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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变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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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夜在月安楼,她们两个说了好多好多。明明该是初见的陌生人,却在暗沉的夜色里交了心。阿酿熬了一宿,在天边微熹时被鸾鸟接回了太昊。走的时候,她向月芽郑重的承诺,她一定还会回来看她的。
阿酿恋恋不舍地回头,看见那个极其温柔的女孩就趴在最高楼的窗台上,一路目送她。这场与她的机缘倒真是意料之外的礼物。
阿酿回到太昊的时候,天色已然大亮。
清晨的阳光还透着几分微凉,阳洒洒地铺满了回寝殿的道路,但四周却是过分的安静。阿酿下意识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原本是想着要先去一趟擎君里,最后还是临时改了主意去了荔殊的住处。
寝殿里空无一人,阿酿喊着荔殊的名字,却无人应答。她心下一紧,有些慌了起来,连门口的台阶也没有注意,差点被绊得摔了。
她抬起眼却发现,戚六站在门口,一张小脸惨白的很。
“戚六,你怎么在这?”阿酿开口的声调还是平稳的,心却跳得极快。
“尊主,是在找荔殊吗?”戚六的声音一向不大,但今晨的院子太安静了,所以阿酿每个字都听得清楚。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阿酿心里开始有了一个模糊的答案,却一直不敢承认。
“请……请尊主随我来。”说罢,便自顾自地在前引路。
阿酿跟在她身后,知道这是去大殿的路,她敏锐地发觉,戚六整个人身形不稳,肩膀总是在不自觉地颤抖。她几步追上去,一把拉住她,“你………你有没有什么想要告诉我?”
戚六挣扎着微微退了几步,一张脸几乎没有什么神采了,“没有,没有,没有。”连说完三个没有,但每一个都比前一个的底气低上几分。
她靠着朱红色的宫墙,整个身子缓缓下沉,“回不去了,都回不去了,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她喃喃自语着,晶莹剔透的泪珠开始一颗一颗滚落下来。
阿酿见她如此,索性留她一个人在原地。
看来,眼下的现实似乎就是她预想的最坏的结果。
她边走边从身上的暗扣里取出一枚银色的折子,将链条打开,几道蓝烟直冲上云霄,在天空中绽开,那是太昊尊主与锡山数万大军做的暗号。
一旦此烟现于天空,则是尊主有难。
阿酿孤身朝大殿而去,边走边用内力凝成一把锋利的冰剑。
长长的宫廊,终于是走到了头。
阿酿的影子刚刚探头,便有数十把利剑朝她直直袭来。
阿酿手中的冰剑融着她自己的神识,便是最为合心意的武器。她对着剑来的方向,几乎没有任何的仁慈,每一刀都落在毙命的位置,血顺着剑身缓缓滴落在地面。
阿酿用血水,凝成一条极细的血色的链条,一把打向仍旧朝她用涌来的士兵。
将人击退后,又施法将那链条化作捆人的枷锁,将他们的脖颈紧紧锁住,若不挣扎还是可以喘气,但一旦用力挣脱,便会死于窒息。
“戚斐,我劝你最好出来,否则你看看我能不能杀光你所有的兵。”阿酿眼里浮着血丝,脸上没有一丝表情。血染上她的衣衫,还有面颊,她站在满地败兵之上,第一次由内而外的露出杀伐之气。
没过多久,戚斐才从大殿中走出,他的身后跟着一排太昊的士族大家的掌门人。
阿酿扫了一眼,依旧没有看见荔殊。
她脸上的戾气几乎盖不住,她收回束缚将领的血链。
血链变得越来越长,连挑上的血色也越来越重,阿酿挥手而去,血链顺着那个方向,狠狠抽向了戚斐。戚斐躲闪不及,脸上被狠狠甩了一巴掌。
一向养尊处优的戚斐怎受过这罪,他失控大吼,“妖女!妖女!你怎么敢做太昊的尊主,你怎么配!”
