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夜之为你而来》柳月笙

33、第 33 章 清晨，

　　清晨，一大队人马整装待发的停在街道上，或许这离别的气息太过沉重，为了配合气氛，天竟也下起雨来，细雨蒙蒙，烟雾笼罩，仙气飘飘的同时也有一种别外的伤感

　　夏慕霜打着伞来到街道，静静的看着前方正小声跟人说话的少女，满目眷恋

　　炙热的目光穿过雨丝仍不减温度，很快，少女察觉到了，身体微不可察的僵硬一瞬，复又柔软，眼中情绪复杂，终是转身朝她看去

　　夏慕霜见她望过来，浅笑着挥了挥手跟她打招呼

　　红色的油纸伞下是一双骨节分明的手，她一身亮色衣衫站在巷口，在这灰蒙蒙的天气中显得那般耀眼，跟常年只跟白纸黑墨作伴的自己不同，鲜艳，热烈，温暖，这是莫山山看见她的第一反应

　　莫山山想到昨天的话，心里乱糟糟的思绪还未理清，身体确实先一步动了起来，朝她走过去，心绪不明之下，她甚至忘了打伞

　　“山主！伞！”一名女弟子怕她被淋着，开口喊她，抽出一把伞想上前递给她

　　酌之华伸手拦下了，冲那名弟子摇了摇头，“放心吧”

　　话音未落，那名弟子就看到有一人影快步上前将山主遮住了，细密的雨丝被挡在伞外，甚至整个伞都是向山主倾斜的，那个人影半个肩膀都露在了外面

　　她认出了夏慕霜，也就把东西收了回去，只是心里有些疑惑，怎么感觉这个场面有些奇怪，但又说不出哪里奇怪，她还没想明白就被同伴喊了一声帮忙去了

　　酌之华看着不远处的两人，想着山主昨天回来后的异样，心里猜测两人到哪一步了，随即心里又纠结起来，自家山主那么好，自己从小呵护的水灵灵的小白菜，眼下就要被别人给抱走了，她心里又很不是滋味

　　事实上，莫山山此刻心里也是百转千回，纠结的要命，似乎笼罩在两人之间的那层薄纱被揭开之后，她便比以前更能明白夏慕霜的一些举动，就比如此刻悬在她头顶的伞，明明方才还显得飘忽的雨丝不过一瞬就被这人挡了起来，丝毫没有落在她身上，却比落在她身上还要沉重

　　“十三先生”她开口唤她

　　“要走了么？”夏慕霜握着伞的手微微发紧，尽量平静的跟她讲话

　　“嗯”莫山山点头，她本就不善言辞，如今更是不知道说些什么

　　夏慕霜心里斟酌自己该说些什么，又怕吓到了她，想起昨天自己表明心意之后她眼里惊慌失措的模样，心里有些痛，不过好在她虽然没有接受，却也没有拒绝，自己还是有机会的，一时间两人都闭口不言，气氛倒是有些沉默

　　不远处的一所房顶上，两个鬼鬼祟祟的人影探出头来，“七师姐，你说她们俩到底在干嘛啊？怎么连话都不说”

　　一只纤细的手毫不留情的把眼前胖脑袋挪开，“人家两个在干嘛你一个单身的懂什么，说不定这是她们的情趣”

　　木柚白了他一眼，看着两人小小的身影，又没好气的说道“说了不让你来你偏来，你这么大一个目标，害得我都不能凑近看了”

　　陈皮皮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嘴里却还是不服气道“那七师姐你不也单身嘛，凭什么你能看我就不能看”

　　木柚没心思搭理他，昨天她见小十三那神思不属的脸色，就猜想两人可能出了什么事，但是不管自己怎么问她就是不说，她这才出此下策，不然她堂堂一个夫子的亲传弟子会干这么不着调的事嘛

　　得亏陈皮皮不知道她这番心里活动，不然肯定要说一句，你平常不着调的事可是一样也没少干

　　夏慕霜整理好了心情，状若如常的开口，“你们此番回去路途遥远，我备了些你平常爱吃的糕点以及一些书籍，已经交给酌师姐了，你在路上也可以解解闷”

