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死亡之音》宫诗婵

4、第 4 章

　　两个多小时之后，飞机落地。
　　路过出站口的时候，那个难以捉摸的黑衣男子从莫悄身边走过，撞了她一下。
　　“哦，抱歉。”他回头笑道，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

　　没走出几步远，男子突然回头，将一个东西朝她丢过来。
　　“接着。”男子提示道。
　　莫悄几乎下意识地接住，竟然是她的手机。

　　“我们还会再见面的。”男子晃了晃自己手中的手机，几乎在同一时间，莫悄的手机响起，是一个陌生的号码，未知归属地。
　　“我的号码。”男子说着，低头在手机上点了一下，与此同时，莫悄的手机也不再响了。随后，男子转过身，快速地消失在人群中。

　　莫悄低头翻了通话记录，就在刚刚的几秒钟之内，一个播出的电话，一个未接电话，显示的是同一个号码，也就是说，他撞她的那一下是偷走了她的手机，并且，在几秒钟之内解开她的锁屏，拨通了自己的电话号，所以才有了之后反打回来的那一幕。

　　莫悄觉得有些懊恼，作为一个警察，被人偷了手机竟然毫无察觉，这是以往从未有过的，好强的她从不允许自己犯这样低级的错误。
　　“这个人，不简单。”一直沉默的楚辞望着那人消失的方向补充道。

　　出了机场已是下午，莫悄和楚辞乘机场巴士，在市中心的一处酒店安顿下来，到底是北方城市，雾都的空气要比清水市干燥很多，不过，好在这个地方并没有停水，由此，莫悄在千里之外的酒店房间，终于洗到了几天之后的第一个澡。
　　疲劳与烦闷一扫而空，她摊在床上，得了空，好好地梳理一下近来这些事的来龙去脉。

　　五年前，莫悄的父亲的确参与过一项研究，那段时间，他很少回家，时常半月见不到人影。
　　后来有一天，放学回家的时候，她听到父母的争执，不过第二天晚上，她就撞见了父母遇害的场景。

　　警方给的结果是自杀，那怎么可能？她是第一案发人，莫悄清楚的记得，家里门和窗子都是大开着的，地面虽然没有打斗的痕迹，却有很多很多的血，只有她知道，妈妈是怕疼的，所以绝对不可能是自杀 ，更何况她了解他们，无论如何他们都不会想不开的，更不会舍得留她一个人，孤独地活在这世上。

　　莫悄闭上眼睛。五年了，他们已经走了五年，他们怎么可以就那么走了？
　　这五年来，她真的很孤独。尤其是夜深人静的时候，好像全世界都安静了，曾经热闹的屋子里只剩她一个人，席卷而来的是莫大的空虚和无尽的压抑。
　　有时候，她会觉得他们还在，在他们共同的家里，她看不见的地方，默默地守护她。

　　“咚咚——”门口传来敲门声，莫悄倏地坐起身，擦掉脸上的泪，拍了拍脸颊，向门口走去。
　　“谁？”隔着房门，莫悄轻声问道。
　　“是我，楚辞。”门外传来楚辞压低的声音。

　　莫悄打开门，楚辞也已经换了一身衣裳，此时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衬衫，倒是很有刑警的英气。
　　“楚队。”莫悄说道，声音里还带着略沉重的鼻音。
　　楚辞在莫悄的脸上扫过一眼，沉默片刻，随后道：“准备一下，我在大厅等你。”他说完，转身朝楼梯口走去。

　　莫悄关上门，简单地收拾之后出了门，走出两步远的时候，她倏地回头，朝身后的位置看了一眼，空旷的走廊里透射着昏暗的灯光。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身后，有一双眼睛在盯着她，错觉吗？

　　大厅里，楚辞正坐在沙发上，看似发呆地盯着酒店门口，莫悄却注意到，他是在观察那些从门口路过的人，以一种不易被察觉的方式。
　　“走吧。”莫悄在距楚辞两步远的位置道。这个点，应该是有任务。
　　楚辞站起身，走到莫悄的身侧，二人一起出了酒店。

　　“川菜可以么？你们清水的姑娘应该可以吃辣的。”楚辞率先打破沉默，莫悄有些惊讶地看向他。
　　“不是去办案么？”她反问道。
　　“吃饱了才有力气办案，不是么？”楚辞道，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莫悄看惯了他的严肃脸，这忽然的一笑让她生出一种错觉，眼前的这个人，还是那个刑侦队的队长么？还是离开警局之后，他就变成另一个样子？想到这，莫悄忽然觉得有些搞笑，她本就不了解他，一个人又怎么能单纯的凭表面来判断呢？要知道，有些东西是可以伪装的。

