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死亡之音》宫诗婵

8、第 8 章

　　在这样朦胧的夜里，许临晞的面庞是很好看的，有着青少年的白皙和细腻，如同影视剧中的翩翩少年。

　　“上次在飞机上，无意中看到了你的证件。抱歉，我不是故意偷看的。”许临晞避开她的目光，顺手将随身携带的行李安置好。
　　“是这样么？”莫悄喃喃自语道，她并没有注意到这些细节。

　　“不然呢？”许临晞说着，人已经到卧室里侧，顺手整理好床铺，俨然一个居家小能手。做好这一切，他从背包里抽出一条毛巾，走到莫悄面前。
　　“今晚你睡床上，我住外面沙发。”

　　“谢谢。”他似乎很自然地注意到了她的情绪，并且切身实际地为她着想，但是，为什么？她并不习惯别人的关照。
　　“等等。”

　　许临晞已经打开卧房的门，在临出门的那一刻，莫悄叫住了他。闻声，他回过头，等待她接下来要说的话。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在莫悄的世界里，没有一个人会无缘无故的对另一个人好的，除了父母及家人。

　　“这个么……”许临晞沉吟片刻，眉间似有云雾涌过，随后道：“你以后会知道的。”说完，他走出卧室，伴随着一道关门声，整个卧室瞬间陷入沉寂。

　　莫悄并不是很理解他的话，索性不再去想，但经过这大半天的相处，她已经很清楚，这个叫许临晞的人，对她并无恶意。

　　近黄昏，雨未停，天色却更加黯淡了，方朵因为长途跋涉在卧室休息，赵父赵母也没在客厅，赵亮从房间出来，就瞧见独自坐在客厅的许临晞。

　　“许教授，被女朋友赶出来了？”赵亮见气氛有些沉默，打趣道。
　　“哪里的话。”许临晞自嘲。赵亮在他身边的位置坐了下来。

　　“你真的是教授啊，怎么这么年轻？看起来不过比我稍大一点而已。”赵亮打量着眼前的人，不禁感慨。
　　“我的这里比较发达，上学的时候跳了几级。”许临晞指了指自己的大脑。说这句话的时候，并没有觉得自豪，语气中反倒有一种调侃的意味。

　　“那岂不是是天才了？真羡慕你。”赵亮向他的跟前凑了凑，举止中都传递着倾慕之感。
　　“也许吧，也可能是疯子，不过是一线之隔罢了。”
　　“天才在左疯子在右？我看过这本书。”赵亮嬉笑道。

　　“可能吧。”许临晞的声音里有些暗淡，几乎是一瞬间的事，他觉得心脏剧烈地痛了一下，身体动弹不得，犹如一道电流划过体内，片刻后又恢复如常。

　　“你身体不舒服么？”赵亮注意到了他的异常，尤其是许临晞的脸色，惨白惨白的，有些吓人。
　　“没事，休息一下就好了。”许临晞一手捂住胸口，声音中也有着难以掩饰的痛苦。
　　“我去给你倒杯水。”赵亮走到厨房，拿了一个玻璃杯，从开水壶中倒了杯白开水递给许临晞。
　　“有点烫。”

　　“谢谢。”许临晞接过，握在手里，疼痛过后，是短暂的知觉丧失。
　　“许、许教授，不烫么？”赵亮有些惊讶的看着他。
　　水壶里的水刚烧过不久，少说也有八九十度，他刚刚端的时候差点把杯子甩出去，眼前的这个人就那样握在手里，如同拿着一个空杯子一样。

　　“我比较耐热。”许临晞注意到赵亮的目光，将水杯放到沙发前的茶几上，顺势握起拳头，不出意外，手心应该一片通红了。
　　“要不你先躺一会儿。”赵亮建议道。
　　“没关系，对了，你父母呢？”

　　“应该睡了，乡下本来就睡得早，入了夜没什么娱乐活动。”赵亮的目光看向父母的房间。

　　他已经记不起是什么时候，他们开始变得这样了。有那么一段时间，他觉得父母的性格有些变化，不再因为小事儿争吵不休，甚至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就没有再吵过架了，平日里相亲相爱，对他也是好的一塌糊涂，以前他稍微犯点错误就会被他们数落，如今，他们对他更加包容了，就连交女朋友，也不再问东问西，只道是他高兴就好。这样的父母，在他眼中，堪称完美。

　　“既然如此，你也早点回去歇着吧。”许临晞并不希望别人看到他虚弱的一面。
　　“要不要和姐姐说说，让你回到卧室去睡？”
　　“不用，我没事。”他及时阻止。
　　“你一个人可以么？”
　　“没问题。”

　　劝阻未果，赵亮独自回了房间。许临晞在沙发上躺了下来，知觉稍稍恢复，他的手慢慢地移动到心脏的位置，那个位置正有节奏的震颤着，只是……这颗心还能跳动多久？

　　夜晚悄悄降临，莫悄倚在窗子的位置，山间的空气格外的清新，没有城市钢筋混凝土的味道，甚至有些香甜，她贪婪地深吸了几口。外面的雨还未停歇，也没有转小的预兆。她掏出手机，发了一条信息给楚辞：“你在哪？”

　　迎面吹来一阵风，夹杂着雨水气，虽然舒爽，却也透出几丝凉意，莫悄忽然想起了什么，走到床边，拿起上面的被子，出了门。

　　客厅里漆黑一片，并没有开灯，朦胧中隐约能辨明方位，她循着记忆朝沙发的位置摸索过去，气氛安宁，静的可以听见自己的脚步声。
　　然而距离沙发还有一步远之时，莫悄忽然被绊了一下，几乎是一瞬间的事，手中的被子被甩出去，身体惯性扑向沙发，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一副身躯之上，脸径直撞上一个胸膛，那一瞬间，一股熟悉的味道沁入鼻翼，只是还未来得及细想，就被沙发上的人传来的一声闷哼打断。

