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死亡之音》宫诗婵

9、第 9 章

　　清水大学！莫悄几乎下意识地抓住了许临晞的手臂，略显激动道：“清水大学——那、你有没有听过莫修远？他也是清水大学的生物学教授。”

　　“以前他讲课的时候，我曾去旁听过，听说，后来……发生了意外。”许临晞的语气弱了下去，并没有再说了。莫悄垂下头，慢慢地松开了他，五年前的那一幕再次浮现在她的眼前。

　　“莫教授……莫悄，你是莫教授的女儿？”许临晞沉思片刻，方问道。
　　莫悄点点头。情绪几乎要低落到尘埃里。
　　“对不起，节哀顺变。”

　　“没关系，是我提起的。”她深吸了一口气，复才开口道：“那你有没有听说生物系的什么项目或研究之类的？”她迫切地想知道父亲从事的那个项目。
　　“项目有很多，研究也不少，不知道你想问的是哪一种。”

　　“嗯……看起来比较特别的。”莫悄思索片刻，回复道。
　　“这可真是难住我了，对于搞研究的来说，每一个项目都很特别。”许临晞振振有词，莫悄无力还击，索性作罢。

　　“你要找的答案，和这个研究有关么？”
　　“什么？”许临晞的提问让她有一些慌张，不过片刻，她就恢复如常。
　　“不知道，或许吧。”莫悄的答案模棱两可，截止到现在，许临晞虽然没有害她之意，这并不代表他没有嫌疑，毕竟，一切都太过于巧合了。

　　短暂的休息过后，二人继续启程，山间的路越走越窄，树木却越来越茂盛，更糟糕的是，随着山的高度增加，温度正逐渐下降。莫悄忍不住一个激灵。来的匆忙，她并没有带厚衣裳。

　　“怎么了？”许临晞的余光注意到了莫悄的异常。
　　“没事，就是有点冷。”或许不止一点，人在走路的时候，身体会由于运动而发热，如果这个时候感觉到冷，那么入了夜之后，山间的温度必然会更低。御寒是个难题。而这山异常的大，层层叠叠，短时间之内，应该出不去。

　　“先找地方过夜，山里野兽较多，夜晚也比较危险。”许临晞建议道，顺便将自己身上的防风外套脱下，披到莫悄的肩上。几乎下意识地，莫悄闪躲开了。
　　“我没关系。”
　　许临晞将衣服收回，对着莫悄的背影，无奈地摇摇头。

　　太阳一落山，山里瞬间暗了不少，路也越发难走，这样下去，情况不容乐观。莫悄感觉体力正在慢慢流失，双腿犹如灌了铅般沉重，连呼吸都开始变得困难。

　　“还好吧？”一只手伸到莫悄的面前，她抬头，对上许临晞关切的目光。
　　“还能坚持。”莫悄忽略许临晞的动作，强忍着从他身边走过。许临晞看着她向上攀爬的背影，并未做声，果然，她还是一如既往的独立和好强。

　　“快看。”莫悄忽然停住脚步，声音中透着几分激动。
　　许临晞跟上她的步伐，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前侧的山腰上有一个约三米宽的洞穴，洞口隐隐发亮。

　　“过去看看。”
　　许是有了目标和动力，二人的动作也迅速了许多，原本的疲乏被抛在了脑后，不过十几分钟的时间，他们已经到达洞穴面前，此时，天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夜晚正式降临。山洞里传来火光，二人循光而入。

　　“谁。”一个洪亮的声音从洞里传来，待二人走近，莫悄才看清，光源是洞里的一个燃烧的火堆，火堆的四周围坐着几个年轻人，看起来和赵亮的年纪相仿。见许临晞他们两个进来，先后站了起来，用警惕的目光看着他们。

　　“别紧张，我们不是坏人。”许临晞将莫悄拉道身侧，对他们解释道。
　　“你们是什么人？来这干嘛？”离他们最近的一个黄头发的男生上前一步问道。

　　“我是一名生物学教授，来这里找一种古生物，这是我的女朋友，非要跟来的。”许临晞解释道。莫悄闻言，并未反驳。似乎，她已经习惯了他一本正经的胡言乱语，而这对于她来说，也是一个很好的伪装身份。

