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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   从饭馆出来已经是深夜,雾都不比清水市繁华,入了夜,街上的行人不多,沿街的店铺也早早地打了烊,整个小城似乎随着夜晚的来临而安静下来。莫悄跟着楚辞沿着街道走了大约十几分钟,拐到一个昏暗的小巷,巷子周围是一片旧的居民区,此时,小区里格外安静,大多数窗口都是黑洞洞的,只有个别几家还亮着灯。

      楚辞走到一个单元楼前,楼门破旧,并没有门禁,仅轻轻一推就开了。楚辞走在前面,莫悄紧随其后。楼道里积攒了一层厚厚的灰尘,墙面斑驳不堪,大都贴满了小广告,空气中混杂着一股尘埃的味道。

      “砰——”
      一声巨响振亮了楼道的感应灯,楚辞应声回过头。
      “抱歉。”莫悄推门进来之后,直接松开了手,木门在弹簧的作用下自动关闭,由此引起了声音。
      “跟紧我。”楚辞说完,收回目光,沿着脏兮兮的水泥台阶往上走,莫悄跟在他的身后,身影笼罩在他高大的背影之下。

      两个人的脚步很轻,感应灯很快就熄灭了,楚辞从口袋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继续前行,刚迈开两步,似乎又想起什么,回过头,对莫悄伸出一只手。
      “嗯?”莫悄不解地看着他。
      “抓着我,怕你摔了。”楚辞直言道,莫悄顺着手电的余光打量着他,他以为她是小孩子么?
      “不用了。”她拒绝道,她向来不擅长与人接触,无论是语言上,还是肢体上。

      见她如此,楚辞不着痕迹地将手收回,顺便叮嘱了句:“看路。”他特意将手电筒的光打在二人中间的位置,方便前行。
      走过六十四个台阶,他们到达四楼,楚辞的手电筒扫过门牌号,最终在401的位置停了下来。莫悄还未摸得清他的来意,只见他已伸手敲门。

      “咚咚咚——”
      夜里的声音似乎被放大好几倍,敲门声在寂静的楼道里显得格外突兀。好一会儿过去了,没有人应门。
      “会不会没人?”莫悄疑惑道。

      楚辞看了她一眼,迟疑片刻,又重新敲了几下,这时,里面隐约传来悉索的脚步声,约莫半分钟后,门被打开,一个披着外套年近古稀的老爷爷从门缝探出个脑袋。

      “你们是?”老爷爷警惕地问道。
      “我们是警察,有些事想向您询问。”楚辞出示证件。
      “警察?”老爷爷似乎对这两个字格外敏感,语气中带着疑惑。
      “是的。”
      “进来吧。”思虑片刻后,老爷爷将门完全打开,请二人进了屋。室内是两室一厅的格局,不足80平米,略显老旧,看样子有些年头了。

      老爷爷从厨房里端出两杯白开水放到沙发前的矮木桌上。“警察同志,这么晚过来,发生什么事了?”
      “是这样的大爷,我这有一个电话号码,经调查,机主是孙家祥,请问是您么?”楚辞边说着,边将一个纸条打开,递到老爷爷的面前。

      老爷爷将纸条拿起来,凑到眼睛面前看了好一会儿,似乎在思考,片刻后方说道:“没错,这是我家的电话号。”莫悄这才明白楚辞的意图,原来,他早已经事先做好调查了。
      “这个月的17号晚上,您有没有接过一个男人的电话?”楚辞询问道。8月17日正是张金良出事的那天,楚辞说的通话半个小时,就是拨打的这个电话。

      “电话?”老爷爷似乎耳朵不太好使,大声问了一句,见楚辞点点头,才说道:“自从儿子出国之后,就给我们老两口买了手机带在身上,方便随时与他联系,电话是我家的号码没错,但是在两年前,这个号码已经停用了。”老爷爷解释着,顺便将脖子上挂着的手机递到他们面前。

      “停用?”楚辞疑惑道。
      “嗯。”
      “老爷爷说的没错。”刚才得知楚辞的意图之后,莫悄已经将屋里的各个角落打探一番,并没有看见电话,而这种老式房屋,放在卧室的可能性并不大。