　　“我不挑食。”不挑食这件事倒是真的，自从那两个人离开之后，莫悄对吃饭并不那么上心，饿了就随便塞一点东西到肚子里，也不会有闲情逸致去做饭。
　　一家人一起吃饭才叫做吃饭，她所做的，不过是填饱肚子而已。

　　“那就川菜吧。”楚辞说着，朝马路对面的一家川菜馆走去，莫悄跟过去。正值晚饭时间，菜馆里座无虚席，每桌上都冒着热腾腾的白气，一群人围在一起，有人喝酒，有人聊天，好不热闹。
　　“几位？”服务员迎上来问道。
　　“两位。”楚辞道。

　　“楼下没地方了，二楼包厢可以么？”服务员问道，楚辞看向莫悄，询问她的意见。
　　莫悄点点头。
　　“二位跟我来。”服务员率先引路，莫悄与楚辞跟了上去。

　　包厢不大不小，是一个四人间，楚辞与莫悄相对而坐，服务员把菜单递上来的时候，莫悄推到了楚辞面前。
　　“你点吧，我都可以。”

　　楚辞闻言也不推辞，点了道烤鱼，外加两个小菜，两碗米饭。待服务员退了下去，包厢恢复安宁。莫悄知道，现在正是上天赐予她的时机，她自然不会浪费，于是，开了口：“你知道我父亲的事？”

　　楚辞双手交叠放在桌子上，似乎已经料到莫悄会这么问，沉吟片刻，方开口道：“我没想到，你竟然没有认出我。”
　　这句话一出，莫悄觉得心里莫名地颤抖了一下，她不由地身子向前倾了倾，二人之间，仅隔一个桌子的距离。

　　莫悄的目光在楚辞的脸上来回扫视，他倒是没有了办案时的那副严肃样子，只是泰然自若地接受她目光，心里隐约还带着一些期待，可是从莫悄的目光中，楚辞知道，她并没有想起他来。
　　“我们以前见过？”一番打量无果，莫悄坐回到椅背上，疑惑地问道。

　　虽然已经猜到是这个结果，楚辞还是觉得有些失望，轻咳了一声道：“五年前，我们在案发现场见过。”
　　“你是那件事的警察之一？”说这句话的时候，莫悄心里是有一些愤怒的，更确切地说，对于所有当时参与那个案件的警察，她都没有任何好感。

　　“那天晚上，我陪你说了很多话，不，应该是我说了很多话，至于你有没有听就不得而知了。”楚辞有些自嘲地说道。
　　这时，莫悄忽然想起来，那时候，似乎是有一个人在她身边，可惜当时她沉浸在巨大的震惊与悲恸中，并没有在意。

　　“你是那个实习警察？”
　　楚辞点点头。
　　莫悄忽然觉得有种造化弄人的感觉，竟然是他，和那件事有关的人，那么，他必然知道她的目的，所以……她低头看着桌面，似乎在思考着应对之策。

　　“你不用对我产生敌意。”对面的人似乎能看通莫悄的想法。
　　“什么？”莫悄详装无知地问道。
　　“那件事，不是意外。”楚辞用一句话表面自己的立场，莫悄却被他的话弄得有些不知所措。

　　“为什么，你为什么会这么认为，没记错的话，调查的结果是自杀。”莫悄反问道。
　　“你不是也这么认为么？”
　　“那不一样，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他们，但你不同，你是局外人，还是警察。”

　　莫悄刚想继续追问，这时，服务员端着一大盘烤鱼从外面进来，二人谈话终止，楚辞旁若无人地将碗筷递到莫悄面前，直到服务员上完菜，退出包间，莫悄仍然没有等到楚辞的答案，只见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大块鱼肉递到她的碗里。

　　“尝尝，味道应该不错。”
　　莫悄的心思全在刚刚的谈话上面，对烤鱼提不起任何兴趣，正准备开口追问，就听楚辞补充道：“趁热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说完，他竟开始大快朵颐起来，莫悄得知，再问不出什么，只能悻悻地将疑问咽回肚子里，只是，对面前的东西，提不起任何兴趣。

　　她还想知道更多，她活在世上的唯一目标，就是找到杀害爸妈的凶手，将其绳之以法，为了这个目标，她已经等了整整五年，而现在，她的耐心差不多已经耗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