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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55章 故人旧事(3) 司寇醉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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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脚下的小镇里多了一户人家,家主是个年轻美貌的侠女,带着两个七八岁的小孩。
侠女生得长眉秀目,眉飞入鬓,只是她眼神锐利,让人不敢直视。
两个小孩粉雕玉琢,看着就讨喜,镇民们都说,那样的小孩非繁荣富贵乡不能养出。
他们在这里定居了下来,靠着侠女时不时去山林深处狩猎,用猎物换取银钱。她能杀最勇猛的猎手都不敢狩猎的猎物,连偶然有流窜的妖兽,也都是被她一人一剑,轻松写意地斩杀。
因此,镇子里的人非旦不敢对他们三人有所轻薄,反而极为敬重,极为推崇。
时间一天天过去,小镇的生活又慢又安稳,司寇醉都快忘了前十几年的江湖漂泊。
在此地,管它什么江湖风雨,求什么长生大道,与两个孩子,平平淡淡一生,也不枉为一个很好的结局。
若不是孩子们长得越来越像故人,她几乎生出了退隐之心。
她也不欲修缮自己的筋脉丹府,就让它们苟延残喘着,修为也慢慢降到了炼体后期,就像是个武艺顶尖的江湖人。
整个镇子的人,都以为她是个武艺高强的凡人。渐渐地,连她自己都快忘了,自己是个剑修。
灵剑被日复一日的灰尘埋没,看着与凡铁也是无异。
而两个孩子,司寇醉当年心情激荡,甚至没来得及问他们的名字。
施展秘术使得他们丢失了当天记忆后,得知了孩子们的名字后,司寇醉忽悠他们,说自己是是他们父母的密友,他们父母将他们托付给自己,让他们拜自己为师。
还给他们取了新的名字。
女孩子叫严旧,男孩子叫严古。
她早已打算好了,以此名让自己牢记当年之事,等二人修为有成,长成成人,就将一切告知他们,并将他们的名字还给他们。
令她心情复杂的是,二人不愧是一母同胞的兄妹,二人明明性别不同,有些神态却几乎一模一样,她一错眼间,甚至会弄混。
特别是现在,两人十六岁,她与严顾钰相遇的年龄也是十六岁。
严旧的眉眼之间像极了她,严古长得不像,但是神态却活脱脱就……
司寇醉闭了闭眼,从街上踏入房屋。
瞬间,施展在她身上的障眼法自动消失。
镇上人眼中,她在本地呆了近十年,虽然衰老得极慢,但也不复当年青葱少女的外貌。
而家里的孩子们都知道,她的容貌一直没有变过。
司寇醉一踏入房门,就觉得今天家里气氛不对,冷凝的气氛让她微微警惕。
“咳……今天是怎么了……咳……”八年前的旧事,让她身体一直不好,一旦气息不济,就会咳喘不止。
今日刚刚入了森林打猎,现在气血还微微翻涌。
少女听到她的咳嗽声,上前担忧地替她轻拍背部,道:
“师尊慢点儿,左右不过是严古又耍性子……您喝点儿茶。”
司寇醉看着眼前的少女,她继承了母亲的很多特征,只是多年小镇的生活,司寇醉又不是什么善于养孩子的人,严旧的教育大多数来源于日常生活和私塾旁听。
导致她行事作风就像是个普通的闺秀,与修真界的女修们很是不同。
她的眼神大多时候是温软的,特别是面对自己师尊的时候,其中的濡慕与驯顺一眼就能见底。
对此情况,司寇醉也只能表示尽力了,只等日后二人入江湖,若是有缘,得入修真界,被环境浸染,自会有自己的改变。
旁边的严古则不知道发什么疯,见到司寇醉进来,将自己的佩剑往桌上狠狠一敲,冷哼个不停。
兄妹俩最像的就是遗传于他们母亲的眼睛,
严古的眼里似乎总是跳跃着不肯安分的火,又固执又倔强,特别是他年龄逐渐上来,无比向往外面的世界,总是早出晚归。
小镇里没有别的散修,严古总是与江湖人士厮混,司寇醉虽然看不过眼,但是大部分时间懒得和他吵嘴。
导致明明小孩十四岁的时候,还知书有礼,对待她这个师尊十足十的恭敬,像是世家子弟,当时司寇醉还心中欣慰,觉得自己好歹没有将人养歪。
但是近两年,严古渐渐长大,不知道被江湖人带着做了什么,行事越来越偏激,对她的态度说不上疏远,却处处透着古怪。
只是她想着自己时日将近,多年心魔和病体的折磨让她没有心力再去管那么多,严厉地教育了几次,严古不再在她面前做出格之事,便也有心无力地随他去了。
司寇醉接过弟子奉上的茶,将今日换得的物资银钱放到桌上,看严旧将之清点收起后,慢慢地挪到椅子上坐下。
看着他们越长越大,最近司寇醉总觉得自己心里有一股暮气,好像真的已经人到中年了似的。
况且……她看着兄妹二人用眼神打着不知道什么哑谜,颇有些如释重负。
再过不久就可以将那件事情大白于天下,自己也……终将会死于他们剑下吧?
