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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第90章.【双烛】护月 “烛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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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刃穿透心口的那一刻,所有生机瞬间从蓝初月身上抽离。
那淬入经脉的魔气太过阴毒,瞬间封死她周身灵脉,连一丝自愈的余地都未曾留下。她腹中绞痛撕裂,比心口重伤更痛千万倍——那是孩儿微弱的气息正在飞速消散。
信使抽刃退开,冷漠地看着她坠落。
蓝初月单薄的身子重重砸落在冰冷开裂的石地上。
尘土飞溅,血染素袍。
她四肢不受控制地轻轻抽搐了几下,在溃散前最后的本能颤抖。眼底所有的沉静、睿智、从容尽数碎裂,只剩下彻骨的绝望。
她抬起涣散的眼眸,穿过纷乱风浪、穿过漫天惊恐的修士,遥遥看向不远处还在死撑结界的左烛夜。
那个拼尽全身灵力护住所有人的少年,是这片岛上最后的安稳。
可她再也护不住了。
她颤抖着死死捂住隆起的小腹,指尖浸透滚烫鲜血,气息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嘴唇反复翕动,只剩破碎的喃语:“孩子……我的孩子……”
她还有太多来不及。
来不及护住独岛,来不及等到大战落幕,来不及看看她和洛成雪的孩儿一眼,来不及……质问那个负尽天下、也负了她的夫君。
最后一丝眸光黯淡下去,指尖骤然垂落。
修真界战力排行第六的蓝初月,连同她腹中未出世的孩儿,一同殒命于高台之下,死于最卑劣的背刺。
风骤然更烈。
疗愈阵彻底崩碎,青芒散尽,满地残纹死寂无光。
全场修士彻底懵了。
军心,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先前还有蓝初月调度全局、稳住人心,如今主心骨惨死,所有人瞬间成了无头苍蝇。恐慌席卷全场,有人乱了阵脚胡乱出剑,有人瑟瑟发抖后退,有人望着海面巨鳖浑身发凉,混乱、崩溃、绝望交织在一起,彻底冲垮了所有阵型。
“别乱!!”
张瑾目眦欲裂,猛地高举厚重大剑,灵力轰然炸响,压下周遭混乱的喧哗。
他素来主攻悍勇,此刻硬生生扛起残局,嘶吼振声:“蓝前辈殉道!我辈更不能退!所有人随我杀!拖住巨妖!守住独岛!”
话音落,他提着大剑率先冲杀上前,沉重剑影劈出撼海灵力,狠狠砸向巨鳖巨掌。
剩余修士被他强行提振士气,紧随其后拼死猛攻。
剑光密密麻麻覆满海面,术法轰鸣炸起漫天水雾。
可依旧无用。
巨鳖千年妖躯坚不可摧,所有攻势落在身上如同挠痒。翻涌的魔气压得众人灵力溃散,死伤渐增,一波又一波修士被浪涛卷飞、被魔气压垮,众人悍不畏死,却全然不敌,战局彻底溃败。
这时,左烛明敏锐捕捉到了一丝极诡异的异动。
他眸光微沉,掠过崩裂的岛底、漆黑的海面,视线穿透层层魔气,落向巨鳖掀起裂缝的深海地心。
别人皆在厮杀慌乱,无人察觉——
那道被巨鳖掀开、不断外泄魔气的魔界裂缝,竟在缓缓自行收拢。
速度极慢,慢到几乎无法察觉,却生生遵循着一套无形的阵纹规律。
海底深处,看不见的阵力脉络正在自行衔接、自行完善、自行成型。
残破分阵,无人催动,五人修复,却在绝境里,悄然落成。
左烛明眼底骤然凝起一层深寒沉色。
独岛地心的阵……
竟然竟从方才开始自己成了?
古老、残酷、被高层永远封存的法阵规则,在此刻无声应验。
左烛明僵硬转头,目光落向高台那具静静躺着的染血身躯。
蓝初月。
方才所有人都看见,她死于内鬼背刺,死于夫君背叛。
唯独此刻的左烛明,背脊骤然窜起彻骨寒意。
原来从始至终——独岛分阵的阵心,是她。
她一死。
阵,自动圆满。
魔渊裂缝,自动锁止。
整片独岛的法阵,以她一条命、连同腹中孩儿一命,硬生生压落、闭环、落幕。
左烛明眼底骤然凝起一层深寒沉色。
他不再缄默,攥着飞云剑的手微颤,清亮却冷沉的声音穿透浪涛、压过厮杀的喧嚷,清清楚楚落进每一个人的耳里:“都停手!看海下!魔界裂缝正在自行收拢,蓝前辈,就是独岛阵的阵心!她身死的瞬间,锁劫大阵便自行启动了!”
