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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盎然的爱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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骑士因看到玛蒂尔达兜帽下的样貌而愣了一下,很快又反应过来这样很失礼,他迅速地收回了剑,“该道歉的是我,怎能如此冒犯地向一位小姐持剑威胁。”
玛蒂尔达不知该说什么了,她的眼看向一边,不敢直视对方。
她又被称呼为“小姐”了。而且还是来自这样一位年轻有为的俊美骑士的尊敬。她真的承担得起吗?
“小姐,我名叫亚特纳西·达尔卡,是来自圣都的教廷骑士。”达尔卡行了个谦和的鞠躬礼,“请告诉我您的名字。我已经相信这是一场误会,我能看出,您是位美丽善良的人。”
玛蒂尔达放在两只手原本是掐在杨皋的前蹄下抱着他的,但现在,杨皋能明显感受到少女的手不知所措地纠结着,也幸好羊毛能掩饰一下她的异常。
“呃,是的,我名叫玛蒂尔达。我听过您的名号……”
“我很荣幸。”礼貌的骑士直起身来,爽朗地笑道。
当玛蒂尔达终于结束了与骑士的寒暄,她回到自己的房间里,看到杨皋早早扑到床上,乖乖地把腿压在身子下面——看上去就像没有腿的可怜残疾小羊一样。
“释普……你给我惹麻烦了。”玛蒂尔达回到房间关上门后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脸烫得不像样。她两只手贴在红扑扑的脸颊上,眼神迷离。
“……我是不是发烧了?”她向空气问道。
哦不不不,少女啊,你只是羞涩了。
“资深”的杨皋心下判断,仰着脑袋装模作样地咩咩几声。
玛蒂尔达翻了翻自己带的行李,没找到能治疗发热的药物,只好作罢,她疲惫地倒身躺在床上,木床吱呀地呻吟一声。
玛蒂尔达茫然地望着陈旧的天花板,自达尔卡骑士那里离开后戴上的兜帽又被重新取下,金色的头发散在床上,就像一摊麦穗被撒在绸上。
你这样的头发,是要摆在玻璃柜里的黑色天鹅绒陪衬上的。杨皋如此想着,小羊的嘴止不住地嚼着散发自然芳香的长发。
玛蒂尔达将杨皋抱到胸前反复抚摸,杨皋忍不住说道:“够了够了,你这样我迟早被摸秃!”他突然注意到飘在天花板上的系统正在迷之微笑,于是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身旁的玛蒂尔达。看到了她迷离的眼神和泛红的脸颊。
杨皋悲悯地看着这个纯情少女:少女哟,你恋爱了。
“咩——”
“……我懂了,释普,你说得对,别再想一些乱七八糟的事了……还是好好练习魔法好了!”
“咩咩!”不你根本没懂我的意思!
玛蒂尔达保持着这个姿势放松地闭上了眼睛。
突然,玛蒂尔达松开了手,杨皋还以为自己会摔下去,然而意料之内的事没有发生——他竟然就像系统一样,无视重力,轻飘飘地飞了起来。
系统笑眯眯地看着飘浮的小羊,绕着他转啊转。房间里的其他小物件也开始浮到了空中,整个房间就好像失去重力的太空舱一样。
她起身接住掉下来的魔法书,她没有先翻到书签的那一页,而是掀开第一页,摸了摸那个签名。她回过神后,对空中看上去自娱自乐——实际上是在陪看不见的系统玩闹——的杨皋说道:“释普,我要开始工作了。”
“又要开始讲故事了。”杨皋摆动着自己的四蹄游回玛蒂尔达身边。玛蒂尔达翻开了魔法书,用手指指着上次结束的地方,开始一字一句地念着后面的内容。女孩尚显稚嫩的声音回响在不大的房间。
“……她的身高只有21菲戈,推测年龄超过600岁,深邃紫色的瞳仁。常在泥沼中居住,不需要呼吸。自称为兽,不死不灭。”
“身高21菲戈,换算一下大概是一米四。”少年对杨皋解释道。
“她是谁?”在记录这段文字的旁边有张图画,是女魔法师亲手画的插图。看容貌就只是普通的幼女,但在她的右额部长出了骇人的肉色犄角,很大,差一点就要压迫到眼睛了,根部的皮肤变成鳞状,就像是得了奇怪的疾病一样。背后好像还有条松鼠那样蓬松的尾巴。
“好奇怪……像幻想生物一样。这里还有记叙‘…刚开始接触时很谨慎,她会使用魔法,但无法观察出所属类型。’”玛蒂尔达接着念到,“这里还有批注——‘在后来的接触中才得知是更古老的咒术。’”
“‘能够自由操纵灵’……怪不得不需要呼吸呢。‘她在之前未与人类接触过,我很有幸成为第一个与之交谈者;自称全能;会使用人类语言,已确认实际存在语种超过二十四个’……”
杨皋感慨:“这么厉害。”
少年看向他。
“‘最后一次见面时她还保持着十三四岁的模样’……欸,后面的内容不见了,是撕毁了吗?”下一面只剩下一张插画,是身后的角度,画中的幼女将脸侧向这边;她换上了别致的衣服,连犄角上都缠上了精致的饰品,浑身闪耀夺目,一双紫水晶般的眼像星星般闪着光;如此生动的画作,仿佛衣着华贵的公主随时要在画中走动起来——难以想象这只是一张为笔记所作的插画,更像是为了记录下这一幕而拍下的照片。
玛蒂尔达屏住呼吸,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她仍看着这张画,不禁叹道:“真美啊。”
玛蒂尔达待在教堂的这几天来,时而不时地都会在教堂内或大街上碰见达尔卡骑士。每一次达尔卡主动向她打招呼,她都忍不住垂下头。
她当然不知道这样的偶遇还是杨皋在少年的指挥下刻意引导的。
“这样真的行吗?”杨皋在一旁看着正在聊天的两人,对少年质疑道。
“当然没问题啊,只要让他们两人经常在一起。汝的任务就肯定能完成。”少年用理所当然的语气面不改色地说道。
“谈恋爱就是经常遇见,在一起聊天?”杨皋怀疑道。
“否则呢?”