阿酿指尖一晃,那链条又要打过去,戚斐下意识随便抓个人来挡在跟前。不偏不巧,就是那日在登位大殿上驳斥阿酿的所谓长辈。
阿酿冷笑一声,也不收回,就让他生生挨了一鞭。
戚斐向后退着,嘴巴仍旧不休的吼着,“妖女!异族人就是祸害,妖女!”
“太昊尊主居然是个妖女,会使用妖术。”
“她果真就是个祸害,怪不得当初能过那试炼!这些年,也不知私底下做了多少污秽事。”
阿酿微阖着眼睛,任由那些窸窸窣窣的声音闯进自己的耳朵。
她深深吸了口气,恍惚自己又回到数年前阿姐的葬礼上,依旧是那些污言秽语,依旧都是冲着她一个人而来。好像这么些年,她以为很多事都有了改变,但好像又什么都没有改变。
她甚至都还在恍惚眼前的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
“只要能捉住这妖女,无论死活,一律算是太昊的开国大臣,加官晋爵,再赏黄金万两。”戚斐的声音从那大殿里传了出来。
原本忌惮阿酿的人群再一次蠢蠢欲动。
“你们,可分得清,谁是太昊真正的尊主。”阿酿眼泛冷光,将眼前的人挨个扫了过去。
“今日这谋权篡位的罪,我会让你们一个一个付出代价。”
阿酿双手运力,将那血链收回,掌心浮出一条蓝脉,但其间脉络已经微微发红,看起来有些诡异。随即,血链碎开,化作无数的碎片在空中微微停滞。
阿酿心神一同用力,双掌合并,所有碎片瞬间变成刀刃,朝着眼前的人飞去。
顷刻间,耳畔皆是痛苦嘶吼。阿酿踏着满地哀嚎,一步一步朝着大殿正厅走去。
在她进殿的那刻,便有人抖抖索索的跪了下来。
戚斐坐在中央的皇座上,面色发白,双手依旧紧紧扒着身侧的狮身扶手。阿酿对上他的脸,却连开口多说两句的欲望都没有。
她发现侧殿的帘子将后头遮得严实,还有数十个精兵守着。
此时,殿外传来一丝不乱的铁骑脚步声。
戚斐脸上立刻浮现出怪异却又扎眼的笑容,他撑着自己站了起来,“妖女,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各位长辈,支援的后军已经来了,是我的女婿天师管译,我们今日便可手刃妖女,光复太昊。”即便吓得两股战战,他依旧时刻不忘鼓动他人,
阿酿讽刺地笑笑,“蠢货,光复?光你哪门子复。”
戚斐的笑容在看见进来便朝着阿酿跪下的人时,便瞬间凝固。
“上将山河护驾来迟,请尊主责罚。”
阿酿摆摆手,“让他从那上面滚下来。”随后便起身向后殿走去,接着又好像想起了什么,“山河,以后我再也不想看见今日出现在这里的任何一个人。”
阿酿掀帘进门,果然,荔殊就躺在后殿的床上。
并不是小满在身边守着,而是阿酿没有见过的几个仕女,看见荔殊睡着的样子,阿酿不自觉放低了声音,“小尊主怎么睡的这么沉?”几个仕女对外面的动静都历历在耳,她们看见阿酿进来的时候,便立刻跪倒在地上。
一个胆子稍微大一点,抖着声音回答道,“回禀尊主,小尊主喝了安神的茶,睡得很沉。”
阿酿听到的时候眉头一皱,“安神?”
