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夜之为你而来》柳月笙

17、第 17 章 二人下

　　二人下楼时三师姐已经不在这了，旧书楼建在高处，二人远远的便看见众多书院学生三三两两结伴往院外走，只有少部分人稀稀拉拉的去了食堂的方向

　　看到食堂，夏慕霜也想起了往事，似抱怨似撒娇道“山山，你是不知道，我刚来后山那段时间，七师姐还总逗我，有一次她告诉我，书院食堂的厨子手艺一绝，让我去尝尝，我便去了，结果那是一绝的古怪滋味，我再也不想去了”

　　莫山山听的津津有味，十三先生是个很有趣的人，跟她在一起总是能很开心，“七先生听起来也是个很有趣的人，我还以为大修行者都是很严肃的，若是有机会，我也想去拜访一下”

　　夏慕霜连连摆手，“我劝你还是不要去了，七师姐看起来一派淑女的样子，但是喜欢掐人脸蛋，据说十二师兄被掐过不少回，我来了以后，她就喜欢揉搓我的脸来着，弄的我都绕着她走，山山你这小脸蛋，一定逃不过她的魔手”

　　看着她心有余悸的样子，莫山山笑了笑，想起初见时，这人就捏了自己的脸，难不成还是从七先生那学来的？不过看着她神情鲜活，肤若凝脂的样子，鬼使神差的也想揉一揉眼前这张脸，她认为她与十三先生是朋友，朋友之间相处便不必客套，于是她这么想，就去这么做了

　　正说的兴起的夏慕霜脸上突然多了双白皙的手，温暖干燥的掌心，因为常年写字而带有硬茧的指节，伴随着淡淡的墨香，她因为这突如其来的亲昵愣住了

　　莫山山见她愣在那，平常看起来妩媚多情的桃花眼现在瞪的大大的，整个人看起来呆呆傻傻的，但又因为长得好看，就显得非常可爱，忍不住轻轻揉了揉，嫩滑的小脸在自己手下变了形状，看起来有点滑稽，不过手感实在太好，所以她没舍得放手，又揉了一下

　　莫山山年纪不大，不过大概是书读的多了，所以平日里脸色总是淡淡的，姿态总是沉稳的，也总是礼貌疏远的，如今倒是有了些同龄人的活泼灵动，揉着夏慕霜的脸玩的不亦乐乎，嘴角不自觉的扬起，眉眼弯弯，让旁人看了便知道她很开心

　　夏慕霜见她这么高兴，心底无奈又纵容，双手一摊，任凭她玩，丝毫没有在七师姐手下时的闪躲，只是面对她这样的亲昵，心脏不可抑制的开始狂跳，一连串的泡泡从心底生起，渗出丝丝蜜糖，肌肤相触的热度如此滚烫又令人欢喜，让人上瘾

　　夏慕霜的眼神近乎痴迷，她伸出手，想要把眼前人拥进怀里，这人的拇指却无意间触到自己的嘴角，小小的，软软的，只瞬间她的脸便红了个透彻

　　莫山山玩着玩着，便感受到了手底下不同寻常的温度，仔细一看，夏慕霜的脸都红透了，赶忙放了手，想起来自己竟然揉了十三先生这么长时间的脸，有些不好意思，她讷讷道歉“对不起，十三先生，我，我不是有意的”

　　“没关系”夏慕霜连忙开口，声音有点大，又怕吓到她，接着解释，“没关系的，我、我们是……朋友，所以你怎么对我都可以，不用对我道歉”

　　“嗯，我知我与十三先生是朋友，所以方才想揉十三先生的脸，便揉了，只是十三先生的脸很是嫩滑，摸起来很舒服，一时竟未及时放手，还是山山失礼了”莫山山一本正经的说了大实话

　　她为人单纯，心里又十分信任夏慕霜，因此有什么便说什么，可是她不知道就是这大实话才让夏慕霜无力招架，不知道说什么，她只好转过身道“我说没关系就是没关系，十三先生说话自然是一言九鼎的”

