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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第87章.【京城】镜花水月(7) “……你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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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牢之内,死寂沉沉。
谢玦被锁链锁在石壁上,半边脸颊还留着清晰的红掌印,唇角未干的血迹浅浅泛腥。他垂着眼,安静得近乎沉默,看似温顺,眼底却藏着疲惫。
方才甩袖离去的傀,脚步猛地顿在地牢长廊。
周身黑气骤然躁动,头顶魔角隐隐发烫,他敏锐察觉到整片幻境阵眼剧烈动荡,原本牢牢封死的结界,竟被人从外部生生撬动。
不可能。
这幻境层层叠叠,唯有主人能操控进退,区区一个凡尘书生,怎么可能破阵?
傀脸色骤沉,怒意翻涌,转身疾步折返,重踏地牢。
沉重的牢门被他一掌狠狠震开,碎石簌簌落地,黑雾裹挟着浓烈杀气扑面而来。
傀立在门口,居高临下望着缓步踏入地牢的渡云,眼神阴鸷,满是难以置信的冷怒:“你居然能破开幻境禁制?我倒是小瞧你这书生了。全城都在盯着你,官差步步紧逼,人人都认定你是害人凶手,你不好好藏起来洗清嫌疑,反倒敢闯我的囚牢,你当真不怕死?”
渡云抬眸,目光沉静,稳稳落在傀身上,语气不疾不徐,字字清晰:“我为何要怕?”
他往前一步,周身水蓝丝线轻轻浮动,将他整个人衬得温润却凛然,再无半分从前的局促无措。
“全城猜忌、官差围堵、流言蜚语,皆是幻境捏造的假象。你们布下重重迷局,挑拨离间,捏造罪证,困住谢玦,构陷于我,不过是想一步步耗死他、逼死我,断了我们所有退路。”
渡云视线越过傀,落在石壁上锁着的谢玦身上,看见他泛红的侧脸、散乱的发丝,心口骤然一抽,语气也沉了几分:“你们演了一场又一场的戏,让我们猜忌、争执、疏离,让他独自涉险、独自承压,你以为我还会再被这些虚妄困住吗?”
傀听得脸色愈发难看,嗤笑一声,戾气更盛:“虚妄?你如今身陷嫌疑,寸步难行,谢玦被我锁在此地,生死由我掌控,这也叫虚妄?书生就是书生,看破一点皮毛便自以为是。你以为觉醒几分旧忆、动几分水丝,就能逆转大局?”
“我不求逆转大局。”渡云目光坚定,声音平静却有力,“我只求一件事。”
他直视着傀,一字一顿道:“放了他。”
“放了他?”傀像是听见天大的笑话,怒极反笑,黑气压得整个地牢阴冷刺骨,“你凭什么让我放人?我耗费多日,一遍遍复刻幻境、拉扯羁绊、离间你们二人,为的就是彻底抹杀谢玦!他的存着扰我主人大计,今日好不容易将他困住,我岂会轻易放手?”
渡云眉心微蹙,语气添了几分冷意:“你们凭什么困他、杀他?他从未害人,步步退让,次次隐忍,哪怕明知是幻境死局,也次次独自扛下所有凶险,只为护我周全。你们不过是依仗幻境规则、依仗主人操控,恃强凌弱,以阴诡手段困杀一人,算什么本事?”
“本事?”傀眼神凶狠,步步逼近,“棋局之内,胜者便是道理!他谢玦本就不该存于世间!今日有我在此,你们二人谁也别想离开!我本打算稍后便去寻你,将你一同擒来,让你们亲眼看着彼此殒命,倒没想到你自己送上门来。”
一旁靠在石壁上的谢玦,静静听着二人争执。
他看着此刻沉稳坚定、步步不退的渡云,看着他为自己据理力争、字字维护,琥珀色的眸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沉默片刻,谢玦缓缓抬眼,看向咄咄逼人的傀,嗓音微哑,带着刚受掌掴的细碎沙哑,却字字锋利:“你这般咄咄逼人,处处逞凶,说到底,不过是受人操控的傀儡。”
他轻轻抬眼,笑意凉薄:“无自主心智,无善恶分辨,主人让你杀你便杀,让你困你便困,一辈子困在旁人的棋局里,做一条只会听命发疯的走狗。你得意的胜负、嚣张的掌控,从来都不是你的本事,只是你主人施舍你的权限罢了。”
这话精准戳中傀最忌讳的逆鳞。
傀本就因渡云破阵心生焦躁,此刻被谢玦句句嘲讽、揭穿根基,积压的怒火瞬间彻底炸开。
“放肆!”
