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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试探 闻辞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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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辞抬眼望他,心里跟明镜似的。宋言那么聪明,学什么都快,他说“刚开始不会”,不过是怕自己难堪,特意放软了姿态来迁就他的笨拙,那话里藏着的温柔,比任何安慰的话语都更戳人。
“好。”闻辞笑着点头,这点笑是出自于真心的,而不是用来掩饰自己的笨拙。
两人都穿戴好防护工具后,工作人员把滑雪板放到他们脚下。两人坐在休息椅上,准备试滑雪板。
宋言看着工作人员放在闻辞脚下的单板,语气听不出什么波澜,像是单纯的提议:“你滑双板吧。”
宋言没说为什么让他选双板,闻辞却懂他话里的意思。
工作人员拿了一副双板过来,放在闻辞脚边,工作人员半跪在地,示意闻辞抬起左脚。闻辞抬起左脚放在滑雪板上,工作人员指尖麻利地调整固定器的松紧,将雪靴精准卡进卡槽,往下一压便听见“咔嗒”的锁合声。
工作人员尽职尽责地搀扶着闻辞的胳膊提醒道:“您站起来踩踩合不合适,不合适咱们再换。”
闻辞就着工作人员的搀扶站起来,雪板在雪地上轻轻滑出半寸,他试着挪了挪脚,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下。“有些挤脚。”
“那我为您换一副大一码的雪靴去。”工作人员扶着闻辞坐回休息椅上,帮他把雪靴和滑雪板卸下。
宋言那边很顺利的就穿好雪靴和滑雪板,没有出现尺码合不合适的问题。他坐在一旁等闻辞,也不玩手机就眼瞅着闻辞干等着。
闻辞被他看的有些不太自在,雪地里的寒气都压不住那点莫名的局促,他别过脸,避开宋言直白的视线。“总盯着我干什么?”
“你好看。”宋言没挪开视线,随口道出。
闻辞的视线又重新落回宋言脸上,他说:“没有你好看。”
宋言低笑一声,眼底漾开细碎的光,语气中蕴含着打趣:“你还谦虚上了,夸你还不乐意?”
闻辞正要开口反驳他,工作人员取回来了新的雪靴和滑雪板,闻辞只好止住话题,跟随着工作人员的指引试试这次的合不合适。
闻辞穿戴好,踩着双板挪了挪脚,双板稳稳贴在雪地上,雪靴贴合脚踝却不勒脚,脚趾能自在舒展,没有半分之前的局促,这次的正好合适。
工作人员目光落在闻辞还略显生疏的站姿上,语气温和又热情:“我看您是新手,我们这边有专业的滑雪教练,您需不需要?”
宋言踩着雪板滑过去,伸出一只胳膊放在闻辞面前,意思是让闻辞抓住他的胳膊。他替闻辞回绝了工作人员的好意:“不用了。”
工作人员见他们拒绝了滑雪教练的服务,便松开了搀扶着闻辞的手,离开滑雪场,给他们二人留出一片安静的雪地。
没了工作人员的搀扶,闻辞瞬间没了着力点,重心猛地往一侧偏去。他下意识踮脚想稳住,却反倒像踩在棉花上似的,双板在雪地上划出凌乱的痕迹,身体左晃右晃得厉害,连带着呼吸都乱了半拍。闻辞看到宋言伸过来的胳膊,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双手毫不犹豫地死死地抓住了宋言的胳膊。
他终于借助着宋言的胳膊稳住了身体。
闻辞抓的太用力了,宋言的胳膊隐隐作痛。宋言蹙了蹙眉头,另一只胳膊放到闻辞的后腰,虚虚地揽住闻辞,防止他摔倒。宋言轻声安抚,给了闻辞十足的安全感。“别紧张,放松些。”
闻辞听宋言的话,抓着宋言胳膊的双手松了些,他还是动都不敢动。只要他稍稍一动,滑雪板就不受控制的往前滑动。
宋言用虚虚揽在闻辞后腰的手去拿旁边搁置的雪杖,他把雪仗递给闻辞,让闻辞借助它站稳身体。
闻辞固执地摇头,语气带着点不易察觉的依赖:“不用这个。”他看了看宋言的脸色,语气加上了笃定:“抓着你我更安心些。”
宋言眼底漾开无奈又纵容的笑意,没再勉强他拿雪杖,他把雪仗放在原位。那只手又揽在腰后,手还轻轻收紧了些,带着他慢慢往前滑。雪板在雪地上擦出两道平缓的弧线,宋言刻意放慢了速度,脚步稳得像扎根雪地。
闻辞紧绷着脊背,视线死死盯着脚下的雪板,呼吸都放轻了些,刚开始滑的还很好,可雪面总有不经意的起伏。脚下突然一滑,他惊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倾,腰后的力道骤然收紧,却还是没能敌过惯性。宋言一直都以为闻辞会往后倒,所以他主要是护着他后面,谁知他往前面栽去。宋言赶紧去拉闻辞还是慢了一步,闻辞朝前面栽去。宋言也被他带得半跪下来,双手扯着他的肩膀,把他扶着跪坐在雪地上。
宋言叹了一口气,心中多多少少有些愧疚,更多的是无奈和心疼。他帮闻辞拍着冲锋衣上沾染的白雪,语气里带着深深的自责:“我也不能让你安心,没摔疼吧?”
