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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45章.沧海飞尘(9) “别找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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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中人轻得惊人,肩头伤口鲜血未止,温热血色浸透衣料,面色苍白透明,双目紧闭,毫无半分生气,软软靠在他臂弯里,脆弱得仿佛一碰就碎。
方才倾覆山海的暴怒杀气,在抱住渡云的这一刻,骤然尽数收敛。
那双赤红危戾的眼眸压下滔天锋芒,只剩隐忍的后怕与极致的疼惜。
谢玦动作极轻、极稳,小心翼翼托住渡云伤重的肩头,将人温柔护在怀中,缓缓转身,迈步走向结界之内。
他将昏迷不醒的渡云轻轻靠在干净石边,姿态稳妥,护住他肩头伤口,不让分毫磕碰。
随后抬眼,赤红瞳色尚未褪去,声线低沉冷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对着身前几人轻声吩咐:“木木姐,你稳住心神,好好照看他们两人,休整调息。”
秦木木看着他从未见过的赤红眼眸,心底发颤,却重重点头:“我知道。”
安排妥当,谢玦侧头看向身侧的左烛夜,淡淡开口:“带我升空。”
左烛夜微微一愣,眼底闪过疑惑,下意识出声询问:“谢玦,你自身修为远超于我,怎么不自行踏空?”
夜风烈烈,血色月色落满他周身,魔气余息缠绕衣袂,谢玦垂眸望着怀中气息微弱的渡云,赤红眼底暗流翻涌,语气平静却暗藏雷霆:“我等下要用剑。”
左烛夜抬手结印,浑厚澄澈的金色灵光骤然铺展,硕大护月结界瞬间笼罩整片山脚,稳稳将秦木木三人尽数护在屏障之内。
结界隔绝漫天腐蚀黑雾、阻挡游荡海妖偷袭,牢不可破,为众人撑起一方绝对安全的喘息之地。
左烛夜又唤出随身长剑浮空横托,剑身稳稳压住风浪,载着谢玦扶摇直上,转瞬掠至层层云层之下。
地面顾望然袖中冰系符咒纷飞激射,漫天寒霜骤然席卷滩涂海面,冻结所有翻涌暗流与登岸鲛群。
左烛明提剑紧随而上,剑光凛冽破空,招式利落凌厉,二人一冰一剑配合默契,一控场一斩杀,合力清扫源源不断扑上岸的海妖余孽。
谢玦垂眸掌中化出一枝未开花的梅枝,指尖运力的瞬间,手腕皮肉骤然崩开细密血口,温热精血汩汩溢出,缓缓浸染细长的梅枝枝干。
赤红血脉顺着枝纹脉络游走蔓延,梅枝被染成红色,紧闭的素白花苞染上血,转瞬灼灼红梅破苞盛放,艳色灼破沉沉夜幕。
花枝凝骨化锋,转瞬蜕形,化作赤色长剑——红月。
红月剑凌空震颤,嗡鸣不止,滔天杀伐气冲破漫天阴云,压得整片沧海风浪凝滞。
虽只是分身,实力不必本尊,不过杀个鲛人王还是绰绰有余的。
谢玦隐忍着胸口翻涌的剧痛,牙关紧咬,扬臂挥出绝杀一剑。
狭长血色弧光划破天幕,皎皎圆月被剑气浸染,化作整片妖异暗沉的赤月,天象倾覆,绝杀威力抵达顶峰。
他眸光凛冽,死死锁定半空负隅顽抗的鲛族长,赤红剑气俯冲坠落,瞬间批在鲛王身上。
鲛族长惊怒交加,倾尽千年修为调动整片深海之水,筑起万丈厚重水墙妄图抵挡。可红月剑承载魔尊精血,天生克制海族邪祟,厚重水墙触之即碎,轰然崩裂溃散。
剑锋毫无阻滞劈落,狠狠斩裂鲛族长庞大躯干!
凄厉绝望的嘶吼响彻山海,震得海面狂涛翻涌。鲛族长半个身躯当场碎裂,庞大残躯重重坠入深海地缝,彻底寂灭,再无半点生机。
一代祸世鲛王,就此陨落。
可绝杀落地的瞬间,谢玦身形骤然狠狠一震。
没有丝毫缓冲,胸腔深处骤然炸开撕裂般的剧痛,仿佛五脏六腑、经脉灵根被无形巨力生生扯裂、碾碎,内里根基寸寸崩开,刺骨的疼顺着血脉疯狂蔓延全身。
方才在斩杀鲛王的这一刻,被秘境法则尽数清算,反噬轰然爆发。
……反噬?
