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水难收》十碗糖

3、第三章

　　程郁然盯着那条信息，抬了抬眉，抓过范建的右手，捏着他的大拇指按在手机解锁键上。
　　范建喝醉酒后一向睡的很沉，这次也不例外，任人动来动去，没有一丝醒过来的意思。
　　解了锁之后，再给他把手放回去，程郁然转过头，点开微信。
　　刚才那条微信是一个叫冰冰的人发过来的。
　　冰冰？
　　程郁然盯着那个名字，嘴唇轻轻一碰，小声地念了出来。他低着头，微蹙着眉头，大拇指在手机屏上滑动，点开了范建和这个冰冰的对话框。
　　对话框很干净，一副时常清理的样子。
　　里面只有今天的几句对话，看样子还没来得及清。
　　第一条是冰冰发的，下午三点：我到了，你在哪儿？
　　范建秒回了一条语音。
　　程郁然点了个转文字，一行小字浮现出来：在路上，马上到。
　　冰冰：我在东出站口，我发个定位你。
　　范建语音：行，一会儿见。
　　后面只剩下一条信息，就是他问范建“到家了没有的”那一条。
　　程郁然想了想，背对着范建坐好，胳膊肘撑在膝盖上，举起手机，在对话框里敲了两个字：到了。
　　几乎在他消息发出去的同时，冰冰回过来一个消息：今天我很开心，谢谢你陪我。
　　程郁然想都没想，手指动了两下：不客气，应该的。
　　冰冰又回：你跟你家那位摊牌没？
　　程郁然低垂的睫毛轻轻抖了一下，紧咬着嘴唇：还没有。
　　冰冰：那你打算什么时候摊牌呢？
　　程郁然：你想我什么时候？
　　冰冰：你刚才自己跟我说的，这么快就忘了呀，你说回去就摊牌的。
　　程郁然脑子“轰”的一声响，全身的血好像都凝住了，手指停在手机屏上，迟迟未动。
　　“咻”的一声，对话框里又蹦出来一条消息。
　　范建在他身后动了动，含混不清地“哼”了一声，胳膊甩下来，碰到了程郁然背。
　　很轻的一点动静，却让程郁然从震惊中抽离出来，心底的震惊被另一种更难受的情绪代替。
　　眼睛又酸又胀，他仰起头，很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地吐出来，重新低下头，翘起手指，在手机屏上敲字，因为发抖总是输错。
　　无法控制的手指出卖了他，他远比自己想象的要难过的多，不仅难过，还有......羞辱，对他引以为傲的忠诚爱情的羞辱。
　　他以为范建越来越明显的淡漠是因为他们在一起太久了，太熟悉了，太柴米油盐了，老夫老夫的不像以前那么有激情了。他以为两个人在一起生活久了就应该是这个样子，平平淡淡的，毫无波澜的。
　　虽说没有惊喜，但总好过惊吓，其实这样也没什么不好。
　　程郁然说服过自己很多次，没什么的，那样很正常，不要瞎想。
　　现实狠狠地给了他一记耳光。
　　打碎了他一直以来，不停地塞给范建的，那些温柔的宽容。
　　原来都是假的啊！现在仔细想想，范建给他的那些回应，全是不得已的敷衍。
　　怪不了别人，要怪只能怪他自己，是他自己眼瞎，已经如此明显了，可他愣是没有看出来。
　　程郁然拿出了他最好的东西给人家，可人家却并不想要。
　　范建明明不想要，却不告诉他，眼睁睁地看着他变成了一个笑话。
　　这个人真的是他认识了十年，爱了七年，还想要跟他一辈子的那个人吗？
　　程郁然吸了吸鼻子，闭上眼睛，重新深呼吸了一次，呼吸间整个人都在发抖。
　　于是又深呼吸，再深呼吸......只到身子不抖了，才睁开眼睛看着手机屏，敲上去几个字：他睡了，我明天跟他说。
　　手机那头的消息回复的真快，恨不得他刚点发送，消息就回了过来。
　　冰冰：那你记得哦，不许骗我。
　　程郁然：不骗你。
　　冰冰：亲.jpg
　　手机那头的人丝毫没有怀疑。
　　范建从哪儿找的这么个人？怎么这么蠢？
　　程郁然哑然失笑，轻轻摇了摇头，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又想你了，拍个自拍给我看。
　　这次等的时间稍长，3秒，或者5秒，一张自拍照发了过来。
　　点开照片，程郁然挑起眉，瞪大了眼睛，伸手把照片放大......
　　要不是冰冰背后床边的那枚显眼的金色酒店LOGO，程郁然还以为这张照片是他自己的。
　　那是跟他如此相像的一张脸，男人，白，漂亮，雌雄莫辩。
　　还没等程郁然想好给他回什么，那边又甩过来一条消息：你家那位，真的是照着我的样子找的？
　　看到这条消息，程郁然突然打了个冷战，好像有一把冰锥子扎进了心里，扎的又狠又深，把所有的翻腾都堵在了里面，让他喘不过气。
　　他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敲了个“是”字。
　　冰冰：嘿嘿，好，我信了，你亲我一下。
　　程郁然给他发了个嘴唇的表情，那边回了一个。
　　晚安！程郁然发完最后消息，全身的力气都仿佛被抽干，他按下锁屏键，把手机放回茶几。
　　站起来，抬手整理好搭在肩头的衣服，走进卧室，掩上了门。
　　第二天早上，范建醒了。他顺手拿起手机，点开微信，眸子一沉，弹簧似的从沙发里弹了起来。
　　对话框长长的一条，范建划拉了好一会儿，程郁然冒充他和冰冰的对话还留着，没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