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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54章 故人旧事(2) 司寇醉的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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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司寇醉正在国都。
受到某位官员委托,她作为顾问,与诸位能人异士们一同探讨妖兽防治之法。
会议气氛正浓,司寇醉正要发言,却突然感受到一阵难以描述的,像是要将她劈开的心惊。
这是她的剑符在紧急情况下被激发时才会出现的反应。
“不好!严顾钰那儿出事了——”在她明悟的下一刻,一个小厮连滚带爬地进来哭嚎道:
“大人——大人们!!妖兽潮——”
司寇醉顿时什么都顾不上了,她夺门而出,将飞剑驭驶到极致,化作一道流光,往涞城飞去。
她只想着快点!再快点!!
匀速飞行要几个休沐的路程,硬生生被她在五日内赶到了涞城。
她甚至不敢多停一下吐出一口鲜血,就怕自己错过了时机。
只是可惜——
已经太晚了。
等她看到涞城外,那只仅剩的,最高大的妖兽时,它已经一掌劈开了城墙,半个涞城已经毁在了它的掌下。
司寇醉只觉得血液逆流,惊怒之下,一剑惊天而起,剑锋过处,直接削掉了妖兽的头颅。
妖兽的血污了一地,也污了严顾钰的黄衫。
她已经奄奄一息地倒在地上。司寇醉一看便知,这是抽尽了浑身灵力,爆发出惊天一击后,筋脉寸断,丹府撕裂,加之又受了极重的伤,已经没有救了。
司寇醉脑海一片空白,她拖着剑哽咽着上前,为她输送灵力,听她最后的遗言。
她见她来了,微微笑道:
“这次不躲了……?但是你,来得真晚啊……”
“是……是我来得晚了……”
“你不要生气,我是太守的女儿,是涞城的剑者……我的剑,必斩来敌……”
司寇醉说不出话,只能托着她,一边流泪一边摇头:
“是我来晚了……是我来晚了……”
“你是来晚了……你如果、如果在我十四岁那年来,该多好啊……那个年纪的我,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顾,一定背着剑,私逃出去,做你的徒弟……和你浪迹天涯……如果我有得选,我也想当个真正的逍遥剑修……”
血液逐渐堵塞她的喉咙,发声越来越艰难。
“我走后,你勿要自责,我的一双儿女,都有灵根,就托你照顾了……”
她费力地最后睁开眼看了她一眼:
“我求仁得仁,你问心无愧……祝你长生久视,超脱凡尘……”
说完,便没了生息。
司寇醉呆呆地抱着她,口中喃喃自语:
“我当初就不该,不该放纵你直接引气入体,你如果是炼气修士,就不会死……我如果不和你说这么多什么修士的风骨,你就不会死……我如果不教你剑,你就会跟着家人逃,就不会死……我如果……我如果没问你……你为什么要习剑,你是不是就不会死……?”
心脏如同被撕裂一般的痛苦中,司寇醉在好友的死亡中领悟了什么叫“因果”。
她受她恩、教她剑、成为她密友,了结解了果,却也种下了更大的因。
司寇醉一步一步地,抱着还在往下滴血的严顾钰,走进了被毁了大半的涞城。
她看着这寄托了严顾钰最强的执念的城市,看着废墟中惊恐万状的受难百姓,说道:
“妖兽已被太守之女,严顾钰斩杀——她战死。现在已经安全了……”
路边急急忙忙冲出一个老仆人,大叫着:
“夫人——夫人呐——老爷让你动员大家,可不是让你上战场……你还有一双儿女,现在就这么去了,他们和老爷可怎么办啊——”
司寇醉像是踢走路边的石头一般,将他一脚踢回人群。
她目光呆滞地,在百姓瑟瑟发抖的围观中走到严顾钰夫家,踹开了大门,左右环视着。
刚刚收到城内已经安全了信息的严表哥,正被仆人们搀扶着,走出地窖。
他看见司寇醉抱着严顾钰,皱眉道:
“你是何人?抱着我夫人成何体统,快放下来——”
司寇醉将众人打量一番:
“你们衣着完好,虽然面色略有惊恐,但是不多……想必是妖兽一攻城就躲了进去吧?”
“关你何事?况且太守都已经逃了,我们好歹还是与涞城共存亡呢——”
“……躲在底下的共存亡吗?你们躲避,为何不带她?”
严家表哥见严顾钰躺在司寇醉怀里,半天没有动静,怀疑她已经亡故,说话也没有忌惮了起来:
“可是她会仙法啊,保护我们凡人不是应该的吗?”
听到这样的话,司寇醉睁大了双眼。
同时,地窖中最后一人也钻了出来,却是抱着严顾钰一双儿女的姆妈。看到两个孩子的装束,司寇醉猛然一怔。
只见两个小孩脖子上挂着成对的长命锁,这个长命锁有着令她十分熟悉的气息。
能不熟悉么,这对长命锁,配合手镯、耳饰、发簪等法器一起,能构成炼气之下最强的防护。
这是她做了好久的雇佣任务,废了无数心血,才凑成的一套。
她想着,有了这样一套防护法器,就算是筑基修士来了,严顾钰和孩子们也有逃跑向她求救的余地。
只是现在……长命锁在孩子们身上,其他配饰呢?