　　“张岩，坐下吧，他们看起来不像坏人。”黄发男生身边一个穿格子衬衫的短发女生走到他们的面前，这女生说话很有底气，言行中还透着几分英气，似乎很有话语权。
　　“你们是在找地方过夜？”短发女生的目光在莫悄和许临晞身上来回打量。

　　“对，山里气温低，还可能有野兽，就想找个安全的地方，碰巧看到这里，遇到了你们。”许临晞解释着。
　　“这是我们先发现的。”黄发男生略显不满，犹如被侵占了地盘一般。

　　“张岩！”女生呵斥了一句，随后对许临晞说道：“不嫌弃的话，就一起吧，我们也是刚到不久。”
　　“谢谢。”许临晞道过谢，带着莫悄在山洞的一个角落坐下来。
　　“阿旋！”黄发男生似乎对他们的到来很是不满，只见女生摆摆手，男生气愤地在火堆旁坐下，还不忘狠狠地瞪了他们一眼。

　　莫悄的目光淡淡的从他脸上扫过，并未在意，而是将注意力放到了其他人身上。除了他和许临晞，这里面一共有七个人，四男三女，年纪相仿，以火堆为中心依次坐开。其中格子衬衫的短发女生叫阿旋，黄发易激动的男生是张岩，看他的样子，似乎对女生有些忌惮。
　　另外的那五个自始至终一言未发，其中有一个白T恤的长发女生和一个黑T恤的男生依偎在一起，应该是一对情侣，另外一个女生梳着一个马尾，是三个女生里最漂亮的，而另外两个男生，一个带着黑框眼镜，穿着白衬衫，略显文艺，另一个则穿着一件蓝色的短袖T恤，有着好看的手臂线条，应该是经常进行体育锻炼。

　　“看你们的模样，还是学生吧，一起结伴来旅游？”山洞里死气沉沉的，许临晞开口，试图打破这种令人抓狂的气氛。
　　“我们是来自雾都的大学生，趁暑假来探险的。”格子衬衫的短发女生回道。

　　“年轻真好。”许临晞不禁感慨，语气中甚至还透着一些怀念的意味，莫悄侧过头，他不过比他们大上几岁而已，怎么还会生出这种感慨，更何况，他是一个理科教授，看起来也并不像一个感性的人。

　　“你看起来也不老啊。”梳马尾的漂亮女生忽然插了句。
　　许临晞只是笑了笑，并未说话。
　　“你刚刚说自己是生物教授，跑到这荒山野岭的，来找什么？”短发女生又问。
　　“一只蝴蝶。”许临晞回答道。

　　“找蝴蝶应该去花园。”张岩不满地说道。
　　“那不一样，我要找的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

　　莫悄对他们之间的谈话并无兴趣，肚子忽然咕隆地叫了一下，恍然想起，从中午到现在，还没有吃过任何东西。许临晞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从自己的背包里翻出一袋饼干和一瓶水，递了过来。

　　“不用。”莫悄推辞道，顺手拿过自己的背包，那里有进山前预备好的压缩饼干。她拿出一包，刚拆开，就瞧见火堆旁的一群人正虎视眈眈地看着她，几乎是一瞬间的事，莫悄读懂了他们的眼神。

　　“给。”她从背包里翻出一包压缩饼干扔了过去。
　　“谢了。”被称为阿旋的短发女生伸手接过，将饼干拆开分给大家。
　　“你们还没吃过饭么？”许临晞见状，问道。

　　“别提了，我们带的一大包吃的被易楠那个家伙不小心弄掉了，也不知道丢到哪里了。”黑T恤的男生抱怨道。
　　“对不起。”白衬衫的眼镜男生忙道歉，他的样子略显内敛，看起来不像是一个外向的人。
　　“行了，这事别再提了。”阿旋制止道。张岩十分不满地捡起一根木柴，啪地一下折断，好像把全部的怒气都发泄在柴火的身上。