“难道不应该……更珍重一点。”杨皋的感觉就像本来小孩子做了很多奇幻的玄想,结果最后告诉他残酷的现实一样受打击。
“哦?”少年无奈,“如果爱是那么简单的诠释的话,世界上就不会有那么多相关描述的名著经典了。实际上,爱很复杂,人类永远不可能研究透彻的,也就永远无法正确诠释……爱是可以超越时空的存在,就和宇宙一样神秘。”
“你说的话我根本听不懂。”
“唔,因为汝还是个小朋友,等汝长大了自然而然就懂了。”少年摆摆手敷衍说道。
“你哄小孩呢?我……”杨皋突然愣了一下。
欸,他现在年龄是多大来着?
总觉得……他好像已经存在了很久很久了……
“怎么了?”少年见他突然不说话了,于是难得关心道。
“我感觉我好像忘记了一些事。”杨皋撇了撇嘴。
“哦,爱是人之本能,遗忘是人之常情,”少年说道,“这些至少能证明汝是个人类呢。”
“我什么时候不是人类过?”杨皋站在一个奇怪的角度上对系统抬杠,“你才不是人呢。”
玻璃上刚刚结出露水的早晨,玛蒂尔达再次早早睁眼,小羊团着身子睡得正沉,她只看了一眼,静悄悄地起身离开。冬日的阳光已经穿透了玫瑰花窗,使礼拜堂内变得光彩夺目,细小的飞尘时而显露,在染成彩色的地砖之上似真似幻。
玛蒂尔达注视着神像,这座雕像刻意模糊了五官,而且天窗的光恰好照射在神像之上,让人难以看清神像的面部。
这里及其安静,时间不知过了多久,突然,身后一个熟悉的声音发问;“你在祈求什么吗?”
玛蒂尔达扭头向后看去,在洁白大理石地板的反射下,达尔卡浑身被阳光笼罩着。两人之间安静一瞬。
“你有什么烦恼想传达给神吗?”
“是的,我…”她犹豫了好久才再次开口,决定说出来,“我时常想起那些逝去的人,我一直思念着他们……”
“玛蒂尔达,不用悲伤,”青年说道,“从□□脱离的灵已经去寻找下一个归宿,他们仍在你身边,只不过换了一种形式陪着你。”
“可是,我只想一直看着他们。为什么我爱的人总是离开……”
“没有意义。死亡只是生命的一个环节罢了,否则生命如何进入循环。”
玛蒂尔达突然说道:“……传说中,有种生物,不死不灭……”这么说着,她望着神像的脸突然露出了一个温柔的微笑。正当她要接着说下去时,突然被另一个尖锐的声音打断了。
“哦,亚特纳西小哥!”玛蒂尔达向声源望去,只见一位穿着长裙的少女鲁莽地冲进了教堂,她身后还有几人,紧跟着她的另一个长袍眼镜少女气急败坏地用手里的厚书打了对方的后脑一下。
“啊好痛!”“凡妮莎,不要那么轻浮。”
被唤作凡妮莎的少女没有搭理来自身后的重击,一心一意地对教堂中央站着的年轻骑士激动地喊道:“亚特纳西小哥,我真的很崇拜你哦,请娶了我吧!!”
玛蒂尔达被陌生少女的这一大胆直白的言语惊得羞耻地捂脸。
同样被她这疯狂的话语吓到,但已经习惯了似的,凡妮莎身后的一众人不住无语叹气,唯有个子最高挑的、同样戴着眼镜、穿着长袍的成熟女性保持淡定。她对身边的圆框眼镜少女说道:“凡妮莎总是这个样子还真是辛苦你了,泽尼雅。”
接着,她再面对着达尔卡,开口道:“抱歉,光明骑士……由于各种原因,我们在路上多耽搁了几天,带学生就是这么一件麻烦事,不是吗?”