她们将身子伏得更低了,“对身子无害的,过会应该就就可以醒来了。”
阿酿挥手让她们退下,她心底是庆幸的,沉睡的荔殊是听不到外间的动静的。只要荔殊不记得,她就可以把这一切当作一场梦。即便是一场突如其来的噩梦,只要等到醒来,也可以抛之脑后。
她不敢假手于人,派人去将小满寻来。
小姑娘被找到的时候吓得直打哆嗦,还有些回不过神来。也算是小满的运气好,早先她照例提前去膳食房取荔殊的早膳,不小心在后间等着的时候睡着了。
被外间的大动静吵醒,听出是什么由头后,立即起身打算去寝殿里找小尊主,差点被外间守着的人发现,只能自己捂着自己的嘴,猫着腰躲在灶台下,不敢发出一丝动静,才勉强躲过一劫。
阿酿将她揽在怀里,轻声安慰道她心绪稳定下来。
小满缓过神来,抑制着自己的啜泣声,“尊主,小满逾矩了。”
阿酿摸摸她的头,不在意的摇摇头,“我得去换一身衣裳,待会还有些事要处理,你在这里守着少尊主。”
小满这才注意到,尊主素白的衣裳边几乎被血糊了一圈,脸上也落了几点血渍,整个人看起来清冷又落寞。
小满看着她格外苍白的脸色,关怀的话却卡在喉咙里。虽不过几个时辰发生的事,往大里说的话,便是内宫谋逆的大罪。刚刚她进来的时候,看见一批世家大族的族长,包括旁枝的大族长戚斐正被押出去。
一猜就猜到估计便是他们沆瀣一气,企图篡位,才有了这么一场破事。
自家主子肯定多的事要忙的,那么让她休息的关怀之言便显得有些多余了。还是要将主子吩咐的事一一做好,不添乱,便是最好的。
阿酿换好衣服以后,回到正殿。
山河做事一向稳妥,刚刚的痕迹几乎已经被收拾得差不多了。
见到阿酿,便利落行礼道,“所有人都已经关押完毕,只有戚斐六子,山河还需烦请尊主做裁决。”
阿酿轻抚额头,“将人带上来。”
戚六连站都站不住,整个人无力地瘫倒在地上,礼数也早已顾不上。
“戚六,你昨夜是不是留在了宫中?”阿酿心中并没有太多情绪,只想让这一切快快结束。
戚六听到她的声音后,终于回过了神。
她点点头。
“那你父尊………”阿酿的话刚刚出口,父尊二字似乎刺到了戚六的伤处。
她几乎不顾自己的处境,她向着阿酿不断的磕头哀求,“宫门是我逼人开的,是我将他们放进来的,与我父亲没有关系。”
“不不不,不是我父亲的错,是管译,是管译,是天杀的管译。”她的发髻早已松散,整个人看起来狼狈极了。
“他骗我,如今还要骗父亲,哈哈哈哈,他骗了所有人,我们都是傻子,哈哈哈哈哈都是傻子。”笑着笑着,整个人伏在地上痛哭起来。
阿酿走到她跟前微微俯身,用指尖将她的脸挑起,盯着她的眼睛,字字珠玑。
“在天海时,荔殊说你在我昏倒的时候对她照料有加,我便想要予你几分信任,可就是这几分信任差点害了我的命。”
“戚六,人总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的。“
阿酿甩开戚六试图求情的手,“正好,我可以把最干净的太昊交还给荔殊。你有没有想过,你们最想要的,对我来说,”阿酿顿了顿,嘴角露出冷笑,眼中没有一丝情感,看着戚六一字一句道,“其实一文不值。“
戚六掀开哭的发肿的眼睛,只看见那个清瘦女子的背影。
她像是突然着了魔,从长袖里掏出一把匕首,在所有人始料未及的时候,将匕首刺入阿酿的后背。
阿酿被背后突然传来的剧痛,刺得整个人突然清醒,她甚至可以感受到匕首刺入破开皮肉,只扎到骨头上的感觉。
戚六下了狠手,所以刀子刺的很深,嘴里喊着不成句的话,“没有你……我不用嫁,我父尊是太昊的王……我就是最尊贵的公主……….狗屁管译。“
“都是骗子,都去死。”
戚六的动作太过出乎意料却目标明确,一众人都惊了一瞬,率先反应过来的山河立刻将戚六击倒,她的头顺势撞向壁柱,昏了过去。
阿酿身上的力气随着不断涌出的血开始慢慢消散,她落在山河的怀里,闭眼前,却好像看见了站在角落里惊慌失措的荔殊。
阿酿滑入毫无意识的深渊时,就想着,白忙活了,这一切可能还是会被荔殊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