是他辜负了闻辞的信任。
闻辞就跪坐在雪地上,脑袋懵懵的,听着宋言的话抬头去看宋言。闻辞满脸都是雪沫,挂在鼻梁上的雪镜早被撞得歪斜,镜片上蒙着一层厚厚的雪粒,还凝着些许雾气,彻底挡住了他的视线,只隐约透出一点模糊的光影。
“没摔疼,我自己的原因,我太紧张了,不怪你。”
宋言把闻辞占满雪沫的雪镜摘了下来,用掌心小心翼翼地蹭掉镜片上凝结的雪粒与雾气。擦拭干净后,又替闻辞擦去脸上的白雪,把雪镜重新给他戴回去。宋言的动作太温柔了,温柔到闻辞都忘记了摔倒后的疼痛和窘迫。
宋言的检查了遍闻辞的身体表面,确认没有淤青或擦伤,才缓缓站起身。“起来吧,继续滑,这次保证不会让你摔了。”
宋言说让他起来也不去扶他,就让他自己站起来。
闻辞有所动作,双手撑在雪地上,双脚用力蹬着,滑雪板在雪面划出两道歪斜的痕,脚尖一个朝左一个朝右,像被冻住的罗盘,怎么使劲都没法借力,反倒因为重心不稳,身体晃了晃,差点又摔回去。
宋言望着闻辞的模样直想笑,喉间的笑意再也藏不住,他笑出声来,宠溺的那种笑。
“笨死了。”
闻辞被他笑得更窘了,头低着不想抬起来。“你别笑我。”
宋言俯身伸出手,掌心朝上放在闻辞面前。他耐心地为闻辞讲解:“摔倒之后,两个脚指向两个方向是起不来的,你这个姿势还容易弄伤腿。”
感受到头顶上方的阴影,闻辞抬起头来,把右手放在了宋言的掌心上握紧。宋言的掌心很凉,长时间在雪地上导致他掌心失温。他左手摸了摸自己冲锋衣的口袋,把工作人员给他的备用手套递给宋言。闻辞的声音闷闷的,大概是在气宋言方才笑他。“那要怎么起来?”
