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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26章.梦入芙蓉浦(10) 千百次轮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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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冬话音刚落,晚风骤然变冷,芙蓉浦方向隐隐传来水波翻涌的闷响,湖底的怨念顺着地气蔓延上来,与城主府四散的戾气交织缠绕,丰城本就摇摇欲坠的轮回,肉眼可见地泛起层层涟漪。
大公子自嘲的笑意慢慢淡去,他低头看着自己残缺无力的双手,大红喜服在暮色里刺目又凄凉。
“你们以为,这场轮回是袁家一己之私?”
他缓缓抬眼,目光空洞却通透,一语道破所有人未曾看清的真相。
“邪道借袁家贪念布阵,借我等执念稳固阵基,借袁梦亡魂做献祭引子,借满城百姓生死供养循环。四方执念拧在一起,才锁死了丰城七日,永世重复。”
秦木木心头一震,瞬间明白过来。
难怪无论前几次如何破坏仪式、斩杀傀儡,轮回都依旧重启。从来不是单一一人的罪孽,是所有人各怀执念,共同困死了这座城。
袁父彻底失了往日威严,佝偻着身躯站在原地,一夜白头般苍老。
“我……我只想着保住袁家,保住地位,从未想过,竟是把所有人都拖进了无尽地狱。”
袁母扶住摇摇欲坠的他,泪水早已流尽,只剩满心荒芜:“每一次看着梦儿惨死,看着血流满城,我都想结束一切。可轮回重启,记忆消散,我又一次次重蹈覆辙。原来我们所有人……都是傀儡吗?”
就在这时,林冬忽然上前一步,他轻声呢喃,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经脉尽毁,壮志难酬,一生困于遗憾,求死不得……这就是你这辈子的执念吗,吴斌?”
吴斌猛地一怔,眼底满是惊惶:“你怎知我的名字?!”
秦木木猛地转头看他,满眼惊愕。
她从未听林冬提起过往,只知他灵力温和、擅长疗愈,性子温润柔软,从前是隐于凡间的一名医师。
林冬没有回答,只是指尖凝起淡淡的水木灵光,缓缓覆向将军大公子。
柔和纯净的力量一点点抚平对方躁动的怨气,没有强行净化,只是温柔安抚那份积压数年的不甘。
“执念不破,轮回不止。你不必被困在无法握剑的遗憾里,忠义从来不在兵刃,而在心间。”
将军大公子浑身一震,死寂的眼底第一次泛起波澜。
多年无人懂他的苦楚,无人共情他破碎的将军梦,此刻一道温和灵力,竟轻易触碰到他灵魂最深处。
可就在灵力交融的刹那——
远处芙蓉浦湖面轰然炸裂。
袁宵周身翻涌的戾气愈发浓重,稚嫩的面庞绷得死紧,那双本该澄澈的孩童眼眸里,只剩下偏执到近乎疯狂的占有与抗拒。
他死死攥着袖角,指节泛出青白,身子微微发颤,却半步不退,拦在通往芙蓉浦湖畔的必经路上,像一头被惊扰的幼兽,以单薄身躯守着他认定的唯一珍宝。
“你们不准过去。”少年声音又哑又狠,眼底翻涌的不只是抗拒,还有扎根千百次轮回、早已凝实成型的阴冷怨气,“谁都不能碰湖里的姐姐,谁敢动,我就杀了谁。”
左烛夜眉头紧蹙,上前半步,语气尽量放得柔和,却藏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坚定:“袁宵,我们是来解开湖底枷锁,救你姐姐袁梦脱离轮回的。”
兄弟二人此行,就笃定湖底被锁链禁锢的便是袁梦残魂,一心只想破开束缚,将她从时序枷锁中带出。
“救?”袁宵猛地抬头,眼眶通红,泪水瞬间滚落,转瞬便被周身戾气灼干,“你们是要把她从我身边抢走!”
