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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第89章.【双烛】地心 【独岛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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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批撤离的是商船,在沉沉暮色里驶离独岛码头。
海风裹挟咸腥的水汽,拍击海面,浪涛重重撞在岛岸礁石上。
左烛夜立在码头石阶之上,握着佩剑护月,层层叠叠淡银的结界光幕铺展而出,托住颠簸的船身,替离岛的百姓挡开海上乱流,整片撤离区域的防护结界。
左烛明静立在他身后半步,飞云剑斜垂身侧,他一双锐利的眼眸始终牢牢锁着晦暗翻涌的远海。
“哥,全部送走了。”左烛夜收回部分结界灵力,微微侧头,语声带着一丝疲惫,“岛上剩下的,全是留守御敌的修士。”
左烛明微微颔首,目光却没有半分松懈:“海下不对劲,留心脚下。”
码头之上人来人往。
悟悯阁阁主张瑾扛着宽厚沉重的大剑,剑身磨出凛冽寒光,和几名主攻修士列队奔赴海岸防线。
旁人修士多执三尺长剑,唯独他这柄大剑厚重魁梧,每一步落下,石阶都微微震颤,粗声扬声招呼同伴:“都归位!盯紧海面,魔怪随时会冲上来!”
不远处的高台,蓝初月手扶微微隆起的小腹,一身素色道袍,眉宇沉静睿智。虽身怀身孕,依旧是独岛的主心骨。
她指尖流转柔和青芒,在地面排布简易应急疗愈阵纹,同时高声调度:“伤号全部集中在此处!疗愈阵已经铺开,主攻修士分三列轮击,结界修士分散补位,切莫扎堆!”
不少修士奔走应答,有人捧着泛黄的阵图卷宗,急得满头大汗,四处比对山川地势。
“找不到!到处都搜遍了!山头、地穴、旧祭坛,没有匹配的阵纹!”
“九峰阁传过来的纸条,就只有四个字!”
一名修士把那张被海风潮气浸软的黄纸急冲冲递过来。
左烛明伸手接过,摊开几人凑过来看。
纸张之上,独岛山川轮廓草草勾勒,本该标记阵心的位置一片空白,纸页底端,墨字寥寥——独岛地心。
“独岛地心……难道阵心埋藏在岛屿地底?”张瑾皱眉,当即掐诀探查地下灵力,片刻后颓然摇头,“地底岩层之内,没有半分法阵流转的气息,岛上根本不存在阵眼!”
大地就在此刻骤然震颤。
最初只是细微的嗡鸣,转瞬演变成天摇地动。码头木桩崩裂断裂,山石从山体滚滚坠落砸入海中,整座岛屿向着一侧倾斜摇晃。
远方那片终年不息的巨大海水漩涡,疯狂向内塌陷扩张,黑水旋转咆哮,仿佛有庞然巨物,在深海下翻身。
“不是岛上。”左烛明瞳孔骤缩,视线死死盯住那片不断膨胀的巨型漩涡,声音沉如金石,“阵心,在海里。”
轰隆——!!
一只青黑色、宛若巨桅般的庞然巨掌,自漩涡深处破土探出,覆满海藻贝壳,五指狠狠扣住独岛的外围崖壁。巨掌发力上抬,崖壁碎石成片崩塌入海。
全场修士哗然,张严立刻横起厚重大剑,周身灵力轰然爆发:“御剑!主攻修士列阵!准备迎敌!”
蓝初月神色一凛,抬手迅速扩增疗愈法阵覆盖范围,同时飞快思索战术,高声提醒众人:“飞起来!敌体未知,不要贸然近身!保留灵力!”