　　莫悄并未感觉到任何疼痛，甚至没有滚落下来，沙发上的人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及时抓住了她，倒是那人自己，应该被她砸得够呛。
　　“你没事吧？”她刚要起身，身下的人环着她的手却紧了一下。

　　“别动，疼，让我缓一会儿。”许临晞的声音听起来确实不太正常，仿佛正忍受着极致的折磨。
　　这个姿势却有些尴尬，莫悄甚至有些觉得，上天很喜欢捉弄她，明明越害怕与人接触，越容易和人“亲密接触”。她试图伸手撑起自己的重量，谁料却杵在了他的胸膛。只听身下人嘶的一声。

　　“对、对不起。”莫悄忙道歉，索性不再动弹。只是如此亲密的贴近，倒叫她有些喘不过气。
　　“你是要撞进我的心里么？”好一会儿，许临晞的呼吸才平复下来，他调侃着说，却也带着几分说不清的认真。

　　“可以起来了吧。”莫悄忐忑地问道。再这样下去，她绝不会顾忌他的感受。
　　“嗯。”许临晞非常不情愿地松开了抱着她的手。

　　其实，早在莫悄开门的时候，他就注意到她了。那时，他的知觉差不多已经完全恢复了，随着她的靠近，他的心里忽然升起来一个念头，在她停下之前，故意绊了她一下。他甚至算好了她跌落的角度，为了能够满足自己那小小的心愿，他不介意被砸，因为那是他与她亲密接触所产生的物理作用，即使会疼，心里也是喜悦的。

　　莫悄慌乱地站起身，拉开距离之后，才觉得呼吸顺畅一些，她不知道灯的开关在哪，为了防止再次摔倒，也不敢乱走动。只见许临晞从沙发上坐起来，不一会儿，他手中的手机屏幕亮了，微弱的光源逐渐变亮，驱散大片的黑暗。

　　莫悄走到沙发后侧将被子捡了回来，放到沙发上，借着手机的光线，看到许临晞异常白皙的脸。
　　“你还好吧？”许临晞的脸苍白的像一个吸血鬼，甚至没有半分血色。莫悄忽然想起他在飞机上半开玩笑的话，他有病。

　　“没事，你怎么出来了？”许临晞明知故问，即便他知道莫悄的意图，了解她的一切，依旧喜欢问上一句，好像这样，他就能和她多说上一句话。
　　“夜里可能有点冷。”莫悄指了指身边的被子，复又想起刚才与他撞在一起的尴尬，索性不愿多留。“既然没什么事，早点休息吧。”她说完，未等他回话，匆匆回到客房。

　　手机里没有收到楚辞的回复，看样子，应该已经进山了。那里究竟有些什么，值得村民如此忌讳？这个答案，她很快就会知道了。

　　次日，天朗气清，雨水过后的天焕然一新，干净的不像话，太阳初升，将昨夜残余的水汽蒸腾。吃过早饭，莫悄与许临晞同赵亮一家人道别，临走前，许临晞还留下几百块钱作为住宿费。他似乎很擅长处理这些人情世故，不像她。

　　山间清宁，树木滋生，雨后的碎石路上些许湿滑，水汽也比山下要湿重的多。莫悄跟在许临晞的身后，边走边看，不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的东西，只是一个上午的时间过去了，两个人虽然已经身处深山之中，却仍未有所收获，而麒麟山也并非山民所说的那般凶险，甚至连一条蛇一只野兔都没有看到，只有不知名的虫子在低声鸣叫。

　　“休息一下吧。”许临晞在一片空地前停下来，将背包打开，拿出一块桌布一样的东西铺在地上，顺便掏出一瓶水递给莫悄。
　　“你来野餐的？”莫悄接过，打开瓶盖猛灌了两口。

　　“能休息的舒服点，何乐而不为呢？”许临晞不以为然，在桌布上坐下来，顺便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莫悄坐过去。
　　“确定是这条路么？我怎么觉得不太对？”

　　临上山之前，莫悄再三追问赵亮麒麟山的怪异之事，试图找到突破点，奈何赵亮唯唯诺诺，并没说出个所以然，只道是跟着许临晞就行了。
　　而楚辞依旧没有回复她的消息，莫悄掏出手机，晃了晃，没有信号。这样的情况下，能否遇见楚辞，全凭运气。而她所掌握的信息除了祁椋山这三个字，再无其他。

　　“应该没错。”许临晞抬头看向天空，白云掩映在树木的枝干之间，有些悠闲。
　　走了将近大半天的路，莫悄也有些精疲力尽，她将背包卸下，在许临晞身旁坐下来。

　　“你要找的是什么生物？这山虽然大，可我们走了这么久，好像并没有看到什么。”
　　“若是那生物都生存在这么浅显的地方，早就被研究透彻了，我还用得着千里迢迢来这？”许临晞轻轻地敲了下莫悄的头，一副嫌弃的模样。

　　“对了，你是生物学教授，哪个院校的？当初从清水上飞机的时候我们就碰见过，是清水市的么？”莫悄似乎忽然想起什么，一脸期待的看着许临晞。她的父亲莫修远也是生物学教授，对于这五个字，她再熟悉不过了。
　　许临晞坦然接受莫悄的目光，淡淡道：“清水大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