　　莫悄和许临晞交换个眼神，隐约猜到了什么，原来气氛尴尬并不是因为他们，这几个人似乎才刚刚闹过不愉快。
　　“既然如此，那点饼干你们也吃不饱，想不想饱餐一顿？”许临晞提议，只见火堆旁的人瞬间精神起来，一脸期待望着他。

　　“这山里应该有不少野味儿，我带你们去捉点回来。”
　　“可是现在是晚上，万一碰到野兽怎么办？”一直未开口说话的黑色T恤男生顾虑道。
　　“有我在，你怕什么。”蓝色T恤男生狂言道，看样子手臂上的肌肉并不像摆设，似乎有两下子。

　　“放心，我有办法。”许临晞说罢，对莫悄眨眨眼睛。随后以一个男朋友的模样，轻轻地揉了揉肉她的脑袋叮嘱着：“在这好好带着，等我回来。”莫悄本意闪躲，想到此刻的“女朋友身份”，就任由他拨乱了自己的头发。

　　“注意安全。”她淡淡道，语气中并未掺杂任何多余的情绪。
　　“灵珊和萦梦你们留在这里，我、张岩还有柯元和教授一起去。”阿旋吩咐道。
　　“等等，我也去。”那个叫易楠的白衬衫男生站了起来，自告奋勇道。

　　阿旋的目光在易楠的脸上短暂停留，随后回头对黑T恤的男生道：“那好吧，吴飞洋，你留在这陪着灵珊和萦梦。”她说完，并未给男生反驳机会，拿起包里的随身工具朝洞外走去。

　　待几个人完全消失在洞口，山洞里只剩下莫悄、那个漂亮女生和那对身穿黑白T恤的情侣，她们在火堆前安静地坐着，目光时不时地朝莫悄这边撇来。
　　“你不冷么？过来烤烤吧。”白T恤的女孩说道。

　　不提还好，听她这么一说，似乎的确有一股冷空气从背后袭来。莫悄站起身，移步到火堆前，在那三个人的对面坐了下来。
　　“你真的是那个教授的女朋友？”漂亮女生的目光落在莫悄的身上，眼神中尽是打探之意，莫悄却在猜测她说这句话的原因。

　　“萦梦，说什么呢。”白T恤女孩儿碰了碰漂亮女孩儿的胳膊。随后对莫悄道：“你别在意，她这个人对什么都比较好奇。我叫向灵珊，这是我男朋友吴飞洋，她是夏萦梦。刚刚出去的那几个你应该都知道名字了，短发的女生是阿旋，黄头发的是张岩，比较内向的是易楠，有肌肉的是柯元。我们是同一个社团的。你呢？叫什么名字。”白T恤的女孩比较健谈，将七个人详细地对莫悄介绍个遍。

　　“莫悄。”她回道。
　　“你怎么会想到来山里？这里这么危险。”
　　“你们不是也来了么？”莫悄反问道。
　　“我们是探险社团，哪里有刺激，就走到哪里。和你们可不一样。”身着黑T恤的吴飞洋一脸自豪地说道。

　　“不怕危险？”莫悄随口道了句。
　　“怕什么。”男生一副豪气冲天的模样，只见身旁的女朋友戳戳他的肩膀道：“刚才也不知道是谁，听说要去找野物第一个开口反驳。”
　　“是谁？反正不是我。”男生一口否决。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闹腾起来。
　　那个漂亮的女孩儿倒是没有说话，目光却一直看着莫悄，莫悄毫不避讳地迎了上去，这个女孩的确长得标致，瓜子脸，大眼睛，皮肤白皙，身材纤瘦，该有肉的地方也没缺斤少两，只是看着她的眼神让人有些不爽。夏萦梦，她还有个好听的名字。

　　“你真是教授的女朋友？”她再次开口问道，语气不依不饶。
　　“怎么？”莫悄从她的眼神中察觉到莫名的敌意，没记错的话，她们应该是第一次见面，她实在搞不清楚这敌意从何而来。