      “这么晚了还来打扰您,真不好意思。那我们先走了。”询问无果,楚辞站起身准备出门。
      “不打扰,不打扰。”老爷爷似乎脾气不错,将二人送出了门,伴随着关门声,楼道的感应灯再次亮了起来,莫悄与楚辞站在楼道内面面相觑未有人发一言,毫无疑问,线索断了。

      回到酒店已是深夜,和楚辞道别后,莫悄回到自己的房间,床上还扔着她匆忙出门时换下的衣裳,行李箱也随意地敞开着,她拖着疲惫的身子在房间内的木椅上坐下来。不过片刻,她倏地站起身,伸手在椅面上摸了摸,又在椅背上摸了一下。怎么会这样?椅面是热的,就好像刚刚被人坐过一样。
      莫悄拿起床头电话,拨通酒店服务电话。

      “你好,这里是前台,请问有什么需要?”
      “请问一下,1111号房间刚才有没有进行过清扫之类的服务。”
      “好的,稍等,帮您看一下。”
      不过片刻,电话那头道:“没有的。”

      “谢谢。”莫悄挂断电话,与此同时,门口传来一阵的敲门声,她噤声,小心翼翼地朝门口走去,敲门声响过三次之后就停止了。

      莫悄透过猫眼朝外看去,外面是空荡的走廊,她靠在门后静静地听了一会儿,随后小心翼翼地将门开了个小缝,门外空无一人,地毯上,却躺着一个白色的信封。她探出头,左右张望了一下,深夜的走廊除了昏暗的光线外,再看不到其他。
      莫悄弯腰将地面上的信封捡起,随后回到房间,将门锁好。

      信封很干净,纯白色的表面没有任何字体,甚至,连印刷的痕迹都没有,莫悄用手指捻了捻,里面似乎有一张纸。思索片刻,她将手中的信封拆开,里面是一张A4大小的白纸,上面只有三个字:祁椋山。
      手写字体,字迹工整,除此外,看不出其他信息。

      是谁呢?莫悄可以肯定,不是楚辞,他们刚分开不久,并且,如果有什么事,他们一定会当面沟通。除了楚辞之外,这个地方没有别人了。究竟是谁,把这个信封放到她的门口,而祁椋山,又是什么意思?

      莫悄将纸翻来覆去地看了一遍,对着灯光仔细打量了好久,除了那三个字外,没有其他任何信息。就在这时,她闻到一股淡淡的香味儿,没错,是香味。她把纸张凑到鼻子前,香味儿是从纸上传来的。

      被坐过的椅子和莫名的来信,这让莫悄觉得有些不安,似乎,她的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的监视之下。犹豫片刻,她站起身开门出了房间。

      “咚——咚咚——”
      莫悄站在楚辞的房门前犹豫了很久,终于下定了决心敲响那扇门,她觉得,这件事有必要同他商量一下,除此之外,还有另一个原因,她有一些害怕。

      莫悄已经很久没有过害怕的感觉了,自从父母去世之后,她一直一个人生活,早已习惯了孤独与黑夜,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在没有人监视的情况下。

      房门从里面打开,楚辞正穿着一身白色的浴袍站在门口,头发未干,看样子刚洗过澡不久。眼前的这幅情形,倒让莫悄有些难为情,深更夜半,她的确不是有意来看他出浴的。
      “方便进去说么?”这句话虽然听起来有些怪,但至少,比她站在走廊里和他对话要好一些。
      “你不介意就行。”楚辞让到一旁,做出个请的姿势,眼神中带着些探寻的意味。

      她朝房间里侧走去,尽量距离门较远一点,又仔细打量了一下他的房间,酒店的房间格局相似,唯一不同的一点,大概是这里比她此刻的房间要整洁的多,一圈下来,并没有发现可疑的东西。
      “别告诉我你是来参观房间的。”楚辞双手环胸,站在离莫悄不远的位置开了口。

      莫悄透过楚辞的肩膀看向门后,房门已经关上了,这时,她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白色信封,连同信封里的那张纸,递到他的面前。
      “出门的这段时间,有人去过我的房间,就在刚刚,我在门口发现了这个。”

