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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25章.梦入芙蓉浦(9) 我自幼在将 ...

  •   另一边,秦木木避开街巷间目光空洞的百姓,专挑偏僻巷弄穿行。
      丰城看似处处张灯结彩、筹备婚事,可风里裹挟的阴气、百姓麻木的神态,都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诡异。秦木木仗着身法迅捷,一路探查袁府周遭、城主府外围,细细排查每一处被渡云云丝标记怨气浓重之地;林冬则始终将微弱的疗愈灵力散在周遭,顺着人心深处翻涌的情绪波动,悄悄捕捉藏在轮回之下的执念。
      几番周旋、暗中蹲守大半日,二人终于在袁府后巷的老槐树下,撞见了独自伫立的袁母。
      彼时暮色微沉,晚风卷起地上细碎的红绸碎屑。袁母一身素色常服,未着华贵衣饰,鬓间几缕发丝凌乱垂落,眼底布满深重的疲惫与红血丝。她望着芙蓉浦的方向,指尖死死攥着一方绣着桃花的旧帕子,正是袁梦年少时绣给她的。周身没有傀儡的麻木,也没有被怨气吞噬的疯狂,只剩日复一日重复轮回、被什么东西反复凌迟的破碎。
      秦木木抬手示意噤声,二人隐在巷口阴影里,静静观察。
      林冬缓缓闭上眼,灵力如流水般探向袁母。片刻后,他心口骤然一紧,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沉痛。
      他清晰感知到,这妇人内心被两股情绪死死撕扯——一边是放不下的权势富贵、家族颜面,舍不得半生经营的一切;另一边是蚀骨的愧疚与悔恨,每一次轮回重启,都要眼睁睁看着女儿被逼死、看着满城惨剧重演。她不敢直面自己的罪孽,又无法真正心安,被困在无尽的自我折磨里,一遍又一遍困死在这一日。
      “她是清醒的。”林冬压低声音,语气沉了几分,“只是被愧疚与自私缠得太紧,走不出来。”
      秦木木眸光沉了沉,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飞花剑柄:“大婚之日便是节点,袁家必然会彻底催动邪术。她的心结,便是破局的关键。”
      二人没有贸然上前惊扰,只远远记下她的执念与软肋,又顺着线索探查城主府与将军府,一路避开傀儡与阴气漩涡,耐心等到明日大婚。
      两人在主城屋顶上歇了一夜。
      大婚之日,红绸铺满长街,喜乐敲得震天响,满城皆是虚假的喜庆。
      丰城的阴气在今日达到顶峰,寻常百姓彻底沦为傀儡,面无表情地沿街庆贺。秦木木与林冬按计划潜入袁府前厅外。
      少女走在前方,灵识尽数铺开,飞花软剑蓄势待发,纯粹的剑修本能刻入骨髓。她的每一步都精准避开前三次伏击的死角,剑修的敏锐让她瞬间看穿回廊阴影里潜藏的伏笔幻象,利落干脆,毫无迟疑。
      林冬紧随其后,瑾瑜剑的柔和灵光缓缓流淌。他灵流再次铺开,却发现整个丰城以主城楼为中心,四面竟都是法阵。
      “原来丰城一年前,就沦为了那妖道的牢笼。”林冬声音微颤,眼底满是不忍,哪怕知晓百姓被怨气操控、沦为杀戮傀儡,他依旧心软,生怕伤害到尚有本心的无辜之人,“他们大多是被操控的……”
      秦木木贴在墙壁一侧,软剑抵着墙面,静静听着墙外城主与下属规划大婚的低语。温和语气下的漠视人命,让她眼底锋芒微凛,骨子里的傲气与不服输被彻底点燃。
      “前三次入夜闯府,阵眼早已崩溃。”她语速轻快,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婚礼还没进行,趁现在毁掉它,不然洞房后会和前几次一样失控!”
      身形一转,少女利落掠向后院。
      后院假山堆砌成聚煞阵眼,中央埋着一枚暗红色晶石,白日黯淡无光,只待夜色降临,便会吸收城中怨气操控袁梦尸体进行那场荒唐无比的婚礼。
      “找到了!”
      秦木木低喝一声,身形骤然暴起。飞花软剑化作一道利落流光,迅猛刺向晶石,顶尖剑修的速度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剑招刁钻,直逼核心。
      可晶石表层早被邪修布下防护咒印,阴冷的时序之力骤然反弹。
      一股强劲的冲击力袭来,秦木木被震得后退数步,虎口发麻,气血翻涌。她从前从未白日触碰阵眼,没料到防护如此坚固。
      “木木!”