谢玦眼底的杀伐锋芒瞬间溃散,思维骤然变慢、停滞,耳边风声、浪鸣、余妖嘶吼尽数变得模糊遥远。
他心底掠过一丝错愕与不解。
不可能……
这里只是幻境,他仅是一缕分身,本不该承受如此霸道的秘境反噬。
剧痛席卷全身,根本来不及细想,更来不及调息稳住身形。
眼前天光、赤月、沧海骤然旋转、重叠、发黑,浓重的黑暗瞬间吞噬所有视线。
谢玦眼前一黑,所有意识被彻底抽空。
挺拔孤峭的身形再无半分支撑,握着红月剑的手指无力松开,红月剑化为光点消散,而谢玦毫无预兆地朝前栽倒。
一旁正凝神稳固结界、紧盯战局的左烛夜全然没料到这骤变,心神骤惊,下意识猛地伸手去捞。
可指尖堪堪擦过微凉的衣袂,抓了个空。
“谢玦!!”
他失声嘶吼,嗓音骤然碎裂,满是难以置信的慌急。
晚了。
只听扑通一声沉重巨响,凛冽夜风瞬间空荡,那人已然直直坠入翻涌漆黑的深海之中。
高耸浪花骤然炸开,溅起漫天冰冷水花,猩红血色迅速在海面漾开,转瞬又被湍急暗流无情抚平。
海面复归汹涌暗沉,风涛依旧,再无半分人影,死寂沉沉。
暗处黑雾浮动,侥幸残存的鲛后缓缓现身,望着空空荡荡的夜空与死寂深海,阴寒的眼底,缓缓浮出一丝凛冽残笑。
鲛后缓步踏浪而出。
她褪去了幻境里温婉假态,绝色容颜惨白冰冷,眼尾泛着森森青黑,周身萦绕千年不散的深海怨气。
方才鲛族长陨落,不仅没有让她惊惧,反倒让她眼底的恨意彻底挣脱束缚,再无半分遮掩。
“斩我夫君,碎我族群,毁我沧海契约……”
她声线轻柔,却透着彻骨阴寒,一字一句,落在风浪之间,带着诛心的冷意。
“你们以为,杀其一尊鲛王,便可了结千年因果?”
海面冰层骤然咔咔碎裂,漫天冰屑纷飞,被冻结的海域暗流再度狂暴翻涌,整片崩坏岛屿剧烈震颤,地心裂缝再度扩张,碎石滚滚坠落,秘境空间开始出现大片扭曲裂痕。
秘境崩塌,近在咫尺。
顾望然立刻抬手补全冰阵,可刚凝结的冰棱触到鲛后周身怨气,瞬间消融成水,根本无法近身。左烛明提剑欲上,剑气刚起,便被扑面而来的海潮煞气死死压制,寸步难进。
鲛后垂眸望向深邃黑海,眼底掠过一丝幽幽嘲弄:“那位少年修为逆天,竟能一剑杀了我夫君,如今被反噬坠入深海……也算落得其所。”
一句话,压得众人心头骤沉。
秦木木守在渡云身侧,指尖始终渡着绵绵草木灵气,稳住他肩头贯穿的重伤。
少年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呼吸微弱浅淡,连胸廓起伏都轻得几乎察觉不出。
秦木木心口骤然发堵,眼眶通红,一边死死按住渡云肩头不断渗血的伤口,一边咬牙稳住结界灵气:“你休想再动任何人!”
“动与不动,早已不由你们。”
鲛后抬掌轻覆海面,汹涌黑水骤然掀起数十丈高浪墙,浪涛之中,无数残存鲛人残魂嘶吼翻涌,层层叠叠朝着金色结界碾压而来。
结界震颤愈发剧烈,金色灵光持续暗淡、开裂。
左烛夜眉心紧蹙,倾尽灵力稳固屏障,额角渗出薄汗,声音紧绷:“她借鲛王残魂、秘境怨气合二为一,如今无人能挡……怎么办?!哥!我结界要撑不住了!”