她已经将毕生所学教给他们,现在的他们居于偏远之地,名声不显,一入江湖便化龙,定能扬名天下。
若是他们愿意,她已经用自己的人脉门路为他们铺了路,他们再年长些,可以再建一个严家。
这就算是她的赔罪了。
她慢慢地看着门外的夕阳一点点收起余晖,就像是看着自己剩余的岁月。
她没有看到的是,坐在她后侧的严旧,眼神专注地描摹着她的背影。
几个月后,在两人十六岁的生辰日。
严旧与严古进门前还在讨论着,今日师尊会办怎么样的生辰宴,转头进入大厅 ,却见到空空荡荡冷冷清清。
只有司寇醉坐在正位上,手边放了两把灵剑。见他们进来,也不见笑意,停下了在擦着剑鞘的手,抬起一双黑洞洞的眼,直勾勾地盯着他们。
看见没有生辰宴,严旧有点儿失落,但是还是收起那点儿委屈,面上高高兴兴地上前道:
“见过师尊——师尊,这是我们今年的生辰礼吗?”
司寇醉露出一个古怪的微笑,微微侧了侧头,垂落的发丝遮住了她眼中的神情。
她只是招了招手,让严旧再上前来。
见到她这个笑容,严古心中一突,上前半步,用剑鞘制止了严旧的动作。
“?”看见面前拧眉看着自己,脸色狐疑的弟子,司寇醉半晌才恍然道:
“怪不得你们最近一段时间态度古怪,原来是已经知道了么?”
她今日着了一身盛装,只是脸色苍白,眉目间毫无活力,脆弱得像是彩绘描金的瓷瓶。
她提着裙角缓缓起身,罩衣的薄纱倾泻而下,她的袖口风扫过桌边,两把灵剑飞到二人怀里。
而她则是不疾不徐地抽出了自己的灵剑。
雪亮的锋刃映出她倦怠的眉眼,她笑得古怪,像是解脱又像是遗憾:
“不错,八年前的事情是我做的,你们应该都知道了吧?我因为你们母亲严顾钰之死,失控将严府屠戮殆尽。”
有趣的是,此刻说出这些话,她内心更多的不是曾经的痛,也不是无法面对眼前人的愧。
反而有一种,曾经快意恩仇,如今恩怨两销的畅快。
她没去看面前两个孩子逐渐扭曲的脸色,沉声道:
“拔剑——”
这一日,这座不大的宅邸中,森冷肃杀之气四溢。
残阳如血,最后的余晖撒了遍地。司寇醉躺在地上,唇角一丝细细的血线滑落,眼神空茫地看着执剑的少女。
严旧抿着唇,的剑尖点她的眉间,却没有做出伤害她的动作,少女皱着眉,脸色阴暗:
“……师尊,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师尊。你的养恩,就以这一剑报了。”
她灵力灌注手臂,剑刃刻入司寇醉脸颊边地面三指深。
“……为何不杀我?养育之恩,外加我这一条命,抵给你们严家。”
少女离去的背影微微一顿,略侧过脸回她:
“你就当是我喜欢严旧此名,回你赐名之恩吧。”
说罢,走路带风,撩起门帘,到外间去了。
司寇醉忍不住苦笑:
“和你母亲一模一样……怎么什么都分得这么清楚……”
话音未落,眼中出现了一双掐金边的白底黑色云纹靴,紧接着,严古的脸出现在了面前。
严古看见平日里又清冷又傲的师尊嘴角染血地倒在地上,笑弯了一双眼。
他没有将严旧的剑拔出来,只是用一只手撑着剑,半俯下身,靠近了司寇醉。
司寇醉能清清楚楚地看见他眼底的愉悦,只听他说:
“师尊……这也是我最后一次叫你师尊了。只是我不是为了我们日后成为陌路……而是我终于可以叫你名字了,司寇醉。”
他笑眯眯地更靠近了一些,几乎与她呼吸相闻,拿他干净的手一点点将司寇醉脸上的血污擦去,露出苍白的面目。
他拿出几颗回血补气的丹药,强硬地塞入她口中。
然后,他用自己的脸颊靠前亲昵地蹭了蹭她后,起身追着严旧出去了。
司寇醉睁大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