      楚辞将打探她的目光移到她手中的白色信封上,伸手接过,捏在手里翻看了一下之后,将那张纸打开。

      “祁椋山?”楚辞疑惑地看向莫悄,脸上的表情和她刚刚发现这张纸的时候一模一样。
      “没错,你觉得这三个字会是什么?”
      楚辞收回目光,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好一会儿,方开口道:“提示。”

      没错,就是提示。莫悄的想法和他的一样,有人给了他们提示,那么,这个人很可能一直在暗处监视他们,并知道他们的一举一动,否则,不会在他们刚好断了头绪这个时间点,给出这样的信息。

      “你觉得会是谁?”莫悄说这句话的时候带着些怀疑,她一直在想,给她信封的人在这个时候,会不会正通过某种手段,监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楚辞的眉头微皱,并未做声,似乎陷入了思考。不稍片刻,就听他道:“得知我们行动的只有刑侦队的人,现在他们都在清水,所以不可能是他们,那么,只剩下一个可能。”

      “凶手。”莫悄很自然地说出了心底的那个答案。是的,他们一直在凶手的视线之内,可笑的是,凶手并没有刻意隐藏自己的身份,反而给出这样的提示,究竟是为什么呢?

      房间内是一阵短暂的沉默,毫无疑问,这忽如其来的提示,打乱了他们的阵脚。这时,楚辞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手搭在她的肩膀道:“今晚留在这里。”
      几乎是一瞬间,莫悄闪到一旁,她不习惯别人的接触。

      “不好意思,我的意思是,凶手可能会再次进到你的房间,待在这里比较安全。”见她如此,楚辞忙解释。
      莫悄懂他的意思,如果不是自己感觉出错,在她回到房间的几分钟之前,凶手就坐在她房间内的椅子上,她的房间必定是不那么安全的,他的房间虽然也不一定安全,但至少,有他在,总比她一个人安全得多。

      “刚刚我在网上搜过祁椋山,没有找到具体信息。”莫悄没有正面回答楚辞的问题,和楚辞的想法恰恰相反,她觉得,凶手并没有害人之心,否则,干脆在房间袭击她岂不痛快?凶手非但没有,反而给了她提示,这说明,他有意指引他们,甚至,更可能把这件事看作是一场游戏。他似乎一点都不担心,他们会找到他。

      “或许,是个不知名的地方,早点休息,明天一早,我会向当地人打探。”
      已经接近凌晨一点,窗外的夜是死一般的沉寂,甚至连往来的车辆声音都没有。楚辞说完,并没有再说了,显然,他似乎已经打定,她会待在这里。

      “我先回去。”莫悄说完朝门外走去,刚经过楚辞身侧,就被他伸手拉住。
      “我刚刚的话你没听到吗?今晚留在这里!”楚辞的语气暴露出他的不悦,不过她肯定,不是因为她,很有可能是因为凶手这猝不及防的一击。
      “凶手并没有害我之意,否则我不会活到现在。”她试图向他解释自己内心的想法。

      “这是命令,我不会让自己的队友陷于险境,即便只有百分之一的几率。”楚辞动手一扯,莫悄竟被他一下甩到床边上,她踉跄了一下,方坐稳身形。
      “抱歉。”楚辞也意识到自己的反常,说完这句话后,一言不发地走向室内卫生间,嘭的一声,门被关上了,室内忽然安静下来。

      莫悄寻了一个舒服的位置躺好,既然如此,她不妨就睡在这里,也省去了提心吊胆。
      这张突然出现的纸条,不但给楚辞带来了一定的冲击,对她也一样,到目前为止,莫悄已经十分确信,张院长的死与五年前的那件事有关联,既然如此,很可能与张院长要父亲做的那项研究有关。只是,究竟会是什么样的研究?