漩涡中心海水向两侧分开,一颗硕大无比的巨鳖头颅缓缓抬升浮出海面。苍老褶皱的厚皮,昏黄浑浊的竖瞳,修长脖颈伸得极高,俯瞰着整座孤岛。
浑厚低沉,仿佛整片大海共振的声响隆隆砸落每个人耳膜:“把老子的壳——还回来。”
震得不少修士气血翻涌,踉跄后退。
巨掌猛力向上掀抬,岛身剧烈倾侧断裂!岸边大批修士立足不住,惊呼着接二连三滚落,直直坠入翻涌漆黑的大海。
海水咆哮卷吞落水之人,就在众人将要被暗流吞没之际,一片莹金光芒轰然炸开。
左烛夜全力催动护月,全域结界骤然铺开,无形力量探入浪涛,将落水修士一一从海中捞起,托悬漂浮在半空,避开汹涌海潮。
左烛夜灵力剧烈震荡,额角渗出冷汗,全力维系这般大范围托举。
左烛明身形瞬时窜至他身前,飞云剑横挡,牢牢护住他毫无防备的后背。
左烛夜看着掀岛的怪物浑身一僵,以往在藏书阁抄书时的古籍残篇,零碎记载,瞬间在脑海翻涌,他猛然望向脚下这片生他长他的独岛。
环形的断崖,山脊一道道如同龟甲裂纹的沟壑……所有百思不得其解的疑点,此刻尽数串联。
“原来如此……”左烛夜喉结滚动,声音发涩,“这座岛,根本不是天然岛屿,是它的壳!”
千年之前,这头海鳖自魔界裂缝出世作乱,先辈修士无法将其斩杀,只能剥下它坚不可摧的龟壳,镇压盖在魔界海底裂缝之上。以巨鳖之壳化为孤岛,用整座岛的重量死死封堵魔渊裂口。而失去外壳的海鳖肉身,便被封印在漩涡之下,囚禁于龟壳的正下方。
所谓独岛地心,从来不是岛屿内部的山心地底。
是龟壳之下,深海裂缝的魔界空间裂缝。
巨鳖长颈仰天怒吼,巨掌继续向上掀动。
岛体发出骨骼撕裂一般刺耳的尖鸣,壳底封印的缝隙中,一缕缕漆黑魔气顺着裂痕不断溢出。
属于旧魔尊遥远又暴虐的气息,顺着这条裂缝丝丝缕缕渗透上来。一旦龟壳被彻底掀开,魔界大门便会就此敞开,魔潮将席卷整片世间。
“千年前你们强夺我的壳,拿它堵住魔洞,享千年安稳。”巨鳖的咆哮裹挟海浪席卷四方,“今日,我要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崖壁大块崩落,海水疯狂灌入壳与海底裂缝之间的空隙。
“左烛夜!铺开全域结界!护住岛上所有人!”蓝初月当机立断,快速推演局势,“张瑾,带领主攻修士攻击巨鳖外露的掌爪脖颈,尽量干扰它掀动岛屿!其余修士,寻找机会打击海下封印薄弱处!”
“明白!”张瑾大吼一声,提着沉重大剑,带头领着一众主攻修士冲向海边。剑光如雨,纷纷劈向那只扣住崖岸的巨掌。
左烛夜握紧佩剑护月,灵力尽数倾泻而出。
一层又一层莹白的结界光幕自他周身绽放,向外无限延展,巨大的防御穹顶笼罩住整座摇摇欲坠的独岛,兜住滚落的落石,抵挡飞溅的浪涛魔气。
海风狂乱吹乱二人衣袍,岛体还在持续剧烈摇晃,壳底泄露的魔气越来越浓。
左烛夜望着哥哥的背影,声音被风浪揉碎:“哥!”
左烛明没有回头,剑锋对准海面巨鳖巨大的头颅,只淡淡丢下一句答复:“别光顾别人,护好自己。”
左烛夜咧嘴笑道:“这不是有哥你在嘛!有你保护我啊!”
蓝初月站在高台,看着开裂的岛体、汹涌外泄的魔气,心底沉沉。
张瑾手持厚重大剑,携一众主攻修士轮番猛攻。沉重剑势劈落山海之力,狠狠砸在巨鳖覆满海藻的巨掌与脖颈之上,凌厉剑光层层叠加,震得海面巨浪翻涌不休。
可所有落在巨鳖身上的攻击,尽数如同泥牛入海。
没有破皮,没有伤痕,甚至没能让它掀岛的动作停顿半分。
这头被封印千年的海中巨妖,肉身早已超脱寻常魔物极限,失壳千年积攒的怨力与魔渊浊气相融,寻常修士的术法兵刃,根本无法伤它分毫。
“没用!根本破不了防!”一名修士咬牙嘶吼,手腕灵力透支,剑刃震颤不止,“所有攻击全部无效!”
