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死亡之音》宫诗婵

3、第 3 章

　　第四天如约到来，水龙头里依旧没有一滴水流出，这个城市因为缺水而变得死气沉沉，往日朝气蓬勃的人也开始变得无精打采，很多企业放了停水假，甚至连街上的人流都比以往少了一半。刚进警局的大门，一股臭气扑面而来，毫于疑问，源头是卫生间，不止警局，相信大多地方都是如此。

　　“我去。”小飞狠狠地拍了下饮水机，随后把杯子丢在一旁。“没水了。”胖子顶着一头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油头，慵懒地回头看小飞一眼，并没有开口说话，脸上表情困倦，一点儿精气神都没有。

　　“怎么还不来水啊……”小飞跌坐在沙发上，随意地往后一躺，同样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不止他们如此，甚至连莫悄都快熬不住了，昨天晚上，她特意去了趟超市，整个超市和水有关的商品全部缺货，甚至酒都没有了。

　　“怎么，都没事干？”楚辞从门口进来，见大家一副懒洋洋的模样说道，今天他穿了一件黑色的短款夹克，精神抖擞，似乎没水并没有对他产生什么影响。
　　“老大，有什么任务需要外派的么？最好是现在。”小飞随口问了句。
　　“还真有。”

　　楚辞的话音刚落，小飞蹭地一下从沙发上起身，如狼似虎般蹿到楚辞跟前，一脸期待地看着他，甚至连胖子也朝这边看过来，眼里带着渴望，莫悄更不用说了。不过她的心里并没有抱什么期望，一来她是新人，就算有机会，按照小飞和胖子此时的情形，外派任务落到她头上的概率并不大。

　　“张金良在死前曾打过一个电话，通话时间长达半个小时，电话来源显示是雾都，要走一趟。”
　　“雾都？那是哪？”小飞惊讶道。
　　“西北的一个小城，地处高原，距离清水有近一千公里的距离。”莫悄将搜到的信息念出来。

　　“几个人？”胖子问道。
　　“两个，我算一个。”楚辞回道。胖子与小飞面面相觑，似乎在考虑由谁去比较合适。
　　“怎么办？”小飞率先开了口。
　　“莫悄，你和我一起，准备一下，十点准时出发。”楚辞掉过头，对莫悄道。

　　莫悄微一愣，有些不可置信，他要带她去？
　　“老大，为什么是莫悄？雾都那么远，肯定不能当天回，带上我们两个任何一个都能省掉一半的房钱。”小飞不甘地问道，与此同时，用幽怨地眼神看向莫悄。

　　“老大，你不会要以权谋私吧？”一直沉默的胖子也开了口。莫悄忽然觉得，楚辞的选择似乎将她推入了一个怪圈子，尤其是盯着她的那两双眼睛，让她觉得很不舒服。
　　“楚队，我放弃这次任务。”莫悄将目光从那两个人的身上移到楚辞的脸上，坚定不移地说，在达到目的之前她还不想给自己添堵，那无疑会对之后的行动不利。

　　楚辞并未没有立刻对小飞和胖子的话作回应，而是朝莫悄走过来，他的步伐坚定而有力，一股莫名的压迫感扑面而来。莫悄没有后退，大胆迎上他的目光，手心里却渗出了汗，此时，他给她的感觉好像是要审犯人。终于，他在距离她半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你学校的老师有教你推卸任务么？”他的声音里似有责备意，莫悄恍然，她的推辞可能让他误解了什么。
　　“没有。”她收回目光。
　　“还是你本身就是个推卸责任的人？”他又问。小飞和胖子见此情景，始终没有出声。

　　“不是。”莫悄几乎是咬着牙说的，她不解，他为何要对这件事这么较真，在这种情况下，应该不会想到推卸责任才对。
　　“十点准时出发，这是命令。”他的语气听起来的确是在发号施令。说完这话后，他终于转过头，对小飞和胖子道：“我们是一个团队，任务没有先来后到之分，只有适不适合，莫悄父亲生前曾在张金良手下工作，我怀疑，这两人之间有什么关联。”

　　楚辞解释道，小飞和胖子了然，而莫悄的注意力却被他的那句话吸引，他竟然知道她父亲的事，甚至能联想到这二者之间的关联。五年前，楚辞应该和现在的她差不多年纪，他是怎么知道的？

　　飞机上，楚辞正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从清水市到雾都只需两个多小时，飞机都还没起飞，他就困了？莫悄侧过头，盯着他大约整整一分钟，后者毫无反应。她的疑问，他还没有解答。

　　“啊——”有什么东西忽然砸到莫悄的头上，几乎是条件反射，她轻呼出声。抬起头时，一个硕大的黑色双肩包正在她头部的斜上方，背包的人转过身，略带抱歉道：“不好意思。”

　　眼前是一个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的青年男子，他穿着一件黑色的T恤，搭配黑色休闲长裤，头上戴着一款黑色棒球帽，加上那个黑色的背包，通体都是黑色的，而皮肤却特别白。此时，他的嘴角上扬，眼神纯真，莫悄却察觉出些许的异常，是错觉么？