漫天剑光骤然一滞,不少修士握着法器的手猛地顿住,纷纷惊疑地望向翻涌黑水之下的裂缝。
人群瞬间割裂成两股截然不同的声响。
有修士脱力垂落长剑,肩头一松,眼底浮起侥幸:“既然法阵自己会封,那我们何必再拼命?静静等着封印合上就好。”
另一人声音发虚,藏着浓重的恐惧,低声接话:“我听过锁劫阵的传闻,若是想加快封印,是要以活人献祭的……万一稍后要我们自戕填阵,不如趁现在寻路逃走。”
这番话勾出心底的怯意,不少修士脚步悄悄后移,面露迟疑。
“荒唐!”张瑾一声怒喝,厚重大剑狠狠砸在开裂的石地上,石屑四溅,“蓝前辈连着腹中孩儿,拿命才换来了这个封劫的机会!她到死都在护着这片孤岛,我们怎么能坐以待毙,甚至一心想着逃?再加一把劲!压住这巨鳖,绝不能让它再搅乱阵纹!”
余下感念蓝初月的修士闻言红了眼眶,重新握紧兵刃,灵力再次翻涌。一边是畏死求存、想要静待甚至遁走的人,一边是咬牙死战、不负逝者的人,争执声混着海潮,人心拉扯纷乱。
就在两方僵持不下的一刻。
轰隆一声巨吼自海面炸开,震得左烛夜撑起的结界嗡嗡震颤,浪涛狠狠拍击岛岸。
巨鳖巨大昏黄的竖瞳,越过一众修士,穿透层层莹白结界,精准锁死了灵力透支、面色惨白的左烛夜。
下一刻,这头被剥壳封印千年的巨妖,缓缓扯开布满褶皱的粗厚皮肉,竟是笑了。
巨鳖那一声笑,毫无生灵温度,只剩囚禁千年、蚀骨焚心的怨毒。
它居高临下悬在漆黑海面,昏黄竖瞳死死钉在结界中央摇摇欲坠的少年身上,洞悉了整场战局最致命的秘密。
千年妖识早已看穿一切。
这层笼罩整座孤岛、固若金汤的全域结界,看似无懈可击、护住万千修士,可万物结界,阵眼必是施术者本身。
左烛夜,就是整片防御唯一、绝对的破绽。
久攻不破的光幕瞬间不再是阻碍,巨鳖放弃徒劳的拍击,庞大魔元在深海之下疯狂汇聚、翻涌压缩。漆黑如墨的致命魔击凝成一点,细如针、利如刃,舍弃所有声势,专破结界缝隙、直锁核心死穴。
风声骤停,海浪骤停,天地间只剩死寂的杀机。
下一瞬——
一道无声无形的魔剑穿透层叠海潮,精准钻过结界最细微的灵力缝隙,无视层层莹白光幕,直直奔向结界中心、左烛夜的心口死位!
咔嚓——!!
双层固界结界在这道绝杀之力下,寸寸崩裂、轰然碎散!
漫天莹白光点簌簌坠落,如同骤然熄灭的星辰。
没有人看清魔剑的轨迹,唯有双烛血脉相连的通感羁绊,先一步传递来灭顶的剧痛。
左烛夜心口猛地一缩,刺骨的疼骤然炸遍四肢百骸,那是属于死亡的濒死痛感。
他瞳孔骤缩,甚至来不及生出一丝惊惧、来不及抬手格挡、来不及张口喘息。
身前一直静静护着他、寸步未离的身影,已然先他一步动了。
疾风掠影,飞云剑弃于身侧。
左烛明甚至没有半分迟疑,以血肉之躯,硬生生横挡在弟弟身前,替他接下了这道穿透结界必死一击。
“噗——!!”
沉闷的血肉破碎声,压过浪涛,压过所有喧哗。
漆黑魔元瞬间洞穿他的胸膛,炸裂他的心脏。
一生都在护着弟弟的左烛明,双腿骤然脱力,轰然重重跪倒在满地碎石血污之中。
他脊背挺直的身形,瞬间垮塌。
结界碎了,风停了,全场死寂。
左烛夜明明肉身分毫未伤,没有一寸皮肉破损。
可双烛通感共生,痛觉共享、命脉相连。
那是比身死更恐怖的疼。
疼得他瞬间窒息,浑身剧烈颤抖,手脚发麻发软,眼前阵阵发黑,连站都站不稳。
“哥……!!”
他嘶哑嘶吼,不顾一切踉跄扑跪在地,死死伸手抱住轰然倾倒的左烛明,滚烫的泪水砸在哥哥染血的衣襟上。
怀中的人早已灵力尽碎、生机飞速流逝,胸膛的温热一点点变冷,指尖的力道一点点消散。
左烛明视线早已模糊,眼前只剩下弟弟惊慌惨白的脸。
他拼尽最后一缕残存的气力,微微抬手,轻轻蹭过少年的发顶,声音极轻、极柔,带着濒死的气音,兑现了他从小到大、一生不变的诺言。
“烛夜……别怕……”
“哥哥会一直……守护你。”
一字一句,温柔到极致,也悲凉到极致。
话音彻底落下的刹那。
左烛夜脑海中那道纠缠二十年、血脉共生、痛感同频的羁绊丝线,轰然断裂。
方才撕心裂肺、窒息刺骨的剧痛,骤然一空,彻底消散。
双烛通感,断了。
世上再无与他命脉相连、替他挡尽风雨、护他一生安稳的哥哥。
高台蓝初月的血未凉,地面新添了白衣少年的骨血。
万籁俱寂,只剩跪在满地血色里,抱着哥哥冰冷身躯,彻底孤身一人的左烛夜。
“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