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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第91章.【双烛】飞云护月 你护着所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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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霞宗的道场每日都很热闹,唯独午后最静,只剩风吹松叶的声响,还有两个少年修行的身影。
年纪尚小的左烛明握剑利落,身姿挺拔,一套攻伐剑法行云流水,招招干脆凌厉。他天资卓绝,勇武过人,是同门里最出挑的小修士。
反观旁边的左烛夜,练剑练得蔫蔫的,长剑拎在手里轻飘飘,半天劈不准一道剑花。
“又走神。”左烛明收剑走过来,声音清清淡淡。
左烛夜胳膊酸得抬不起来,垂着肩叹气:“哥,剑术好难,我怎么练都不如别人。”
左烛明伸手替他摆正握剑的姿势,语气稳妥:“不适合就不必硬逼自己。剑道不适合你,不代表你没用。”
“可是我想变强啊。”小烛夜抬眼看他,眼底满是执拗,“一直都是你护我,别人欺负我、我跟不上课业、我武功又不好,全是你替我挡着。我也想变强,我也能保护别人,我也能保护你。”
从小到大,哥哥永远是挡在他身前的那堵墙。强势、能打、无所不能,把他护得半点风雨不沾。
也正因如此,左烛夜心里一直憋着一股劲,不想一辈子只做被守护的人。
他也要成为能保护别人的人。
左烛明看着他不服输的模样,微微抿唇,轻笑了声:“傻。”
他陪着弟弟停了剑术课业,陪着他一遍遍尝试各类术法。试到结界术时,左烛夜瞬间开窍,细小的灵力轻轻铺开,稳稳凝出一层薄薄的白光护罩。
“这个!”左烛夜眼睛一亮,“我喜欢这个!这个我能稳住!”
自此之后,兄弟二人的修行彻底有了分工。
午后道场,永远是一个练剑、一个布阵。
左烛明日日打磨杀招,越打越凌厉,身法攻守兼备,专为护敌制敌。
左烛夜日日钻研结界纹路,一遍遍铺开、稳固、叠加,耐着性子苦修最稳的群体防御结界。
练累了休息时,左烛夜坐在石阶上晃着腿,看着哥哥练剑:“哥,以后我好好练结界,我也要成为能保护别人的人!”
左烛明收剑驻足,走到他身后,静静站着。
他的身影稳稳罩住年少的弟弟,替他挡住风、挡住暗处所有看不见的破绽。
少年声音很轻,却笃定得像是许诺了一生:“你护着所有人,我来守护你。”
左烛夜猛地回头,眼睛亮晶晶的:“那我以后超厉害,也护你!”
左烛明低头,轻轻揉了揉他的发顶,应声温柔又坚定:“好。”
……
“哥——!!”
左烛明气息彻底断了的那一刻,连海风都像瞬间冷透了。
左烛夜跪在满地碎石和血污里,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明明身上一点伤都没有,皮肉完好无损,可他比场上任何一个重伤濒死的修士都要疼。那种疼不是外伤,是从心底、从神魂最深处空空落落的绝望。
怀里的人越来越冷。
左烛明从前永远温热的衣襟,此刻浸满暗红的血,指尖僵硬,连胸口细微的起伏都彻底消失了。
方才那句温柔到极致的“哥哥会一直守护你”,还清清楚楚响在左烛夜耳边。
可现在,没人护他了。
高台之上,蓝初月的尸体静静躺着,一尸两命,惨烈收场。
场上彻底乱了。
没了蓝初月调度,没了左烛明杀伐兜底,修士们彻底溃不成军。有的人带伤挣扎,有的人已经放弃抵抗,呆呆看着翻涌不休的黑海魔浪。死伤越来越多,海风卷着血腥味,弥漫整座孤岛。
海面之下的千年巨鳖,把这一切看得一清二楚。
这群修士里,真正撑住全局的,从来不是一堆主攻修士,而是那个从头到尾、拼尽灵力死死撑起全域结界的少年。
左烛夜。
只要结界破了,所有人都暴露在魔气黑潮之下,独岛封印不攻自破。
巨鳖浑浊的竖瞳死死锁定岛心那个失魂落魄的身影,心底只剩冰冷的嘲弄。
它缓缓抬动巨掌,浓郁的漆黑魔气在掌心飞速凝聚、压缩,最后凝成一柄细长锋利的魔剑。剑身萦绕翻涌的煞气,对准毫无防备、抱着兄长尸体一动不动的左烛夜,瞬间破空飞出!
速度快到极致,带着绝杀之势,谁都来不及救,谁都来不及挡。
所有修士瞳孔骤缩,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黑芒直奔左烛夜心口。
可就在魔剑即将刺穿他胸膛的刹那——
两道清亮剑光,骤然从虚空之中炸裂而出!
没有人操控,没有人唤灵。
飞云剑和护月剑,双双挣脱落地的剑鞘,破壁而来!
铮——!!