他双目赤红,周身黑气暴涨,面目骤然狰狞,再也压不住心底戾气。
“我看你们是真的不知死活!既然你们双双送上门,那我便成全你们!”
话音未落,傀身形骤闪,漆黑利刃瞬间凝于掌心,带着破空杀气,不与二人多言半分,骤然绕至谢玦身后。
寒光一闪!
利刃穿骨,狠狠从后背刺穿谢玦整个胸口!
鲜红的血瞬间浸透素白衣襟,顺着衣料簌簌滴落,砸在冰冷石地上,触目惊心。
那一瞬,谢玦脸上神色骤然一片空白。
瞳孔微微涣散,浑身力气瞬间被抽空,他顺着穿透心口的剑锋,软软往下垂落。
渡云瞳孔骤缩,心口猛地一紧,下意识上前半步,指尖微颤,心底骤然翻涌无尽恐慌。
傀居高临下看着垂落的少年,长长吐出一口气,满脸轻蔑得意,放声嗤笑:“我还以为谢玦有多难缠,多有本事,连主人都再三忌惮。原来也不过如此。不过一剑,照样殒命断气,不堪一击。”
他收了几分杀气,语气尽是不屑:“折腾到现在,到头来还不是落得这般下场?我倒要看看,从今往后,还有谁能挡我主人的棋局,还有谁,能护得住你身旁这位书生。”
可就在傀放松警惕的刹那——
那片死寂空白,仅仅维持一瞬。
垂落的头颅,缓缓抬起。
原本涣散的琥珀眼眸,骤然敛尽所有脆弱,覆上层层沉沉的赤红。
方才死寂的唇角,一点一点,缓缓扬起一抹诡异、张扬、彻骨的邪笑。
谢玦在傀未及反应之际,骤然抬手,五指死死攥住穿透胸口的锋利寒刃!
“咔嚓——!”
精钢利刃寸寸崩裂,碎铁四溅,刺耳声响震彻整座地牢。
下坠的身形稳稳立定。
方才贯穿心口、致命可怖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收拢、愈合、消弭无痕。
血迹褪尽,皮肉复原,方才濒死重伤的模样,恍若一场假象。
他抬眼,看向脸色煞白、彻底僵住的傀,唇角邪笑未散,声线轻轻的,却冷得彻骨:“……你真以为,凭你,杀得死我?”
碎铁碎屑簌簌落地,在地牢死寂的空气里格外刺耳。
傀浑身僵在原地,瞳孔骤缩,满脸都是不敢置信的惊骇。他死死盯着完好无损的谢玦,看着对方胸口彻底愈合、不留半点痕迹的肌肤,方才得胜的得意与嚣张,瞬间碎得一干二净。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他失声低吼,周身黑气疯狂暴乱,“心口致命重伤,就算是仙身也难以顷刻自愈,你不过是个普通魔修,怎么会没事!”
谢玦立在原地,唇角依旧挂着那抹疯戾邪魅的笑,赤色的眼眸沉如寒渊。他方才被刺穿胸口涌出的鲜血,并未尽数落地,反而顺着指尖缓缓萦绕、微微浮动。
这座由幻术编织的囚笼,封禁万物仙法、禁制一切正统灵力,无论是他的魔气,还是渡云的灵力,都会被幻境强行压制、消解,根本无法全力施展。
可血术不拘仙规,云丝也不受幻境桎梏。
漫天萦绕周身的水蓝云丝轻轻震颤,本该温润柔和的水光,此刻覆上了一层凛冽的寒芒。
渡云抬步上前,与谢玦并肩而立,二人一温一戾,气场相合,彻底断了傀所有退路。
傀看着并肩的二人,心底骤然升起浓烈的忌惮与恐慌,却依旧色厉内荏,咬牙嘶吼:“你们以为联手就能翻盘?幻境大阵仍在,天地规则由我主人掌控,你们余力皆不足,今日依旧难逃一死!”