“奥利维亚老师,我当然可以理解,既然千里迢迢好不容易来到这座小城镇,不如先找个地方休息一下,还能感受一下这里独特的人文风光。我并不急于启程。”他坦然说道,然后再扭头看向玛蒂尔达,问道,“玛蒂尔达小姐,抱歉我如此唐突地提出邀请,但你愿意明日此时陪我一起在城外走走吗?听说这里生长着一种只有冬天才会盛开的野花,我还从没有见过。”
“啊、啊啊、啊啊啊?”闻此,站在教堂门口的凡妮莎怪叫起来,泽尼雅赶紧上前再给了她一击提醒她要注意分寸。
“亚特纳西小哥当着我的面要和别人约会,我失恋了啊!”她和泽尼雅诉苦道。泽尼雅说道:“你要做一个淑女,怎么能刚见到对方就向对方求婚呢?”
好多好多声音混在了一起,凡妮莎的大呼小叫、泽尼雅试图阻止她开口的声音、学生们的笑、达尔卡的低声、赶来凑热闹的修女们,就像大杂烩一样在礼拜堂如沸水掀开了锅。
玛蒂尔达的视线左晃右晃,最终停留在高挑的女人身上。她凝望着奥利维亚,奥利维亚感受到她的视线后也奇怪地回望过去,她开始回忆自己是否有见过这样一位少女,因为对方的眼神实在迫切。
“什么?你不仅要和亲爱的亚特纳西小哥约会,还要跟着我们敬爱的小奥莉一起学魔法?!”凡妮莎又喊了一声。她不安分得简直就要从坐着的椅子上蹦起来了。身边站着的泽尼雅受不了了,就顺手把书架里抽出的砖头厚的书砸在她头上,书本正好打开着盖在凡妮莎头上。
同样坐在椅子上的奥利维亚也提醒道:“凡妮莎,对老师要加敬称。”
接着她又扭头看向小圆桌对面规规矩矩坐着的玛蒂尔达,说道:“你说你曾被一位女魔法师教导,你知道她的名字吗?”
“是。老师名叫多琳·舒尔茨。”
“舒尔茨?”听到这个姓氏,奥利维亚也皱了下眉头。“舒尔茨家吗,之前并没有听说有外出游历的子女……”
在这点上,奥利维亚并没有纠结太多,毕竟舒尔茨也是个大家族,也许是自己不清楚详情的事。
“关于魔法天赋……等等,用这个来试试吧。”她示意在自己身边站着的学生,那人听话地转过去些,好让奥利维亚在其背上看似沉重的鼓鼓的包里翻找,总算找到一枚晶莹剔透的水晶矿石。奥利维亚递给玛蒂尔达,对方则茫然地接过不知所措。
“你只要对着这块透水晶使用魔法注入灵,我们大概就能通过这个小测试得知你的能力水准了。”奥利维亚解释道。
于是玛蒂尔达握着这块水晶闭上了眼睛,她专心致志地调动起自己身边的元素。她感受到充斥着这个世界的灵像雾一样浮动,当她失去知觉时只能凭借一种身为人类时无法掌握的“第六感”来注视这个世界。
她“看”到了白昼之中漂浮着的尘埃,它们到处飞舞,又慢慢聚集在一起,凝成了棕黑色的实点。玛蒂尔达目睹着这奇妙的一幕。这个黑色的实点并不是规则的圆,而是水滴状,玛蒂尔达从这个小黑点中感受到了生机勃勃的气息和声音。
“玛蒂尔达。”奥利维亚的一声呼唤将玛蒂尔达的灵重新拉回现实世界。
“啊、是!……”
玛蒂尔达睁开眼睛,看到透明的水晶就像盛着液体的器皿——水晶内部生成了绿色液滴,正在散发着荧光。如果晃一晃,它还会在水晶里自由运动。
奥利维亚从玛蒂尔达手中接过水晶:“嗯,不错……”
“欸,怎么回事?”原本无所事事地趴在桌子上的聒噪姑娘凡妮莎突然好奇地抬起头来,“为什么你的颜色和我们的不一样,不应该是金色的吗?”
“是啊,我也从没遇到过这样的情况。或许应该到圣都后找学者具体分析更好。”奥利维亚若有所思道,随后拍了下手,她重新抬头对着玛蒂尔达阳光地笑道,“这个样子的话,你就跟我们,和达尔卡骑士,一起启程去首都吧。”
“奥利维亚老师,这是什么?”玛蒂尔达突然指着奥利维亚手中的水晶出声发问道。
“嗯?这是‘透水晶’,是一种天然矿物,”奥利维亚解释道,“前人们在神像之下挖掘到这种晶莹剔透无瑕疵的水晶,于是认为这是神造物,后来学者们发现这种水晶可以很好地研究魔法,现在已经成为了我们常用的教学工具了。”
“大部分神像的眼睛,其实都是用透水晶代替的。”奥利维亚指向了教堂的方向,“因为有这么一个传说,‘神灵之眼清澈得能够看透一切,甚至是人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