      林冬立刻上前,瑾瑜剑的水木净愈灵光笼罩她周身,化解反噬之力,他轻声劝阻,“不可硬攻,这与袁梦尸身上的法术相联系,我们只能破坏表层咒印,否则失控可能会波及到百姓。”
      他始终心怀悲悯,不愿贸然激化邪力,也不愿牵连无辜。
      秦木木咬了咬唇,眼底没有半分退缩。她骨子里的傲气不允许她半途而废,剑修的韧劲让她愈挫愈勇。
      “我偏要试试。”
      手腕一转,飞花软剑化作无数细碎凌厉的剑刃,凭借顶尖的剑招功底,疯狂劈砍晶石表层。没有繁杂灵力,全凭精准迅猛的招式,一点点瓦解邪修防护。林冬在一旁持续释放净愈灵光,帮她稳固神魂,抵御阴寒。
      日光缓缓西斜,白日暖意褪去,天边染上昏黄。
      秦木木终于劈开大半表层咒印,软剑收回掌心,微微喘息,额角渗出细汗,却依旧笑得鲜活明媚,眼底满是干劲。她知道今夜晶石依旧会崩坏,只是威力大减。
      “渡云在祭坛,烛夜他们在袁家芙蓉浦。”她看向沉落的落日,语气坚定,“天黑之后,怨气翻涌,全员开战。这一次,我们谁都不能出事。”
      活泼温柔的少女模样未改,骨子里不服输的傲气与韧劲愈发鲜明。她握紧飞花软剑,以顶尖剑修的锋芒,誓要斩断这场献祭轮回。
      二人掩盖阵眼破损痕迹,悄无声息撤出城主后院,本想暗中阻止傀儡拜堂、打乱仪式,可二人刻意收敛的灵力波动,还是被身居高位、对全城气息极为敏感的城主察觉。
      城主一身锦色官服,面容威严冷硬,大步从内厅踏出,身后数十名铁甲侍卫瞬间围拢,甲胄铿锵,杀气凛冽。他一双眼眸本就深沉锐利,此刻眼底翻涌着极强的偏执与暴怒,死死盯着巷中现身的二人,厉声呵斥:“何方野修,竟敢擅闯我袁府,搅乱御赐婚约!尔等可知,这桩婚事牵系朝堂安稳,容不得半分差池!来人,拿下,杀无赦!”
      侍卫拔刀出鞘,寒芒闪烁,一步步逼近。
      秦木木瞬间横剑护在林冬身前,飞花软剑蓄势待发。林冬却并未急着御敌,指尖微动,灵力悄然探向袁父。
      下一瞬,他便窥见了这位城主心底最深的桎梏。
      是居高临下的骄傲,是不愿承认失败的不甘,是对权力与家族地位的执念。他一生算计上位,将颜面、权柄看得重于一切,哪怕亲手害死女儿、纵容屠城,也不愿承认自己错了。他偏执地认为,只要婚事顺利、袁家攀附权贵,一切罪孽便能被掩盖,于是一遍遍重启轮回,妄图改写结局,却每一次都重蹈覆辙。
      就在兵刃即将落下的刹那,一道身影疯了一般冲上前,死死攥住城主的手腕,是袁母。
      她眼眶通红,连日压抑的愧疚、悔恨、恐惧在此刻彻底崩塌,声音嘶哑破碎,带着压抑多年的崩溃:“够了!别再这样了!你还要执迷到什么时候!”
      城主被她突如其来的失控惊得一怔,随即猛地甩开她的手,力道之大让袁母踉跄着后退两步。他面色铁青,怒意翻涌,语气狠戾而决绝:“我执迷?我不过是在守住该守的东西!皇上赐婚,将军府联姻,这是袁家千载难逢的机会!一步踏错,满门倾覆,这个后果,你担得起吗?!”
      “用梦儿的命去担吗?”城主稳住身形,再度上前,死死拽住他的衣袖,泪水汹涌滚落,“你亲眼看着,任由她尸身浮在水里多日,看着邪修将她魂魄困在水底,还要用傀儡控制她出嫁!你当真半点愧疚都没有?”
      “愧疚能当饭吃?能护住袁家百年基业?”城主胸膛剧烈起伏,眼神冷硬如铁,“我是一城之主,万千百姓、满府族人的命运都在我手上。牺牲一人,换全族安稳、城池兴盛,这本就是该做的取舍!”
      “那是牺牲!是罪孽!不是取舍!”袁母声音发颤,情绪几乎失控,“你纵容邪修献祭活人,借满城怨气稳固权位!每一次轮回,梦儿都要再死一次,丰城百姓都要再遭一次屠戮!你就为了你的脸面、你的权位,要让所有人陪你一起困死在这一天?”