没有人发现,秦木木身旁一直昏迷死寂的渡云,指尖极轻地、颤了一下。
他双目依旧紧闭,白纱早已散落尘埃,那双解封的异瞳隐于眼睑之下,眼底深处,原本沉寂翻涌的磅礴灵力,正因为远方深海那抹坠落消散的血色气息,一点点、疯狂地躁动复苏。
肩头贯穿的剧痛、经脉腐蚀的酸痛、心神透支的枯竭,尽数被一股更浩瀚、更偏执的力量压下。
他听不见外界厮杀,看不见逼近的危机。
他只隐隐听见,深海之下,那素来从容不破的人,意识溃散前,最后一丝微弱的灵息。
——碎了。
山海轰鸣,风浪咆哮,秘境将崩碎。
……
无边黑暗裹着沉沉意识,渡云坠入一场虚实难辨的长梦。
眼前涌来无数零碎片段,画面朦胧、光影涣散,看不真切人影,摸不到半分始末,却真实得烙印在神魂里。
那是全然不属于他此生的记忆。
一路走来,那人永远温柔、永远退让,永远细笑逗弄。
有人虚弱垂眸,白衣染血,他看着刚刚从血海里救下少年,轻声安抚:“ 怎么会不要你,你不是我捡的么。”
画面一转,是颠沛流浪的日夜。
绝云间,寒夜露宿,少年满身伤痕,沉默跟在身后,眼底藏着阴翳与不甘,却只对他温顺低头:“我不累,我跟着你就好。”
寒夜山风刺骨,少年衣衫单薄,冻得指尖发红,却默默将仅有的干燥茅草全数铺在他身侧,自己靠在石壁受寒。他彼时随口问:“你不冷?”
少年垂眸,眉眼温顺,撒谎说得轻描淡写:“不冷,我体质偏暖。”
他则回道:“撒谎,谁教你的?”
路过人间小镇,他买了两块糖糕,递去一块。红衣年少捧着糕,小口慢吃,眼底难得有了浅淡光亮,笑着打趣:“你以前是不是从未吃过甜的?”
他静静摇头,温柔遮掩:“遇你之后,方知甜味。”
热闹成衣铺,木架叠着红、蓝、白、黑四匹布料。
少年指尖反复摩挲布料,满心纠结,低声问:“清云,哪件合适?”
“红的好看。”
少年耳尖泛红,局促攥紧红布:“红色不都是女孩子穿的吗?我穿真的好看?”
“嗯,你穿红的好看。”
画面转瞬消散,自那日起,少年往后常年一袭红衣。
……
重逢后,那个人从来不肯袒露半分真实过往,所有藏在岁月深处的故事、遗憾,尽数被轻描淡写带过,永远是温柔的假话、周全的隐瞒。
他一次次想看清、想探明,想要剥开层层遮掩,寻到那句从未说出口的真话,可每一次,都只能看着碎片消散,徒劳无功。
混沌迷离之间,一道红衣身影自雾中缓缓浮现,轮廓灼眼,气息熟悉至极。
那人停在他身前,声音低柔,却字字笃定,穿透漫天纷乱幻象:“别找了。等你醒来,我来告诉你所有真相。”
话音落的一瞬,碎梦尽数崩散,黑暗骤然撕裂。
肩头贯穿伤口的剧痛、经脉翻涌的寒凉、气血虚空的脱力,猛地将他拽回现世。
渡云睫毛剧烈一颤,骤然睁眼。
那双异色瞳眸刚刚破开迷蒙,还凝着梦境残留的茫然与郁结,下一秒,两句冰冷残忍的话语,直直砸进他的耳膜。
是鲛后轻飘飘、带着嘲弄的嗓音,清晰回荡在风里:“那位少年修为逆天,竟能一剑杀了我夫君,如今被反噬坠入深海……也算落得其所。”
紧随其后,是结界旁几人压抑不住、撕心裂肺的急喊,混在狂风浪啸里,破碎得刺骨——“谢玦!!”
两个字,像一柄冰冷锋利的刃,瞬间刺穿他刚复苏的神志。
梦境里积攒所有的疑惑、所有被隐瞒的憋屈、所有不明来路的怅然,在这一刻,尽数被滔天寒意与慌乱取代。
渡云僵在原地。
眼底初醒的茫然寸寸褪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沉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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