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山之石》憨小橙

48、第 48 章 等秦昭带着

　　等秦昭带着粥重新回到房间时，宋玉抱膝坐在床头出神，听到门口传来的动静，直愣愣地看着他，发稍浸湿了一点，显得一双眼睛水泽横生的。
　　秦昭将粥放在桌子上，又去摸了摸他的手脚，暖的。
　　“饿了么，我买了粥。”
　　好像从某个时间节点开始，宋玉就不再跟他犟着来了，温驯而服帖，就像最初的样子。
　　宋玉坐到桌边去喝粥，秦昭拿了块毛巾给他擦头发，“是我们之前去过的那家店。”他的手慢下来，语气轻快，“还是那对夫妻，他们现在很好。”
　　宋玉没什么反应，捧着碗小口喝粥。
　　橘黄色的光影下，宋玉的后颈裸露出来的一小块皮肤像上了釉的瓷器，最昂贵的雨过天晴瓶也比不上的细腻温润。耳后有一颗小小的红痣，情动的时候，那颗痣也生了灵气，翩翩然想从皮下破土而出。秦昭弯腰，在那颗痣上面落下一个轻吻，像羽毛轻轻刷过，在心上落下一点没抓没挠的痒意。
　　老板娘最后补充了一句，谁都知道他后悔了，可是后悔又有什么用呢。
　　是啊，后悔又有什么用呢。
　　“吃饭吧，粥凉了。”
　　秦昭放下毛巾，也坐到他对面，粥还温热，刚好入口。秦昭病着，胃口不好，只是强迫自己多吃点，他还不想这么早倒下。
　　宋玉吃的不多，半天也才解决了一半，只是迟迟没有放下筷子，慢吞吞往嘴里送。
　　两个人对坐吃完了一顿安静的晚饭。
　　临睡前，秦昭递给他一杯热水，一颗药，预防感冒的。宋玉身体底子不行，今天又在雪地里呆了半天。
　　晚上秦昭就发了热，他病了也没什么动静，只是咳嗽不能掩盖，像是要挣脱这浓稠冷清的长夜。
　　秦昭爬起来，哑着声音，不知所措，“我再去开间房吧。”
　　宋玉翻了一个身，背对着他，“不用。”
　　秦昭出去了一会，再回来就给宋玉耳朵里塞了两个耳塞。只是那一声声压抑的咳嗽还是砸在心上，连梦里也搅的不得安宁。半梦半醒间总觉得有人来来回回的，时不时来探他的额头，手很热，比他的身体还要热。
　　第二天一早，一辆新的车出现在楼下，这么恶劣的天气，飞机他不坐，司机也不用，顶着刚退烧的身体，非要自己开车。
　　宋玉拦住他，自己上了驾驶位。
　　自动挡横行的年代，秦昭守旧，车还是过时的手动挡。开车仿佛是一种肌肉记忆，三年没有摸过方向盘，上手就是秦昭曾经手把手教他的技能。
　　车上有一些零食水果，是司机开车过来时候，管家贴心安排的。宋玉专心开车的间隙，秦昭给他递过去一片橙子，皮剥的很干净，散发着酸涩的气息，他不张嘴，秦昭也不收回去，就这么僵持着。
　　车内暖气很足，秦昭的指尖温热，若有若无的蹭在他唇畔，
　　一声无可奈何的清叹。
　　宋玉启唇将那片橙子吃了进去，嘴角有几滴溢出来的汁液，秦昭伸手用拇指揩了一下，然后很自然的用舌尖吮去，然后不着痕迹地皱了一下眉。宋玉嗜酸，喜欢橙子，甜口的橙子好找，酸的却难。
　　后半程路难行，秦昭感觉好一点就跟他换了位置，直至深夜才到了秦昭说的温泉山庄。
　　大堂灯火辉煌，应该是提前交代过，经理带着人在门口等他们，殷勤迎了上来，“程总交代过，给您留了一个最好的房间。”经理看得到眉眼高低，知道客人累了，也不多废话寒暄，专心在前面引路。
　　山上的积雪更甚，堆砌到成人膝盖位置，间或有零星的雪飘下来。他们的居所隐蔽，观光车上上下下，最后停了下来，后面一小段青石板路，只能步行进入。
　　宋玉突然慢下脚步，抬头张望，秦昭也停下来，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一大片腊梅花，黑黢黢的枝干嶙峋。三三两两的地灯穿插其中，像闯进了旧时候话本里的山鬼结界。
　　经理见他们停了，刚准备开口介绍，宋玉又举步往前走。
　　途径大片遮天蔽日的枫树林，叶子没掉完，橙红橘黄的，又绕过一从茂密的凤尾竹，就见一座独栋日式小木屋呈现在眼前。
　　送到这里，经理就自觉不进去了。进了屋，传统的日式侘寂风，屋子里装着地暖，壁炉里燃着柴薪，冲淡了这种清冷寡淡的氛围。随之而来的客房服务，把行李跟餐食一起送达，宋玉眼睛都睁不开了，被秦昭拉起来闭着眼睛塞了几口饭才放去睡觉。