话音落下的刹那,少年掌心骤然暴涨出一团漆黑刺骨的怨气,不是孩童顽劣的虚张声势,而是千百次轮回里,眼睁睁看着姐姐惨死、被傀儡顶替、自己冷眼旁观又无法阻止的执念,裹挟着周遭湿冷的水汽,狠狠朝着双烛二人面门砸去。怨气之中夹杂着细碎的咒丝,是他在轮回里无意识沾染的邪力,攻击性极强。
左烛明眸光微沉,指尖凝起一缕清润灵力,仓促横挡,灵力与怨气相撞炸开一阵白雾。他并未伤他分毫,心底却骤然一凛——这孩子的执念早已不是单纯依赖,而是化作了实打实伤人的戾气。
“你这般护着,只会让袁梦永世困死在轮回。”左烛明声音沉静,试图敲醒眼前偏执的少年。
“我不管!”袁宵咬牙,怨气再度翻涌,脚下泥土都被阴力浸染发黑,“姐姐待在这里,至少还在我看得见的地方!被你们带走,我就什么都没有了!”
左烛夜见状,不再与少年过多纠缠:“哥,别耗了,先去湖底解锁链,晚了时序裂隙彻底稳固就来不及了!”
二人当即绕开袁宵,足尖一点掠至湖畔,灵力尽数倾泻而出,朝着湖底深处探去,指尖已经触碰到冰凉沉重、缠绕着层层怨念的铁链。
可就在灵力顺着锁链深入、即将撬动第一道锁扣的瞬间,一股不属于袁梦的、极致悲恸又刻骨憎恨的灵体气息猛地反扑而来。
漆黑阴冷的阴气冲天而起,一道朦胧凄美的白衣虚影缓缓浮出水面,正是被囚禁许久、魂魄残缺的袁梦。
那气息带着不甘、愧疚、怨怼,却没有少女的绝望温顺,反倒满是草木灵植独有的执拗疯魔,狠狠撞在二人灵力之上。
锁链深处,传来的呜咽凄厉尖锐,与他们记忆里袁梦柔弱破碎的哭声截然不同。
左烛明瞳孔骤缩,猛地收力后撤,低喝出声:“不对!湖底的不是袁梦!”
左烛夜浑身一震,心底掀起惊涛骇浪。他们一直以来的认知,竟是错的。
“那是……”
“是牡丹花灵。”左烛明沉声道
是那朵目睹袁梦惨死,无力相救,眼睁睁看着邪修将傀儡烙印烙在她身上,愧疚入骨,又憎恨袁家、憎恨城主、憎恨这座城的凉薄,自愿替袁梦承受禁锢,被锁在湖底的红杜丹。
【少女对着牡丹轻声低语,诉说心底的委屈与不甘,诉说身不由己的宿命。牡丹花不语,只是默默听着,灵识里暗自笃定:再等等,等它修出人形,定要冲破俗世束缚,将她从命运的牢笼里抢回来,护她一生安稳无忧。】
就在二人震惊之际,身后的袁宵见状,只当他们要伤害“姐姐”,戾气彻底失控。他周身怨气暴涨数倍,化作无数细小的黑刺,朝着二人后背刺来。
同时,湖底的丹花灵感知到外界异动,又见有人要解开束缚自己的锁链,以为是又一轮加害,潜藏千年的怨恨骤然爆发。
芙蓉浦深处,湖水骤然翻涌,原本沉寂的湖面漾开层层漆黑波纹。锁链摩擦石底的沉闷声响,自湖底遥遥传来,伴随着丹花灵撕心裂肺的嘶吼。
岸边草木瞬间枯黄,阴冷水汽席卷而来,将周遭笼罩在一片压抑死寂之中。
左烛夜神色一凛:“护月结界!”
护月剑在空中划出一道淡金色流光,结界瞬间成型,将兄弟二人护在其中。
“哥!袁宵的怨气和丹花灵的执念缠在一起了!他们要打起来了!”
左烛明目光沉静:“就让他们自行对峙片刻,也好省些力气。”
左烛夜一愣:“啊?”