　　“你的颜值，配不上他。”夏萦梦直言不讳。
　　配不上他，他是指许临晞？许临晞的确生了一张英俊的脸，不过……莫悄望着眼前的这个女生，难不成她看上许临晞了？

　　“萦梦。”向灵珊扯了扯夏萦梦的袖子，忙对莫悄解释道：“不好意思啊，她除了好奇心比较重之外还喜欢胡言乱语。”
　　“没关系。”早知道会这样，她该撇清与许临晞的关系，也省了被他惹来的桃花麻烦。
　　莫悄收回目光，火堆中橙色的火苗跳跃，温暖而炽热，驱散了夜间的大部分寒气，也不晓得楚辞现在在哪里，找到头绪了没有。

　　莫悄站起身，朝山洞外走去，目光所及之处尽是黑暗，哪里还有半点火光，看样子，他应该没在这附近吧。
　　约莫过了两个小时，打猎小分队回来了。共带回来三支野鸡和两只野兔，收获颇丰，山洞里的人见到食物心情振奋不少，至少没有原来的死气沉沉。

　　“怎么样，有没有想我？”在众人沉浸在喜悦中时，许临晞凑到莫悄身旁玩笑般地说道。
　　“有。”
　　“真的？”他似乎对于莫悄的答案很是意外。
　　“那儿呢。”莫悄示意许临晞看向身后，不远处的夏萦梦正饶有兴趣的盯着他。

　　许临晞顺着莫悄的目光看了一眼，只见夏萦梦忽然笑了，眉梢微弯，唇角微扬。
　　“不解风情。”许临晞会意，回过头，轻轻地在莫悄的额头弹了一下，速度之快，竟没给她反应的时间。

　　“喂。”莫悄不满，压低了声音凑到许临晞的身边道：“别太过。”她的话里明显带着些警告的意味，谁料这时，许临晞忽然低头，在她的侧脸上亲了一口。
　　几乎下意识地，莫悄后退了一大步，拉开与他之间的距离。

　　“你别太过分！”她的眼神里带着些莫名的火焰，一种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
　　“是你自己靠过来的。”许临晞言语间有些玩笑的意味。

　　莫悄自知辩不过他，索性不再搭理。夜已经很深了，疲惫夹杂着困意来袭，眼皮越来越重，几乎睁不开。她走到山洞的角落，靠在墙壁上坐下来，虽然不停地警告自己，要保持清醒，意识却不再那么清醒。

　　“许教授，肉烤好了，过来吃点。”火堆旁的阿旋招呼道。
　　“不用了 ，你们吃吧。”许临晞的余光都放在莫悄的身上。她累了。他来到莫悄的身边，感觉到有人靠近，莫悄眯着眼睛，在辨认出是许临晞之时，又低下头，闭目养神。

　　许临晞在莫悄的身旁蹲下，从背包里掏出睡袋铺好。又轻轻地推了推她：“进去睡吧，当心着凉。”
　　莫悄勉强抬起沉重的眼皮瞄了一眼，“不用了”。
　　说这句话，似乎也用掉她好大的力气。在这种情况下，注定是睡不踏实的。她重新靠在墙壁，双手环胸，一副防备的模样。

　　许临晞深知无法改变她的决定，索性一把将莫悄抱起，几乎是一瞬间的事，原本靠在墙壁上的人就坐在了睡袋上。

　　“你做什么？”莫悄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就换了位置。
　　“地上凉，坐这上面会暖一些。”他十分坚决地替她做了决定。
　　“谢谢。”莫悄道谢，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坐好，眼角的余光不经意扫过火堆，那个叫夏萦梦的姑娘，正盯着她和许临晞。

　　“真是个祸水。”莫悄瞧了许临晞一眼，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嘟囔道。一阵阵睡意袭来，周围的一切都开始变得模糊。

　　许临晞嘴角含笑，见莫悄如小鸡啄米般频频点头，忍不住在她身侧坐下来，伸出手将她的头揽到自己的肩膀上。见她并未反驳，就知道她是真的睡着了。
　　“傻丫头，祸水是用来形容女人的。”他不禁喃喃道。

　　探险队的成员在一顿包餐之后，商定好守夜事宜，便依次入睡，山洞中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火光跳动的噼啪声。这漫长的一天，终究是要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