　　莫山山听着她对自己细心妥帖的照顾，似是被这灰蒙蒙的天气压着了，她心里有些闷闷的，她素来通透，虽然这人说话如常，她却仍是能从这波澜不惊的话中听懂了里面藏着的不舍难过

　　她抬头看着，那张熟悉的容颜依旧那般漂亮，只是那双平常总是含笑的眼睛如今已不再克制主人的心意，那里面的深情仿佛要将人沉溺

　　“十三先生，关于昨天的事……”她艰难开口

　　夏慕霜却是打断了她，“关于昨天的事是我太莽撞，希望你不要介意”

　　莫山山昨夜辗转反侧，一夜未眠，但是她仍没能从自己一团乱麻的思绪里找到答案，她以为夏慕霜此行是来要一个答案的，可此刻听了她这句意味不明的话，她却有点慌乱，毫无来由的，她脱口而出“我不介意”

　　夏慕霜微愣，看见她脸上的慌乱，却是低低笑了起来

　　低沉的笑声入耳，却撩人心弦，莫山山不知怎的有些羞恼，“你……你笑什么？”

　　夏慕霜见她耳根微红，心头泛软，止住了笑声，“没什么，只是想告诉你，昨天我表明心意表明的有些仓促，但我是认真的，希望你可以给我一个追求的机会”

　　这话说的其实非常取巧，这种事答应或者不答应都不合适，甚至可以说非常无赖了，但夏慕霜一脸的认真坦然，仿佛丝毫不知道自己的无赖

　　莫山山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本来她是有些紧张的，或许是夏慕霜这幅样子才更像平常，她突然就轻松了许多，甚至起了心思逗她，故意道“如果我不给呢”

　　夏慕霜见她眼里的狡黠自然明白她的心思，她发现大名鼎鼎的书痴其实也是有些调皮在身上的，但还是随着她的话做出一副苦恼样子“哎呀，那怎么办呢？那我就只能把你绑起来，藏到谁也找不到地方去，做我的压寨夫人”

　　莫山山一脸无奈，“十三先生你不要老看一些乱七八糟的话本，说话都乱七八糟了”

　　“哪有？”夏慕霜瞪大眼睛，做出一副夸张的表情，毫不留情的把锅都推给木柚，“都是七师姐给我的，忽悠我是什么天下绝本，让我一定看完，你都不知道她那里的话本都藏的严严实实的，二师兄来了都找不到”

　　眼看着那张精致的脸上露出一副搞怪的表情，真的是让人忍俊不禁，莫山山笑着拉了她衣袖，“好啦，当心七先生知道了罚你”

　　夏慕霜凑过去，把手遮在旁边，小声道“那我们就偷偷的，不让她知道”

　　“阿嚏”木柚在房顶上突然打了个喷嚏，感觉不太对劲，转头道“皮皮，你是不是在心里编排我来着？”

　　陈皮皮一脸蒙圈，眼光也才刚刚从远处那两人身上收回来就面临这么大一口黑锅，连忙否认，“我可没有，七师姐你不要冤枉好人啊”

　　木柚将信将疑，难道是我感觉错了？难不成是宁缺？

　　远在后山的宁缺打着伞，提着食盒，艰难的在茂密的树林里找他的师兄们，嘴里碎碎念“这后山的师兄们怎么这么怪啊，这下雨天的也不消停，非得在外头待着，这死胖子也不知道跑到哪去了，害的我连个问路的人都没有”

　　“阿嚏”陈皮皮也打了个喷嚏，他揉揉鼻子，“师姐，咱们非得在这么？这雨丝虽然近不了咱们身，但是潮乎乎的感觉很难受啊”

　　木柚看着远处凑到一起的人，心里多少欣慰了点，她这傻师妹这次没能把人留下来，但好歹主动点了，看来看点话本还是有用的，算了，这次就让这小两口话别吧，自己就不去打扰了

　　她挥了挥手，转身一跃便走了，陈皮皮慢了半拍才喊道“师姐，等等我呀”

　　那边正在话别的小两口，正沉默着，原因是夏慕霜突然凑过去说话，熟悉的淡香飘来莫山山却是后退了一步，反应过来，她有些尴尬，她方才有些过激了

　　夏慕霜愣了愣，随后淡笑着上前一步，再次为她挡住飘落下来的雨丝，只是不再离她那么近了，大半身子都落在了外面

　　莫山山踟蹰着，唇瓣微张，似要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少见的她竟然有些急躁，最后她竟是拽了一把夏慕霜，直把她扯进伞下