“规则?”渡云声线清冷,握着掌心流转的云丝,步步紧逼,“你们靠着虚假规则作恶,靠着阴诡圈套害人,今日,也该到此为止了。”
话音落下,渡云率先出手。
万千纤细的水蓝丝线骤然暴射而出,不再是温柔萦绕的模样,根根锋利如刃,如漫天丝网,骤然朝着傀儡缠绕束缚而去!
傀大惊失色,急忙凝起周身黑气格挡,黑雾翻涌试图撕碎丝线。可渡云的云丝诞生于鸿蒙水韵,是幻境本源根基所化,恰好克制这片天地的暗黑幻术。
黑雾触碰云丝的瞬间,便被层层缠绕、死死禁锢,根本无法挣脱片刻。
“该死!”傀奋力挣扎,周身黑气剧烈躁动,却被云丝越缠越紧,四肢、腰身、脖颈尽数被锁,动弹不得。
就在傀被云丝牢牢缚住的瞬间,谢玦动了。
他垂在身侧的指尖,凝着方才胸口溢出的温热鲜血。
猩红的血光在指尖跳跃、凝聚,细碎的血纹顺着掌心蔓延,化作数道锋利凌厉的血色光刃。
谢玦抬眼,笑意寒凉:“旧魔尊的余孽,你的命到头了。”
血色光刃破空而出,精准劈向被云丝禁锢、无从躲闪的傀!
“噗嗤——!”
血光掠过,黑气崩碎。
傀浑身一震,口中喷出一大口黑血,浑身经脉尽数被血刃割裂,周身赖以立身的幻术力量瞬间溃散殆尽。
他踉跄跪地,浑身云丝缠绕,再也提不起半分力气,狼狈不堪,再无半分先前的嚣张戾气。
地牢之内,黑气散尽,只剩漫天澄澈的水蓝云丝,与点点猩红血光相映。
渡云收力,云丝依旧死死锁着傀的四肢,不留半分挣脱余地。他俯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地喘息、濒临溃散的傀儡,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开始套话逼供。
“我问你,如实作答,尚可留你一缕残魂消散,若是说谎,我便让云丝寸寸割裂你的灵体,让你永世魂飞魄散。”
傀浑身剧痛,灵体濒临崩碎,却依旧咬牙硬撑,眼底带着固执的愚忠:“我忠于花傀大人,绝不可能吐露半分机密!”
“忠于?”谢玦缓步上前,指尖残留的血色微光缓缓晃动,语气带着刺骨的嘲讽,“你不过是被炼制出来的傀儡,无魂无命,无自主意识,所谓的忠诚,不过是被强行刻入灵核的指令。你连自己为何而活、为何而战都不知,也配谈忠心?”
渡云顺势开口,字字直击要害,层层套话:
“我且问你,幕后操控一切的人,是不是花傀?她布下百次轮回幻境,执着猎杀谢玦,真正目的到底是什么?”
傀身躯一颤,闭口不言。
渡云眸色微沉,指尖微动,缠绕在他灵体上的云丝骤然收紧,细密的丝线切入黑气凝成的躯体,带来钻心的剧痛。
傀浑身剧烈颤抖,眼底倔强,混杂着不甘、怨恨与绝望,嘶哑出声:“是……是耗魂……”
“花傀大人……杀不了谢玦……她为了阻止你们破坏旧魔尊计划,只能用幻境……抹去记忆,暗中杀死。”
渡云瞳孔微凝,他与谢玦对视一眼,无需言语,默契相通。
水蓝云丝骤然绞紧,血色光刃瞬间爆发。
双重力量交织,瞬间吞没了傀残存的身体。
一声短促的哀嚎过后,黑气彻底消散无踪,地牢之中,终于彻底归于平静。
漫天云丝缓缓收拢,落回渡云掌心。
与此同时,偌大的黑石囚牢中,忽然传来镜子碎裂的声音,紧接着,幻术空间碎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