宋言接过手套没有戴上随手塞进了自己的口袋里,拉了拉闻辞,将他从雪地上带起来一点儿,细致地指点道:“把雪板并到一个方向并且平行于雪道,腰和臀部同时用力,这样你就能站起来了。我拉着你不会摔倒,试试吧。”
闻辞按宋言说的方法去把滑板同时并到右侧方向,让两个滑板都平行于雪道,腰腹和臀部稍微用力,再加上宋言伸手拉着他,闻辞很轻松就站了起来。
闻辞站起来的同时,宋言已经把两个胳膊都放在闻辞面前,闻辞抬手就抓住了宋言的胳膊。
待闻辞准备好后,宋言才带着他缓缓移动,滑行的速度慢得像散步,雪板划过雪面,只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宋言的话紧在闻辞耳边,温热的吐息尽数进了闻辞的耳洞里,暖意漫布在耳间:“放松,双脚分开与肩同宽。”他指尖轻轻碰了碰闻辞僵硬的膝盖,示意他微屈膝。“膝盖微屈,重心往前压,像平时走路那样放松。”
宋言说一步,闻辞就做一步,就像牙牙学语的婴儿。
宋言带着闻辞滑了一段,雪板划过雪面的沙沙声渐趋平稳。宋言感知到闻辞的动作不再僵硬,便缓缓松开虚护在他腰侧的手,后退半步,目光依旧牢牢锁着他,鼓动他:“差不多了,试试自己用雪杖滑。”
第一次不借助宋言,闻辞双手拄着雪仗,按照宋言教他的方法缓缓地在雪道上滑行着。
宋言怕他摔着,始终隔着半步远的距离跟在闻辞身后,像道贴得极近的影子。他滑行的速度放得极缓,雪板碾过雪面的沙沙声与闻辞的节奏严丝合缝,既不越界打扰,又能确保只要闻辞身形一晃,他伸手就能够到。
闻辞一开始滑的很好,可他觉得滑行的速度太慢了像个乌龟一样,心里那股急于求成的劲儿上来了,他迫不及待地加快了速度。谁知刚提速没两步,脚下的雪板开始不听使唤。重心忽然晃了晃,他慌乱中想调整姿势,雪杖却没撑稳,整个人往前一扑,结结实实地栽进了松软的雪地里。积雪漫过肩头,凉丝丝地钻进衣领,他趴在雪地里,雪沫沾了满脸,发梢还挂着细碎的雪星,模样又狼狈又好笑。
……宋言又没有接住他。
宋言快速滑过去,半蹲下身,双手托着闻辞的腰腹缓缓地将他从雪地上扶起来。他不敢用力,怕弄疼闻辞。闻辞不能马上站起身来,坐在雪地上怕凉到。宋言干脆自己坐在雪地上,让闻辞躺在他身上。
宋言指尖还停在闻辞腰侧,没敢立刻松开,掌心牢牢托着他的重心,语气里藏着掩不住的急切:“怎么样?”
宋言心里已经有了底,这个速度这个摔法闻辞绝对摔伤了。
闻辞张开双臂抱住宋言的腰身,依偎在他怀中哭丧着个脸,鼻尖红红的,声音断断续续:“疼,疼死了。”
闻辞这个姿势让宋言感到尴尬,大庭广众之下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呢,两个男生坐在雪地里抱在一起太暧昧了些,很难不让人猜出他们是什么关系。
但是宋言低下头看着闻辞的表情,听着他喊疼,只觉得心疼的要死,哪儿还顾得上其他的。
他忘了周围的目光,忘了两人还在雪地里相拥的姿势。
宋言目光焦灼地在闻辞身上扫来扫去,手上的动作也没停,再翻他身上的伤口,话语里带着急躁:“哪儿疼?”
闻辞略微动动身体感受一下哪里疼,好像没什么地方疼,闻辞蜷缩了一下膝盖,细碎的疼痛传来,闻辞声音带着点儿被疼痛压出来的低哑说:“膝盖疼。”
宋言指尖慌乱地去扒闻辞沾着碎雪的裤腿,右腿上的护膝早被刚才的冲撞甩飞,孤零零滚在几步外的雪地里。
他把这次疏忽归结为自己的错,他没绑好也没有再检查一遍。
宋言把闻辞的裤子挽上去,露膝盖的膝盖擦破了皮。一道浅浅的擦伤泛着红,渗着几丝细密的血珠,算不上严重。
宋言悬着的心稍稍落地,却又被闻辞那副蹙着眉的模样勾得心疼,语气里带了点不自觉的嗔怪,声音却放得极轻:“只是擦破点皮,有这么疼?”
“疼,”闻辞重复了一遍,尾音拖得微微上扬,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缱绻,他轻轻笑了笑,甚至用指尖去勾宋言放在他膝盖上的手。“我只知道你要心疼死我了。”
宋言当即冷了脸,无情的甩开闻辞勾他的手,语气都冷了十几个度,与冰天雪地融在一起。“……你装的?”
“哪儿能,疼肯定是疼的,没那么疼而已。”闻辞收敛了笑意,眉峰重新蹙起,眼底漫上一层真切的涩意。
宋言决定不跟闻辞计较,左右是他的疏忽。
宋言冲锋衣的口袋里一直备着创口贴,就是怕闻辞会受伤。宋言手伸进口袋里,拿出两张创口贴来,撕开包装贴在闻辞膝盖的伤口上。
他按压的力道不轻,带着点刻意的“惩罚”意味,却又在触到闻辞微颤的睫毛时,悄悄收了半分。
他说:“下次不用试探我。”
我的心绪早在不知不觉间为你所牵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