      袁父下颌紧绷,眼底没有半分松动,反而愈发偏执强硬:“事已至此,早已没有退路!我若是退了,便是认了罪!我身为城主,袁家主君,绝不能认罪!只要婚事顺利完成,只要将军府的姻亲坐稳,过往一切罪孽,皆可掩盖!大不了重来一次,我总有一次能做到完美!”
      “重来?你还要重来多少次?!”袁母绝望地红了眼,声音里满是哀求,“袁哥,你醒醒吧!……没有什么完美结局,每一次重来,都是梦儿的一次惨死,都是一城人的陪葬!你守的从来不是袁家,是你自己不肯低头的骄傲!”
      “我没有错!”城主低吼出声,周身戾气翻涌,“错的是世道,是女儿不懂顺从,是外人多管闲事!我只是在保全我该保全的一切!”
      “你保全的,只有你自己的执念。”袁母望着他不肯软化的神情,心一点点沉下去,声音疲惫又悲凉,“这么多年,夜夜噩梦缠身,你当真睡得安稳吗?你真的愿意,一辈子困在这场用女儿性命换来的虚假荣光里?”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狠狠剖开他层层伪装的强硬。
      那些被他刻意压下的画面翻涌而上——芙蓉浦里女儿冰冷的身躯,大婚当夜满城血海,百姓临死前绝望的哭喊。他死死攥紧拳头,指节泛白,眼底的偏执疯狂一寸寸被愧疚与自我厌弃瓦解。
      丰城城主一生骄傲自负,从不愿承认自己会做错,可眼前这人一句句剖开真相,让他再也无处可躲。
      良久,他胸膛剧烈起伏数次,周身戾气骤然溃散大半,脊背一点点佝偻下去,眼底的强硬尽数崩塌,只剩无尽的疲惫与苍老。他闭了闭眼,声音艰涩沙哑,带着被彻底击溃的颓然:“……是我错了吗?”
      袁母紧绷的心骤然一松,泪水流得更凶,转头看向闻讯赶来的将军府一行人,神色满是沉重的歉意,微微躬身:“将军府……是袁家对不住你们,是我们害了两家儿女,害了满城百姓。”
      话音未落,人群前方,一身大红喜服的将军府大公子缓步走出。
      他身姿挺拔,本该意气风发,此刻却脊背僵硬,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喜服衬得他眉眼俊朗,可眼底没有半分婚嫁的欢喜,只剩浓得化不开的死寂、麻木与绝望,周身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怨气。
      秦木木瞬间握紧飞花软剑,指尖灵力绷紧。
      林冬心头一震,灵力下意识探去,瞬间便触碰到这位公子心底冰封多年的执念。
      那是年少未竟的将军梦,是破碎的信仰。他自幼听着前朝忠义旧事长大,一心想要披甲卫国,却因重伤经脉尽毁,再也握不住剑。梦想彻底崩塌,活着只剩无尽煎熬,他求死不能,求生无望,这一场婚约、这一座轮回,于他而言,不过是困住自己的囚笼。
      将军大公子抬眼望向远方虚空,眼底泛起一层薄红,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压抑多年的悲凉与绝望,缓缓开口:“不必致歉。”
      “我自幼在将军府长大,日日听前朝将军与太医的旧事。我记得清清楚楚,将军为国背负骂名叛国,太医为了大义,亲手斩下他的头颅。”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颤抖,指节泛白,语气里满是年少时的炽热与坚定,“那时我便发誓,此生定要披甲执剑,为国征战,不负将门姓氏,不负家国。”
      可下一瞬,那点微光彻底熄灭,只剩无尽死寂:“一场重伤,经脉尽毁。我再也握不住剑,成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废人。”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眼底一片灰暗:“我早就不想活了。这场婚约,这场无尽轮回,于我而言,不过是求而不得、求死不能的囚笼罢了。”
      秦木木蹙眉静静听着,心底泛起一阵酸涩。她转头想同身侧的林冬说一句,余光扫过,却发现他微微僵住了。
      方才还神色平和的青年,此刻下颌微绷,脸色比之前略白了几分,目光沉沉落在将军大公子身上,指尖极轻地攥了一下衣袖,周身那层温和的疗愈灵力几不可察地滞了一瞬。
      秦木木敏锐察觉到不对,轻声问道:“知行哥,你怎么了?脸色不太好。”
      林冬很快敛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异样,轻轻摇头,语气依旧温和,只是比平时淡了些许:“无事,只是……被勾起了一段不太好的回忆罢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第25章.梦入芙蓉浦(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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