　　——你甚至可以多揉一会

　　——怎么就没多揉一会儿呢

　　夏慕霜不无失落的这般想

　　莫山山与她相处久了，自然听的出她语气里的别扭，想着她见过十三先生随和开朗的样子，见过她打架凌厉的样子，见过她骄傲得意的样子，如今竟是又见到她害羞脸红的样子，她心里对十三先生的印象慢慢丰满，但总结起来，却觉得十三先生很可爱，不管哪个她都很可爱

　　不过看着夏慕霜露着的耳朵都红透的样子，她决定还是不跟她说这些了，免得十三先生要跟兔子一样找地缝钻，体贴的绕过这个话题道“嗯，我都听十三先生的，那我们现在去吃饭吧”

　　“嗯”背对着她的夏慕霜摸着嘴角，胡乱的点了点头

　　莫山山率先向前边走去，夏慕霜看着她的背影，心里甜蜜又酸涩，自己从不曾喜欢过一个人，如今竟喜欢上了一位女子，想她知道，又怕她知道，一时间竟只能先在这朋友的框架里踟蹰，不得其法

　　心里的感情就像一团红丝线，百转又千回，纠纠缠缠绕在心脏里，一念天堂，一念地狱，而那根线的起点——就在那个人手里

　　下午，莫山山果然还是选择回到旧书楼

　　两人在书架旁安静看书，夏慕霜爱动，不知是不是跟莫山山待久了，仿佛也染上了她的沉静，两人呆在一起，站的极近，让人感觉和谐无比，仿若时光停滞，画面定格便是一副美好画卷

　　余帘站在楼梯口，无声浅笑，目带欣赏，修行之人，不注重皮相，但无论谁都会喜欢看美丽的事物，小师妹艳丽，书痴娴静，这两人一红一白，对比强烈却又有种说不出的和谐，画面极其养眼，任谁都会多看两眼

　　尽头书架后的一处繁复花纹突然骤隐骤亮，书架悄无声息的滑开，陈皮皮费力的从里面挤出来，左右看了看，周围没有人，松了一口气，拿手绢擦了擦汗，整理了一下衣襟，摆出一副正经的样子往前面踱步过去

　　夏慕霜看书没有莫山山那么认真，先发现了他，赶忙迎上去，打了个手势，示意他别说话，顺便把他拉到了一旁

　　陈皮皮撇撇嘴颇为不满，但还是顺从的走到了一旁，整理整理自己的衣袖，低声道“小师妹，你干嘛，我可是专门来看你们的”

　　“哎呀，师兄，山山在看书，现在打扰她多不礼貌”夏慕霜乖巧的笑了笑，也低声回应

　　陈皮皮一想也是，这样打扰确实也不太好，但自己实在很想看看传闻中的书痴长什么样子，心里纠结，连眉头都皱了起来，片刻后伸手弹了一下夏慕霜额头

　　“我说，我要做什么还要你管，再说我可是你亲师兄，怎么感觉你更向着她呢”

　　夏慕霜表情夸张的揉了揉额头，“师兄，我可是你亲师妹，你竟然这么打我，你良心不会痛嘛！”

　　陈皮皮好笑的看她一眼，这小师妹，就会讨巧卖乖，作势又要打她，被她躲过

　　二人惯常这般插科打诨，虽压低了声音，却还是被莫山山听见了

　　“十三先生？”

　　莫山山手持书卷，疑惑的看了过来

　　陈皮皮一眼望去，就看见了一位漂亮的姑娘，一身素色衣衫，眉目如画，气质出尘，书卷气十足，站在书架间，就像画里走出来的一样，心下惊叹，悄咪咪的拉了拉夏慕霜道，“小师妹，你这出去游历一趟，竟还带了位仙女回来，这书痴果然不负盛名”

　　夏慕霜听见这句夸赞，比听人夸自己还开心，心里还带上了几分莫名的自豪，心道，这可是我喜欢的人，自然是极好的，怀着这份喜悦心情为两人引荐

　　“山山，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十二师兄，陈皮皮”

　　“师兄，这位是山山，墨池苑的那位书痴”