　　“你……你那样容易着凉”她低低的解释了一句

　　夏慕霜听着她的解释，眼里倒是真真切切缝了笑意，眼尾眉梢都是愉悦，整张脸显得愈发漂亮
　　她从怀里掏出一些东西来递给她，“这些东西送给你，就当是给你的临别礼物”

　　莫山山推拒起来，“此来唐国，你已经帮了我很多，这礼物我不能要”

　　“不是什么贵重的礼物，只是几张字帖罢了，这其中也包括了七师姐送你的临别礼，总不能她的你也不收吧”夏慕霜仍举着东西，一副你不收我就一直举着的意思

　　莫山山看着她坚定的神色，想起此来唐国，后山的几位先生对她都极好，她也颇为感激，哪怕这里面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十三先生，可这份情谊仍旧贵重，她也很是珍惜，她伸手接过，向后山遥遥一拜，表达谢意

　　“山主！”酌之华远远喊了一声，车队已经整理完毕，大河的官员已经来催了

　　莫山山朝那边挥了挥手，示意很快就来，复而她又看着夏慕霜，似是有些难以开口，她深深的吐了几口气才道“十三先生，你说的事我会认真考虑的，我……我现在还不能确定一些事情，不过下次见面我一定一定会给你一个答案”

　　“嗯，我等你”夏慕霜点点头，随后张开了双臂，温声道“那现在能给我一个临别拥抱么”

　　莫山山觉得这样不妥，自己的心意尚未明确，不能这样随便给人自己答应了的错觉，可是她看着这人熟悉的面孔，满是期待的眼神，她有些不忍心，她觉得美色误人这四个字不是没有道理，恐怕没有人会想让这么一张漂亮的脸上满是失落，于是她满腹纠结

　　夏慕霜却没有给她太多时间，见她不动便直接上前一步抱住了她，伞面倾斜，挡住了众人的目光，眷恋的摸了摸心上人的长发，不过片刻，她就松了手

　　莫山山仍有些怔愣，她被抱着的时候什么都没想，只是下意识的放软了身体，如今被放开，裹挟着雨丝的凉风吹过来，她只觉得有点凉，以至于心上都有点空荡荡的

　　“山主！”又有人叫了一声，将她惊醒

　　夏慕霜含笑看着她，将雨伞塞到她手里，温声道“快去吧，不要让酌师姐久等”

　　莫山山机械的往回走，走了几步却突然跑回来，又将伞塞给了她，“我……我坐马车，用不着伞”

　　“……”

　　夏慕霜不吭声，莫山山只能抬头看她，然后羞恼道“你不准笑！”

　　夏慕霜这才耸耸肩，一脸无辜，“我没笑”

　　事实上她刚才脸上的确没有做任何表情，只是脸上没笑不代表眼里没笑

　　莫山山看她耍赖，也不管她了，转身就要走，下一刻却被人握着手腕拉了回去

　　空荡荡的怀抱被人填满，墨香与花香混在一起，却显得那么和谐，狭窄的伞下两人紧紧相拥，一切显得那么自然，夏慕霜轻轻的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

　　这次是夏慕霜送莫山山过去的，莫山山上了马车才回了神，她掀开车帘向后看了一眼，一个笔挺的身影站在原地，目送着他们远去，她站在雨中，孤零零的一个人，看起来让人心疼

　　马车拐了个弯，再也看不见人了，她才把车帘放下

　　酌之华看她恋恋不舍的样子，心中一阵无奈，“山主若是舍不得，不如在这多待几日”

　　莫山山摇摇头，她的心已然乱了，她需要一段时间来理清自己的思绪，也要看清自己对她到底是什么感情，她从未遇见过十三先生这般女子，也从不曾想到她竟会喜欢自己，自己曾视她为最重要的朋友，可听她表白心意震惊之下却没有丝毫排斥，友情爱情自己要弄清楚，她们都是女子，若是两者混淆，哪怕是在一起也不会有好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