海面巨鳖嗤出一声震海怒鸣,巨掌再度发力上抬,岛身崩裂的声响刺耳凄厉,更多碎石崖土轰然坠海,地底魔渊溢出的黑气愈发浓郁,缠上整座孤岛,阴冷暴虐的威压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
全场唯一的屏障,只剩左烛夜的结界。
他早已透支大半灵力,额角冷汗淋漓,顺着下颌不断滴落,面色苍白如纸。莹白泛金的结界穹顶死死扣住整座孤岛,一边稳住摇摇欲坠的地面,一边持续托举着方才救下的一众修士。
他不敢松懈分毫,牙关死死咬紧,丹田灵力疯狂流转、不停蓄力补全结界裂痕,浑身经脉酸胀刺痛,早已濒临极限。
左烛明守在他身前,一边警惕海面巨鳖,一边飞云剑凌空斩灭所有要靠近弟弟的魔气,暗中替弟弟拦下零星飘散的魔气侵蚀,眼底沉色愈发浓重。
战局彻底陷入死局。
攻,攻不破巨鳖防御;守,只能靠着左烛夜一人死撑结界,坐以待毙。
就在人心惶惶、士气溃散之际,一道急促破空之声自天际疾驰而来!
一名黑衣信使冲破漫天魔气,身形踉跄,不顾结界阻隔,拼尽全力闯入左烛夜撑起的防御圈内,直奔高台之上的蓝初月。
众人目光瞬间被吸引,纷乱的战场骤然安静一瞬。
蓝初月心头微沉,身怀六甲的身子本就耗力,她强撑着稳住摇摇欲坠的疗愈法阵,沉声开口:“前线急报?”
信使单膝跪地,气息紊乱,声音沙哑刺骨,字字砸地:
“蓝前辈!修真界查出潜伏多年的内鬼!此次仙魔大战全线溃败、各地分阵接连遭破、魔渊裂缝提前松动,皆是一人暗中通魔泄密!”
蓝初月眉心紧蹙,指尖微颤,心头莫名涌上一丝不安,强自镇定:“是谁?”
信使抬眼,目光直直锁住她,语气冰冷决绝,不带半分迟疑:“洛成雪。”
短短三字,如惊雷炸响在蓝初月耳畔!
她整个人骤然僵在原地,浑身气血瞬间凝固,周身流转的疗愈青芒寸寸溃散,连呼吸都骤然停滞。
风还在狂吹,岛还在震颤,魔气还在翻涌。
可她的世界,刹那间死寂一片。
洛成雪……
是她的夫君,是她腹中孩儿的父亲,是她素来信任、相伴多年的良人。
她唇瓣剧烈颤抖,脸色瞬间褪去所有血色,苍白得近乎透明,难以置信地艰难开口,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我……我夫君……?”
“是。”信使颔首,语气冰冷无情,“所有密报、阵眼布防、分区阵心机密,皆是洛成雪暗中泄露给旧魔尊,魔渊解封、独岛遇劫,他是罪魁祸首之一。”
话音落下,信使身形一动,稳稳踏入蓝初月身前的疗愈阵中。
所有人都以为他是要呈上证据密函,无人设防。
漫天慌乱之间,无人看见,信使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握紧了一柄淬满魔气的细长短刃。
他抬首,眼底再无半分传信的急切,只剩一片冰冷阴鸷。
下一瞬,寒光骤闪!
无人反应的刹那,短刃裹挟阴毒魔气,裹挟着背叛的凛冽杀意,精准无比地刺穿空气——
“噗嗤——!”
利刃入肉的闷响清晰刺耳。
漆黑的魔刃,径直贯穿了蓝初月的前胸心口位置!
温热的鲜血瞬间浸透素色道袍,顺着刃身不断滴落,混着翻涌的魔气,触目惊心。
蓝初月浑身猛地一震,瞳孔骤然收缩,剧痛与穿心的背叛感瞬间席卷四肢百骸。她低头看着穿透胸膛的冰冷利刃,腹中一阵尖锐绞痛,浑身力气瞬间被抽空。
她从未想过,致死的杀机,不是海中巨鳖,不是魔渊妖邪。
是修真界的内鬼,是夫君的背叛,是这猝不及防、毫无预兆的背刺。
高台之上,青芒尽散,疗愈法阵轰然破碎。
狂风卷着血雾四散,染红暮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