着玛蒂尔达的衣服嚎啕了起来：“……老师也总是担心我的身体所以不让我做体力活…呜啊、最开始也是因为、老师一再拒绝我，我缠了好久啊才征得同意和大家一起出门，哈啊……”说到最后话语都变得颠三倒四，只剩下哭腔中带着鼻音的最后一句呐喊玛蒂尔达听清了：“我喜欢冒险啊，我最喜欢跟着老师和同学们冒险了！我好想和家人们一起出门，告诉他们我不会那么容易就跌死在路上的啊……”
　　“别哭了哦，我知道莱娜你很想念家人，想再回去见家人吧？”玛蒂尔达还未说完就被哭着的莱娜打断：“已经、一年一个月加十天没见他们了啊！”玛蒂尔达安慰道：“那就更要好好地锻炼自己，一定要骄傲地站在他们面前对他们说，‘我已经不再羸弱，也有能力和大家正常地在一起生活了’。”
　　“是、是啊——”
　　过了好久，莱娜才停止了抽泣，她缓了过来，才注意到自己一直抱着玛蒂尔达：“对、对不起，我，我失礼了。还把你的衣服弄脏了。”
　　“没关系，”玛蒂尔达关心道，“你现在还好吗？”
　　“我，我没事了。”莱娜又擦了擦红肿的眼，不好意思地说道，“在你面前露丑了……”
　　玛蒂尔达制止了她再拿手揉眼睛的行为：“要好好对待自己。”“嗯……”“之后好好洗一下吧。”“嗯。”“那我们赶快跟上队伍吧。”“好。”
　　一直坐在玛蒂尔达背上小包里看戏的杨皋感慨道：“她们真是投机。”
　　一路说说闹闹，很快便到了晚上，大家在一条小溪边露营——真的就像普通的野炊，奥利维亚的学生当中有人负责寻找可食用的植物，有人负责狩猎，还有人收拾临时营地、搭起火堆、给马匹投食……
　　达尔卡骑士用长弓瞄准了一只灵动的小鹿。它身上有着好看的斑点，甩着毛茸茸的耳朵，一双水灵灵的黑色眼睛就像珍珠一般，它灵活的身姿在树木间穿行。
　　玛蒂尔达和莱娜就站在他身后，玛蒂尔达还抱着小小的杨皋。她们看着达尔卡拉满的弓一下子将箭迸射出去。小鹿发出一声长长的悲鸣。
　　达尔卡上前蹲下，两人一羊也跟在他身后。他慈悲地抚摸着倒下的小鹿，它尚存一息，还在不断喘息；玛蒂尔达于心不忍地偏过头去，莱娜虽然脸色不好，但她眼神坚毅地看着达尔卡的一举一动，努力要学习达尔卡的狩猎技能。
　　蹲下的达尔卡用手覆上它的脖颈，莱娜以为骑士会直接用剑或匕首了结小鹿痛苦的生命。他的手盖住小鹿伤口的地方，莹出光辉，就好像什么东西从崩出的伤口出来了。
　　玛蒂尔达迟疑着开口：“这是……”
　　“是控灵！”莱娜一改之前的虚弱，之前苍白的脸颊渗出激动的红晕，现在她的脸色更加红润了，两只眼睛里好似装着星星。
　　“没想到达尔卡骑士居然可以控灵……”莱娜还未说完，这位骑士就偏过头看着她，用另一只手的食指比在嘴前，轻嘘了一声。
　　“不要告诉其他人哦。”他的声音如此温柔。莱娜用两只手捂住了嘴，眼睛也瞪得圆圆的，好像是这样还不足以压制自己内心的激动，她一下子紧紧抱住了身边的玛蒂尔达的腰，不断闭着眼嗯嗯地哼着。
　　玛蒂尔达回忆着魔法书中的内容：“这世上似乎只有天生的控灵者，这种特殊能力几乎不可能学会……顾名思义是能够操控灵，控灵者某种意义上甚至可以不灭，因为他们甚至可以通过“聚灵”的方法将自身保存为灵的状态……控灵者常拥有这样一项特殊的能力，具有强大的能量，是危险的存在……”
　　她看着骑士手下的光芒散去，小鹿的灵也安然逝去了。这样温柔的人，又是强大的存在，脸上常常抿着微笑，彬彬有礼而又乐善好施，一举一动都不负他“光明骑士”的称呼，难怪会成为全国上下所有人民都爱戴的人。让人感叹：他怎会如此完美呢。
　　玛蒂尔达拍了拍莱娜的手，自己则把被震撼到而一动不动的杨皋放下，递上去一把挂在腰间的匕首。
　　达尔卡接过匕首，锋利的刀刃在小鹿尸体上流利滑动着，将柔软的皮毛完美地剥下，接着捅入腹中，肚腹被刨开，鲜红的内脏露出；莱娜更加用力地抱住了玛蒂尔达，这次她忍不住了，惨白的脸紧紧地贴在对方的腰部，玛蒂尔达能感受到她将自己当做了支架，因为她自己已经站不住了。
　　刚刚暴露在空气中的内脏仿佛还很鲜活，光滑、柔软。
　　当达尔卡将匕首还给玛蒂尔达，她有些愣愣地接过，达尔卡的手明明都没有沾血，从刀刃上流下的鲜血却染红了玛蒂尔达的手指，形成了一条条蜿蜒竖下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