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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 47 章 第二天天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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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亮,雪停了,秦昭开车带他去了墓园。
天色晦暗,路上几乎看不见行人,没有人会在这种天气出门去扫墓的,只是秦昭很执着,他执着的想完成对宋玉的承诺,尽管,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
墓园门开着,保安室里没有人,从大门口一直延伸到墓园里面,堆着齐腰深的雪。
“回去吧。”宋玉站在门口望了很久,一步之遥,不是山高水远,他深信,父母不会在意他的却步。
等回到车上,秦昭帮他把暖气打开,“你在这里别下来。”然后转身又回了墓园。
宋玉趴在车窗上,看他从保安室拿了一把铁锹,脱了大衣,从大门处开始清理积雪。他们这的雪厚重,以前住在巷子里,一到大雪天,家家户户都出来扫雪,往往要花很久时间才能清一条能走人的道出来。宋玉伸手丈量了一下,从大门处到他爸妈的墓地,有三个甜水巷那么长。
秦昭做的很认真,他不是随便挖一条能过人的路出来,而是比着原来的青石板路,从左至右,一点一点清干净。
宋玉看了很久,秦昭慢慢消失在雪堆深处,一条黑黢黢的小路显现出来,径直蜿蜒到父母坟前。
雪后的空气很清新,从鼻腔到肺腑,带着融进血肉的凛冽寒气。太阳出来了,遍地金芒刺的眼底一片酸涩。冬日白昼短,黑夜长,把人的思绪也拉的冗长。
坟前的两颗松柏长的很好,郁郁葱葱的,香炉里的灰积的老厚,坟前还有两只酒盏,半瓶喝剩下的好酒,他的父母一如往昔,满脸笑意地看着来人。他拿着金纸悉心地叠成元宝再焚化,一个人坐在墓碑前说了很久,絮絮叨叨的,说简单,说自己的学校,说那些让他头痛的学生,说老顽童一样的钟大夫,说萍萍姑娘的猫,说他过的很好。
天色暗了下来,秦昭一直在不远处的树下站着等他,像一杆顶天立地的标枪,风过,有雪屑簌簌落下来,淋了满头满肩。
宋玉将最后一点纸钱烧完,拍了拍手,微笑道:“我走了,下次再来看你们。”
路过门房的时候,保安大爷老远就戴着老花镜瞅了又瞅,“我说这种鬼天气谁还来这里,原来是你。”
秦昭将铁锹还了回去,大爷还在一边念叨,这年头难得一见的孝子,每个月都来,这父母在地下也值了。
宋玉揣着手,眯了眯眼睛往回看,红日西坠,远山重重叠叠,静谧幽远,像一滴墨融入了山水画卷。
返程的路上,秦昭都很沉默,车厢里偶尔能听到他的几声清咳,隐忍的,克制的。
宋玉不动声色撇了他一眼。
秦昭转过头,面上有点尴尬,“吵到你了?”
话音未落,车就罢工了。秦昭下车检查了一下,又回到车上,一脸为难地看着他。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这里不是云城,连个来救援的都没有。
宋玉解开安全带,看了他一眼,率先推门出去。
秦昭很快跟了上去,这里已经是近郊了,与其困守围城,不如自己主动点,走回去也不费什么事。小镇上经济条件落后,连个路灯都没有,视野却很清楚,月光照在雪地上,像银霜撒了遍地,光亮亮的。
秦昭将围巾系在他脖子上,连耳朵一起,半张脸都包裹住,只露出一双眼睛。他自己穿了一件单薄的大衣,指尖偶尔扫过宋玉的脸,激起一阵战栗。
“走吧。”秦昭将他全身检查了一遍,确认没什么疏漏,想去牵他的手,又讪讪缩了回去。
四下无人,大雪让时间都停滞,只有脚下艰难跋涉的声音,还有秦昭再也压制不住的咳嗽声。
他突然觉得,这样也挺好的。宋玉走在他右边,尽管还是不理他,尽管只把他当空气,但是真好,他在他身边,听的到他沉重的喘息,看的到他笨拙的身影,还有偶尔落在他身上的眼神,虽然那里面毫无波澜。
他妄想时间能停止,这条路没有尽头。
宋玉停了下来,慢慢转身,秦昭已经落后他很远,但是还是一步一步的在向他靠近。
“小玉,你走的太快,我好像跟不上你了。”秦昭站在距离他几步远的位置,月光披了满身,呼出的热气将面目都融化。
地上的两条影子拉的老长,好像永不相交的平行线,宋玉吐出一口浊气,“本来就不是一路人,还是各走各的好。”
秦昭又近前一步,“没事,你走你的,我追上来就是。”
宋玉没再说话,好像累了,脚步放慢了一点。
等到能看到镇上的灯光的时候,秦昭拉住他,他的手很冷,碰到宋玉微微出汗的手心,冻得他一激灵,他坚持将手指穿插进宋玉的指缝,然后紧密扣住。
“……小玉。”月光太亮了,宋玉几乎可以看到他的眼眸里自己的倒影,是冰冷的,拒绝的,可是秦昭是滚烫的,热切的,“能不能再去一次海城,我们说好要去泡温泉的。”
很久以后,宋玉听到自己说了什么,那双眼睛应该是高兴的,可是瞬间就被洪流淹没了。
他说:“好。”
等回到宾馆,秦昭给他放水驱寒,趁宋玉洗澡的功夫,秦昭去车里拿了几颗感冒药干吞下,想了想,给家里司机打电话让他换一辆新的车过来,顺便把坏掉的车处理了。又给秘书去了个电话,让他将自己最近几天的行程往后推。
严谨在那头很为难,快年底了,有些交际应酬的场合是早就订好了的,别人替不得他,可是秦昭一向说一不二,他怎么说,他就只能硬着头皮去给他斡旋。
秦昭打完电话也没急着上去,抬头看着房间窗户露出暖黄色的光晕,一个单薄消瘦的影子在窗帘上轻轻晃动。
秦昭压抑住喉头那股痒意,举步往镇子上走,之前他们去过的那家店还在,男人正在下门板准备打烊,秦昭叫住他,“还有粥吗?”