严顾钰身上干干净净,除了一柄剑之外什么都没有。
她凭借着灵力波动感应,看见在场的除了仆人们,其他人身上都或多或少有着防护阵的气息。
“……你们知道这是一套防护法器?”
她指着长命锁,低低地问。
严家表哥不耐烦道:
“与你有什么关系——?诶诶!!!”
司寇醉怒极,就算她的手已经因为愤怒和虚弱而颤抖,但是拎起一个凡人还是易如反掌。
严家表哥被卡着脖子吊在空中,像是死狗一样挣扎着。
“我说,我说——”
他被摔在地上,一边狼狈地由仆人搀扶着,心中再也不敢触犯眼前人,一边哆哆嗦嗦道:
“她把这些法器都给了孩子……可是就两个小孩子,要不了这么多,我们这还有老人家……那怎么不是她的母亲呢……”
在司寇醉越来越恐怖的眼神中,男人不敢再说。
说到这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男人嘴上说得好听,实际上,谁不想活着?
不过是他们以孩子为由,让严顾钰将法器都留了下来。
再以她应当保护凡人、保护家人为由,任由她一人一剑与妖兽越级搏杀。而他们则是在地窖里,瓜分了她留下来的器物,为自己的生存几率添砖加瓦。
司寇醉只觉得一阵火烧一般的愤怒在胸口燃烧。
在看到严顾钰的儿子身上除了那一个长命锁之外,还有着大大小小的其他法器,其中不少是明显的女款。而小姑娘身上的什么多余的都没有时,这种怒火燃烧成了熊熊的杀意。
她弯腰,将严顾钰已经冰凉的身体轻轻放在地上,蹲下身,温柔地擦去她脸上的血污。
见到司寇醉背后空门大开,男人向旁边的家仆使眼色,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司寇醉此时虽已经精疲力竭,但是极端的情绪,使得她拥有了超乎极限的力量。
何况凡人对于修士而言,蝼蚁而已。
从司寇醉背后包抄而来的家仆还未有所动作,就在一道极细的剑光中化为了满天飞雨。
没有理会其余人惊恐的眼神,司寇醉眼神无聚焦地看着眼前,仿佛严顾钰就在那里,一路走,一路挥剑,一路喃喃地说:
“你说什么没有选择,我帮你选——
你和我走吧,我们去浪迹天涯,我们剑修本就四海为家……
世界这么大,大梁国之外有别的国,州外还有别的州。有那么多大小宗门,我们随便拜一个,这辈子和凡世没有任何关系——”
她像是失魂落魄般,耳畔的凄厉惨叫化不去她心中的痛与愧,想不懂,参不破,只能化作剑间血光。
她每多说几个字,就往前走一步,最终来到了这个院子里,两个唯一站立着的小孩面前。
她精神恍惚,只觉得好像看到了严顾钰奄奄一息的身影,便急迫地拿出早已准备好的丹药,强行塞入两人口中:
“这是止血的……这是回气的……你快吃……快吃啊……”
小孩子受不了如此强大的刺激,尖叫着,想要四处奔逃。却被司寇醉强行拽上了飞剑,往大山深处去了。
…………
司寇醉不记得自己飞了多久,又做了什么,直到她清醒的时候,已经过了三四日。
她呆呆地坐着,回忆一一回笼,半晌,她才捂住脸孔,发出一声困兽般的嘶吼。
她与严家,是缘,也是孽。她因为失控,杀了孩子们的长辈们,此刻她清醒过来,只觉得缘由恩起,恨因缘生,因果纠缠,她再难以逃脱。
她当年发以心誓,说要尽全力报严顾钰和严家恩情。
严顾钰却因她教习了法术而死,严家因她屠戮而伤亡大半。
新伤叠心魔,她感觉到浑身灵力流转极为滞涩,气血难通。只能用非常简单的法术,而且只怕修为是再难寸进了。
她颓然地呆坐着,半晌才想起孩子们的事情,将头转到山洞中的另一角。
那里互相依偎着两个小小的身影,离得远远的都能察觉到他们浑身滚烫。
司寇醉连忙上前查看。
孩子们受到了极大的惊吓,这几日又缺衣少食,从小娇养到大的他们完全受不住如此严酷的生存条件,此时正发烧发得奄奄一息。
司寇醉连师弟师妹都没有,没有照顾过小辈,更别说照顾七八岁小孩的经验。此刻不免手忙脚乱,将储物戒翻了个便才找到了凡人能受得了的丹药。
孩子们的命是保住了,但是接下去可如何是好——
司寇醉拧眉思索了半天,半晌下定决心,咬破指尖,逼出心血,施展禁咒。
血色的符文慢慢爬满了了小孩子们的整个头顶,渐渐渗透了进去。
孩子们原本惊惧不安的神情也慢慢平静了下来。
强行施展禁咒的反噬让她的身体状况雪上加霜,她却像是无知无觉,用极轻的声音道:
“我欠你们的……你们忘了这一切,我会拼尽全力,教你们我的毕生所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