两声剑鸣重叠在一起,穿透漫天风浪。
两柄相伴多年、一攻一守、一刚一柔的佩剑,在空中精准咬合,剑柄相扣,刃身相接,完完整整拼成一柄首尾双刃的修长长枪。
飞云护苍生,护月守一人,终成一体。
从前双烛二人并肩,一个斩尽前路风雨,一个守住身后安稳。
如今人已别离,只剩两柄剑,合二为一,把左烛明一辈子的执念,永远留在世间。
左烛明说过,会永远护着左烛夜。
左烛夜怔怔看着那合二为一的长枪,半晌,缓缓松开怀里冰冷的哥哥,抬手结印。
原本濒临破碎、摇摇欲坠的结界,在这一刻骤然暴涨。
一层、两层、三层……层层叠叠的金色光幕铺开,比以往任何一次都稳固、都宏大,完完整整覆盖住整座残破的独岛,将所有幸存修士稳稳护在结界之内,连一丝魔气都无法渗入。
海底原本缓慢自愈、肉眼难察的锁劫阵纹,在他死地心境的催动下,飞速衔接、收拢、固化。
法阵成型的速度,快得清清楚楚落在所有人眼底。
与此同时,悬在他身侧的飞云护月长枪轻轻震颤。
以前,永远是左烛明默默站在他身后,替他挡住所有暗处偷袭,替他守住他守不住的每一寸角落。
哥哥活着的时候,永远在兜底。
现在哥哥不在了。
那就由哥哥的剑,替他守一辈子。
飞云护月静静悬浮在左烛夜身侧,自主流转清冽剑光,一边无声补全结界所有细微破绽,一边紧盯四方海域,但凡有魔气靠近、妖风袭来,瞬间剑光斩落,攻守兼备,滴水不漏。
曾经只能固守、只能依托旁人保护的结界师左烛夜,此刻终于真正立住了。
他结结界护众生,双剑长枪护他一人。
全场所有人都看呆了。
混乱的战局,在这一刻彻底被稳住。
不远处的张瑾看着少年孤绝的背影,看着双剑合一的异象,眼底红得彻底。
蓝初月死了,左烛明死了。
所有重担、所有遗愿、所有没打完的仗,全都压在了最后仅剩的阵心、压在了他们这些活着的人身上。
不能再输,也输不起了。
张瑾咬牙低吼一声,浑身灵力毫无保留彻底燃烧。
他手中厚重宽大的佩剑剧烈震颤,灵力暴涨百倍,剑身扶摇升空,化作一柄遮天蔽日的擎天巨剑。
他扛着所有修士的希望,用尽毕生所有力量,朝着海面巨鳖狠狠劈落!
震天动地的轰鸣骤然炸开!
滔天海水瞬间被劈得向两侧炸开,漫天水雾席卷天地,轰鸣声震得整座岛屿剧烈震颤。
水雾弥漫之中,千年巨鳖的妖躯被一剑彻底斩断,千年怨戾、千年封印之苦、千年作乱之心,尽数在此终结。
这一剑的余力丝毫未减,带着撼天之势,直直穿透海面,狠狠钉入深海地心的魔界裂缝之中!
轰隆——!!
海底裂缝瞬间锁死,所有外泄魔气顷刻消散。
独岛地心的大阵,完整成型。
下一秒!
漆黑深海之下,骤然亮起万丈璀璨金芒。
一道贯通海天的金色光柱自地心喷涌炸裂,笔直冲破海面、穿透云层,轰然冲上暮色天穹!
风波骤停,海浪渐缓,漫天黑雾一点点褪去,天色慢慢清明。
大战,落幕了。
幸存的修士瘫坐在结界之中,浑身脱力,有人捂着伤口喘息,有人相互搀扶起身,劫后余生的庆幸铺满全场。
“守住了……我们真的守住了!”
“魔渊封死了,独岛保住了!”
“多亏了左师弟!多亏了张阁主!”
欢呼、喘息、庆幸的声音此起彼伏,所有人都在为这场来之不易的胜利喜悦。
唯独岛心中央,一片死寂。
左烛夜依旧静静跪在满地血污狼藉之中,身姿孤峭落寞。
他慢慢伸手,重新将兄长冰冷的身体轻轻抱回怀里,动作轻得小心翼翼,仿佛稍一用力,就会碰碎这最后一点念想。
身后,是他拼尽一切护住的万千修士,是彻底落幕的战乱。
身侧,是双剑合一、永远震颤相随的飞云护月,是兄长永远不会消散的执念,是从今往后,永远陪着他的守护。
他们赢了。
所有人都迎来了安稳和新生。
可是他,永远留在了那个血色黄昏,永远失去了他从小到大的依靠,失去了一辈子护着他、宠着他、替他挡尽风雨的哥哥。
晚风慢慢吹散了残留的血腥味,结界的柔光静静笼罩着满目疮痍的孤岛。旁人都在奔走相庆,收拾残局、救治伤者,唯有这片岛心,安静得近乎凄凉。
飞云护月悬浮在他肩头,剑光温温浅浅,寸步不离,像极了从前永远跟在身后的哥哥。
左烛夜垂着眼,指尖轻轻拂过兄长染血的衣料,眼底没有泪,也没有任何情绪,只剩一片空寂。
就在周遭的欢呼与嘈杂还未平息之际,一名瞭望的修士忽然登高远眺,声音陡然拔高,满是惊愕地高声大喊:“诸位!快看西北方向!那里冒起一道白色光柱!是昆仑山那边!!”
喊声穿透喧闹,撞进左烛夜耳中。
他浑身猛地一僵,抱着兄长躯体的手臂骤然收紧,几乎是下意识地猛然回头,望向遥远西北的天际。越过翻滚的云海,遥遥可见一缕莹白光柱刺破远方暮色,在天地间静静伫立。
风撩动他沾满血尘的衣摆,左烛夜的嗓音干涩沙哑,轻得近乎气音,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恍惚,喃喃吐出两个字:“师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