　　莫山山本就心有猜测，现下被证实，放下书卷，上前行了一礼

　　“墨池苑弟子莫山山见过十二先生”

　　陈皮皮矜持的点头，颇为稳重的说道“这些日子，我家小师妹有劳你了”

　　见惯了陈皮皮嬉皮笑脸的样子，他这一正经，夏慕霜非常不习惯，加上那副我家孩子调皮不懂事的语气，让她打了个寒颤，摸了摸自己的胳膊，道“十二师兄，你别这样说话，太违和了”

　　小师妹拆台，陈皮皮一秒破功，他本来是想在外人面前维持一下天才的风范的，这下全泡汤了，瞬间就瞪圆了眼睛，颇有些气急败坏，但看着娇娇软软的小师妹，又不忍心罚，眼珠子一转，小声威胁道“夏慕霜！我要告诉七师姐你绣坏了她的手帕”

　　夏慕霜小心的看了一眼莫山山，自己的女工确实不怎么样，本来自己这些缺点可以再晚一点说出来的，等山山对自己的印象再好一点，等她再喜欢自己一点

　　因为担心自己在心上人眼中的形象，所以夏慕霜此刻有些忐忑，还有些气恼，顿时也回嘴道

　　“那我要告诉十一师兄那天是你扔的苹果砸到了他”

　　两个知命境的大修行者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的说起来，有点像两个吵架的小孩闹脾气要回去找家长告状，若是被其他人看到，怕不是要惊掉下巴

　　莫山山见状，笑了起来，“十二先生果真如十三先生所说的那般，是个极为幽默的人”

　　陈皮皮跟夏慕霜排行相近，平日里又总是一起，两人相处便是亦兄亦友，说话没个正形，眼见自己不能树立一个世外高人的形象了，便也恢复了平时的样子，以他的想法，自己是个天才，天才总有一些不为人道的怪癖，自己只是性子跳脱了一点，也没什么的，因此他十分快速的接受了自己形象崩塌这件事，听见莫山山的话，便好奇的问道

　　“小师妹她都怎么跟你说我的？”

　　莫山山看了一眼夏慕霜，回答“十三先生说你风趣幽默，是个天才”

　　夏慕霜收到眼神，毫不心虚，这话没错，虽然自己的原话是“我这个十二师兄啊，喜欢玩闹，单纯幼稚，于修行上是个天才，不过非常自恋！”

　　陈皮皮显然对这句话非常满意，脸上的酒窝都显出来了，开心的给了夏慕霜一个眼色，示意还算你懂事

　　高兴了，书痴他也看过了，陈皮皮自觉这趟出门圆满，便准备回去了

　　“好了，你们俩接着看书吧，我要回去了”

　　“十二师兄慢走”

　　“十二先生再见”

　　陈皮皮挥一挥衣袖走了

　　两人留在旧书楼，莫山山准备继续看书，却见夏慕霜眼神飘忽，欲言又止

　　“十三先生，你怎么了？”

　　夏慕霜看着她，小声道“山山，其实，那个，我的女工也没那么不好，你别听十二师兄瞎说，我只是，只是做的不那么完美”

　　陷入情思里的人，总是会变得不可捉摸，心情犹如天气，变幻莫测，总是希望自己能在心上人眼里能更好一点，更优秀一些，她以前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如此在意别人的看法，以至于如此笨拙的想要藏起自己的不足，瞧起来有些可笑又可爱

　　莫山山本来还在疑惑，听着这句解释，倒是笑了起来，“十三先生不用对我解释的，对我而言，你就是你，无需完美”

　　夏慕霜看着她，心脏仿佛被什么敲了一下，软的发疼，滚烫的情意随着血管流淌，叫嚣着自己对这人的心动，喉腔里由上而下发出一声喟叹

　　“山山啊”

　　一声轻唤，带着千言万语，然而看着眼前人单纯的眼神，还是压下心绪，无声浅笑

　　莫山山见她无话，便转身看书去了，在她看来自己只是说出心中所想，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也丝毫不知夏慕霜心里难言的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