　　“没关系。”她收回目光，那一瞬，忽然觉得这人有些熟悉，对，就是熟悉。
　　她又转过头，男子正站在过道背对着她将黑色背包塞到行李柜里，做完这一切之后，他转过身来，就在那一瞬，莫悄捕捉到了，是他，那个在公交车站溅她一身水的人。

　　后者显然也注意到了莫悄的目光，却是客气地对她点点头，在她左手边隔着一个过道的位置坐下。
　　“为什么这么看着我？”男子见莫悄一直盯着她，忍不住开口问道，脸上的笑意却是更深了。

　　“我们见过，你不记得了么？”莫悄适时地提醒道。
　　“见过？”男子单手托腮，似是在思考，这姿势倒是和她思考的模式一模一样，莫悄心想。差不多过去半分钟，男子望向莫悄，一脸无辜地问：“什么时候？”

　　莫悄深吸了一口气，提示道：“8月18号早晨6：49分，西山公交站，棕色跑车，还要我提示再多么？”
　　“你是做什么的，记得这么清楚？”男子从座位上探出半个身子，一副很感兴趣的模样。莫悄面色不悦地看向他，就是这张脸，她不会记错。

　　“噢，我想起来了。那天早上，我确实经过那，只是没想到会有人记住我潇洒的身影——”
　　“当时，我被你开的车溅了一身的脏水。”莫悄态度坚定地打断他的话，第一次溅她一身水，第二次砸她的头，这个人，不过是第二次见，每次出现都没什么好事。

　　“是么？那真是太抱歉了，我没注意。”男子略带抱歉道，脸上却没有任何抱歉的样子，随即掏出自己的手机递过来。
　　“留个联系方式吧，回头赔你一身衣裳。”
　　“不用了。”莫悄自认倒霉，不再看他。

　　“各位乘客，从清水开往雾都的飞机即将起飞，请您系好安全带……”机舱内传来乘务员好听的提示音，莫悄将安全带扣好，靠在椅背上，右手边的楚辞依旧保持小憩的姿势，他身上的安全带是系好的状态。

　　伴随轰鸣声，飞机起飞。
　　莫悄觉得好像在坐过山车，她的后背紧贴在座椅上，双手抓在座椅旁，握的紧紧的，头部如同被挤压了一般，晕晕的，飘飘的，最重要的是，耳朵里似乎钻进了什么东西，吵个不停。
　　一段时间过后，飞机趋于平稳，莫悄深吸了一口气，手心已经渗了一层薄薄的汗，耳朵里还是闹腾个不停，就在这时，眼前多了一片口香糖。

　　“嚼这个吧，会好一些。”
　　他的说话声有点像电台主播的声音，不算讨厌，他的嘴里，此时正咀嚼着，如同学生时代的街头小混混。
　　“不用了，谢谢。”

　　莫悄淡漠地收回目光，对于这个有点捉摸不透的青年，她并没有什么好印象。耳鸣和头晕让人有些烦躁，现在，她只想找个地方透透气，不过，以目前的情况来看，这显然是一种奢望。

　　“麻烦。”只听身旁人嘟囔了句，随后，莫悄在毫无防备地情况下，被一双手捏住了下颚，趁她张嘴的功夫，口香糖就被塞进了嘴里。

　　“你——”莫悄想说话，却被嘴里的东西阻隔，她环顾四周，并没有找到合适的地方安置嘴里的东西，于是嚼了两下，随后，转头对黑衣青年道：“你有病吧？”
　　她的声音分明是愤怒的，她和他不过有两面之缘，说过几句话内容不那么愉快的话，似乎并没有那么熟。

　　“你怎么知道？”奇怪的是，男子并没有反驳，反而习以为常地接过话茬。
　　莫悄不得不重新打量起他来，他除了脸比较白，双手双脚完好，身上没有明显的伤痕，分明是个健全的人。难道是得了绝症？想到这里，莫悄火气消了一大半，试探道：“什么病？”

　　“骗你的。”男子一副阴谋得逞般，忽然笑了。
　　“神经。”莫悄低语了句，扭过头不再看他。

　　经过这一番折腾，头晕和耳鸣竟奇迹般地好些了。她重新侧过头，打量着那个男子，他的桌子上支撑着一个平板，不知在看些什么，似乎察觉到莫悄的注视，那人侧过头，对她报以微笑，随后目光重新回到平板上。

　　而身侧的另一个人自始至终，都没睁开眼睛，刚才飞机起飞那么大的动静，他不可能没醒，还是他故意装睡，怕她询问？
　　这时，飞机忽然颠簸了一下，莫悄假意跌倒，一只手覆在他的肩膀上，感觉到他的身体轻微地抖了一下。不过片刻，楚辞缓缓地睁开眼睛。

　　“怎么了？”他演戏的功夫可真差，一点儿也不像刚睡醒的模样。
　　“抱歉。”莫悄将手收回，调整坐姿重新坐好，故作镇静般地不再看他。
　　她在等，等一个契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