“嗯。”左烛明淡淡应声。
左烛夜:“哦哦,懂了哥!”
不久,袁宵被自己爆发的戾气震得踉跄后退,却依旧红着眼,拼尽全力催动怨气阻拦:“不准你们动!不准!”
他根本不懂湖底是谁,只知道谁要破开湖水,谁就要抢走他的姐姐。他的偏执之力,正顺着湖水、顺着锁链,源源不断汇入丹花灵的怨气之中,让禁锢的枷锁越锁越紧。
左烛夜渐渐焦急:“哥!他们怎么越闹越凶了!”
左烛明不再远观 ,他拔剑,飞云剑出鞘,剑光清亮,劈开扑面而来的阴冷水汽:“先隔开袁宵的怨气,再想办法安抚丹花灵。”
二人一前一后,灵力瞬间铺开,朝着湖面压去。清冽灵力与漆黑怨气在湖畔剧烈碰撞,激起阵阵水雾。
可锁链之上,两股执念死死纠缠,非但没有松动,反而震颤得愈发刺耳。
就在湖畔怨气大乱之际,一道清瘦身影,自长街尽头,踏着细碎流光,朝着芙蓉浦快步而来。
衣袂翻飞,银丝轻颤,渡云一路收敛的灵力尽数散开,青云剑的清光遥遥映着湖面。
他刚从城郊祭坛辞别满心绝望的袁梦残魂,循着骤然暴动的怨气波动赶来,远远便望见湖畔对峙的三人。
渡云眸光微沉,脚步不停,转瞬便至湖畔。
而祭坛上,少女残魂看着天色,没有怨毒狰狞,只有无尽茫然与悲伤,望着争吵的父母,望着身着喜服的未婚夫,望着满城麻木傀儡,轻声呢喃:“又……大婚了吗?”
话音落下,天色骤然彻底暗沉。
夜幕降临,子时一到,时空裂隙便要带着那些后悔的人的执念,再次回到那一天。
后院假山阵眼虽被秦木木削弱,却依旧顺着夜色疯狂吞噬全城阴气。
满城百姓齐齐抬头,茫然转头望向袁府,脸上还挂着诡异的笑。
“来不及了。”秦木木脸色骤变,飞花软剑嗡鸣出鞘,“时辰一到,轮回重启,这一次轮回依旧无法改变什么,所有人还要再重来一次。”
袁母看着月亮,忽的痛哭跪倒在地:“梦儿……娘对不起你!”
城主浑身颤抖,终于放下所有骄傲与权势执念,失声痛哭。
吴斌望着月亮,缓缓抬手褪去身上大红喜服:“这场荒唐婚事,本就不该存在。我不愿娶一具傀儡,不愿陪这座城永坠轮回。”
话音落下,他周身独属于自己的执念阴气骤然溃散。他缓缓闭上眼,身形在晚风里渐渐消散。
袁父与袁母对视一眼,眼底只剩释然与悲怆,轻声道:“愿轮回终有尽头。”
一处执念崩塌松动,整座丰城的轮回结界剧烈震颤。
林冬抬眼望向芙蓉浦的方向,又看向身旁心绪难平的秦木木,缓缓闭上双眼。
“渡云与烛夜他们那边,应当已经动手了。”
他再度睁眼,眼底温柔尽数褪去,只剩决绝。
“袁梦是花灵执念的核心,袁家是人心罪孽,吴斌是命运枷锁。”
秦木木颔首,剑光凛冽决绝:“不再逃避,不再重来。”
话音落,她抬手,飞花软剑毅然刺入自己心口,身躯缓缓倒地。
林冬望着吴斌消散的虚空,忽而轻笑一声,抬手横剑抵在颈间。
湖面阴风大作,祭坛上的少女虚影轻轻落泪。
千百次轮回,生死往复。这一次,终于有人甘愿以命赴死,为她斩断这场永无止境的死亡婚礼。
《梦入芙蓉浦》还有两三章就要结束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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