      莫悄直视天花板,目光所及之处是雪白的一片,像一朵云,又像一个朦胧的梦境,一个迷宫。
      她在迷宫中行走着,眼前是朦胧的薄雾,看不清路,看不见任何东西,忽然,白雾中出现一片血红色,是血泊,血泊中躺着的事她心爱的那两个人,她的父亲和母亲。

      “爸、妈。”莫悄扑到血泊里,拼命地摇晃着他们的身体,可他们就像是毛绒玩具一样,软绵绵的,除了随着她的动作而微微颤抖之外,什么反应都没有。
      “不要离开我……为什么要留我一个人,为什么……不要离开我……”莫悄扑到他们的身上,压抑已久的情绪终于释放出来,哭的一塌糊涂。

      睁开眼睛时,天已经大亮,印入眼帘的是一个肩膀,这时,莫悄才发现,她如同树袋熊一样紧紧抱着一个人的胳膊。她倏地松开手,同时猛地往后退,一个不稳,径直从床边滑落,跌到地板上。

      伴随着一声闷哼,莫悄坐起身,方一抬头就对上一双探视的眸子,床上的那个人,正单手撑头侧躺着,打量着眼前坐在地上,哭肿了眼皮的姑娘。
      莫悄旁若无人的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眼睛干涩,眼皮犹如压了一层重物般难受。一时之间,好不尴尬。

      “你……”两个人同时开了口,让本就尴尬的场面越发难堪。
      “我先回去洗漱。”莫悄说完,逃一般地飞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直到回到自己的房间,她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莫悄将双手举到面前,不可置信地端详了好一会儿,方甩手走进卫生间。镜子里的那张脸有些憔悴,眼皮肿的几乎遮住半个眼睛。看样子,她不止在梦里哭了,很可能在现实中哭的一塌糊涂,更糟糕的事,她的窘态可能悉数落到了楚辞的眼里,她不愿意在外人面前表露出自己的情绪,即便这个人是她的上司。

      几乎用掉了大半的遮瑕霜,才遮住黑眼圈,又涂了稍重的眼影,掩盖住肿着的眼皮,镜子里的人有些陌生,妆面略显浓重,一点都不像往日那个习惯素面朝天的她,倒像个宿醉而归的站街女,可她连自己究竟是什么样子都不清楚。

      灵魂都找不到的人,还在乎什么表象。
      算了吧,莫悄对镜子里的人说道。

      下楼的时候,楚辞已经在餐厅里了,不过早上八点,餐厅的人并不多,他坐在靠窗的位置,正望向窗外。莫悄的目光在餐厅里扫视一圈,并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人员,她相信凶手就在他们身边,很可能和他们一样,是这家酒店入住的客人。

      “吃点什么?”听见脚步声,楚辞从窗外收回目光,询问道。
      “随便。”莫悄在他对面的位置坐下。
      “这里可没有叫随便的早餐。”楚辞戏谑说道,莫悄不置可否,这种咬文嚼字的游戏小孩子都不玩了,他竟然玩的津津有味儿。话虽这么说,楚辞还是叫了服务生,点了两份三明治,外加两杯牛奶。

      “昨晚……”莫悄一直不敢抬头正视他的目光,从今早的这件事后,面对他时似乎觉得有些别扭,虽然两个人之间并没有什么,但她还是觉得有些怪怪的。
      “你为什么也在那里?”莫悄问的比较隐晦,她很想问,为什么他会和她睡在同一张床上,碍于尴尬的气氛,这样直白的话,她还说不出口。

      “说到这里,我也有一个疑问。”楚辞停顿片刻,复说道:“你为什么哭?”
      莫悄一怔,果然,他注意到了。
      “噩梦而已。”莫悄避重就轻。楚辞对这个解释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异议。

      “好,换我回答你的问题,昨天夜里,你抱着我的胳膊哭喊着不要离开,所以,就变成今天早上你看到的那样。”楚辞云淡风轻道。

      莫悄只觉得尴尬。原来,她抱着的不是父母,而是他。
      “你应该推开我的。”她懊恼道,声音里都是自责,甚至有些后悔留在那里,否则就不会暴露出自己脆弱的一面。
      “说到这,以前都没发现你长得不壮,力气却不小,抓我的胳膊如同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扯都扯不开。”楚辞以一种极其夸张的语气说道。

      莫悄不想再提这件事,索性不再做声。赶巧,服务员将早餐端上来,牛奶刚放到桌子上,她就忙不迭地拿起来痛饮三大口。
      或许现在,那个人就在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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