老板刚准备拒绝,老板娘从门后探出头来,将老板挤到一边,让出一条路来,殷勤道:“有,我们店的招牌鱼片粥,天气冷,来一碗最好了。”一边小声数落,“哪有把上门的生意往外推的,活该你发不了财。”
老板被埋怨了,脸上还是好脾气的笑,“忙了一天了,我不是怕你累了嘛。”
老板娘白了一眼,语气却软了许多,“有客人上门,累死我也甘愿。”
两口子絮絮叨叨,被一个鼻音略重的声音打断了,“不要鱼片粥,清粥小菜就可以了。”
老板在厨房忙活,老板娘在柜台算账,一道阴影挡住了光,抬起头来,那个满脸病容的客人站在她面前。
“您还需要点什么吗?”
秦昭的嘴唇动了动,“如果一个人做错了事,要怎么做,才能求得对方的原谅?”
老板娘的表情变得很奇怪,还转头看了看老板,确定他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
秦昭这才察觉自己的冒昧,有点尴尬的,“我之前跟……,来你们店里吃过饭,你们当时在吵架,现在感情很好。”
老板娘也是七窍玲珑心的人,只当秦昭惹了女朋友生气,所以看到已婚夫妻的相处模式,病急乱投医来找自己求教了。
秦昭生的好,又满身贵气,本来就容易博取好感,对女朋友又这么用心,连这种窥人隐私的唐突都显得可爱,于是她也愿意将自己的一些相处之道传授给他。
老板娘看了一眼烟熏火燎的后厨,撇撇嘴,很嫌弃的样子,嘴里也说着不饶人的话,“谁家锅底没点灰啊,两口子哪有不磕碰的时候。过日子最重要的是交心,我们家老朱爱打牌,但是也有分寸,大赌是不敢的,你看我们这三十多平的小店,就两个人守着,他一个大男人天天锅碗瓢盆的,也需要有自己的爱好,就是你们城里人说的私人时间。我哪里是心疼他打牌输的那几个钱,我是气他有什么事不肯跟我商量,自己一个人偷偷摸摸的,他不说,我就猜,猜不好就生了嫌隙,有了嫌隙,这日子不就过不好了嘛。”
老板在后厨做好了粥出来打包,一边跟老板娘小声请示,“老婆,哥几个组了个局打麻将,就打烊后,十二点前回,我能去吗?”
老板娘姿态摆的很高,晾了丈夫一会儿,才开恩道:“去吧。”
老板乐呵呵地搓着手去后厨收拾去了。
秦昭似懂非懂的,又问:“如果是很严重的错误呢。”
老板娘好像也没碰到这种问题,只是性情泼辣爽利,一锤定音道:“还能怎么样,日子过不下去了就一拍两散呗,现在这世道,谁离了谁还过不下去了。”
秦昭扶着桌角,爆发一阵剧烈的咳嗽,“可是我不想跟他分开。”
老板娘看他气色实在不好,一边打包一边问:“你都说问题很严重了,你是背着她外面有人了,还是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了?”
秦昭惨淡道:“都有呢?”
老板娘将东西递给他,看秦昭风度翩翩的,结果人不可貌相,惋惜道:“我们村东头的王老头,年轻时候有手艺,长得也体面,娶了个好亲还勾三搭四的,给老丈人三天两头的干仗,后来老婆跑了,他自己是爽快了几年,现在老了,身边连个端茶倒水的人都没有,逢人就说后悔,后悔有什么用,针不扎到自己身上不知道疼,他要不是现在孤家寡人知道疼了,才想不起有老婆的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