　　天光熹微，宋玉醒的早，秦昭还睡着，一条胳膊困在他腰上，脚被锁在腿间，微微出了汗，难怪梦里都觉得透不过气来。宋玉轻轻挣开桎梏，从他怀里爬出来，房间也暖，只是从被子出来的时候还是瑟缩了一下。
　　宋玉随便套了一身衣服推门出去，天气阴沉沉的，地上有零星的动物爪印，时间还早，山中寂静，他们住的也偏，几乎听不见人声。宋玉信步由缰，脚踩在雪上，一步一个脚印，他回头去看，脸上露出新奇的笑。
　　路途几经辗转，又被暗香吸引，浩浩荡荡几百颗腊梅树散布在山坡上，花也零星，低调不张扬，只是那香气铺天盖地，销魂蚀骨。
　　石板路的尽头，一个白衣服女孩垫着脚尖在够枝头的梅花，雪天路滑，脚下没留神，眼看就要摔下去，宋玉顺手扶了一把。
　　“谢谢！”女孩借力站稳了，侧过头来，展眉一笑。
　　——这张脸他认识。
　　宋玉如同一盆冷水兜头浇下，三年前在裴子陵的手机里，那时候她也是穿了一身白，白色的婚纱礼服，洋溢着幸福的笑容站在秦昭身边。
　　她怎么会在这里？
　　“哎，我认识你，你是……”女孩拍拍自己的脑袋，笑道：“你看我这脑子，来这里肯定是度假啊，跟秦昭一起来的吗？”
　　秦昭？
　　是了，这是秦昭的未婚妻，而他是个小偷，一个可耻的第三者。
　　“……对，对不起。”好像溺水的人呼吸不到空气，宋玉只觉得面皮烧红，颠三倒四的道着歉。
　　魏莱捂着嘴笑，“我跟你道谢，你跟我道歉，这都什么跟什么啊。”说着上前一步，目光粘在他脸上，好像要盯出一个窟窿，宋玉偏头想避开，但是脚下生根，身体好像不受自己控制。
　　“你本人可比照片好看太多了。”
　　宋玉僵着身子，踉跄两步，胡乱抓住近旁一颗树才站稳了，梅树树干湿滑黏腻，黏在手心又浸透进骨血里，挥之不去。
　　魏莱没有觉察到他的异样，低头掏出手机翻了翻，然后将屏幕放在他面前，一脸的得意，“你看，我翻拍的。”
　　宋玉的手几乎要嵌进湿冷的树干里面，他想躲，可是魏莱拿着手机拼命往他眼前凑。
　　屏幕上是一张偷拍的照片，只有一个不甚清晰的侧脸，少年伏案安睡，刘海盖住的眉眼，鼻梁上有几道可疑的墨痕，脸颊被手臂挤压变形，露出饱满的腮肉。午后的阳光透过窗纱照进来，削减了几分炙热，只徒留泛黄的质感。
　　那是秦昭刚开始纠正他写字那段时间，他总是泡在书房枯燥的描红，有一次恍惚记得是在书房，醒来却是在床上，可是那是很久以前的记忆了，久远到他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境。
　　“我找了你一早上，原来你在这里。”一个高个子男生从路的那头过来，手上拿着一个毛茸茸的帽子，一边说一边给女孩戴上。
　　魏莱按捺住自己蠢蠢欲动的色心，挽着男孩的臂弯，介绍道：“这是我老公，顾征。”
　　男孩显然也认出宋玉，伸出手来，爽快道：“你好，在我老婆手机里看了你三年，今天总算见到真人了。”
　　三年？老婆？
　　魏莱看宋玉毫不知情的样子，大大咧咧的，“你不知道啊，我跟秦昭是契约婚姻，就是电视剧里演的那种，各取所需的，走了个形式就一拍两散了，说起来，除了那次订婚宴，我也很久没见过我这个前未婚夫了，不知道他身体好点没？”
　　顾征捏了捏魏莱鼻子，酸溜溜道：“手机里藏着别的男人照片，还当着老公面关心前未婚夫，你当我不会吃醋吗？”
　　魏莱反而不担心自家老公，说道：“你别介意啊，我就这毛病，看到好看的男生就走不动道，绝对不是什么偷窥狂，这张照片是从秦昭那里偷拍的，他把这个当玉儿，我一时没忍住。我最爱的当然还是我亲亲老公。”
　　顾征也不顾外人在场，翻起了旧账，冷哼一声，“最爱我？是谁说让我等，转身不声不响就跟人家去订婚，留我一个人在国外看着新闻，就差去跳莱茵河了。”
　　魏莱也同时第一万次跟男友坦白，“隔着电话讲不清楚嘛，我不是想着就一个过场而已，走完了我飞过去当面给你说清楚不是更好，谁知道你性子那么急，搬家，转校，换号码，一点余地都不给我留。”
　　顾征看着气呼呼的，实则像一个讨糖吃的小孩，“我可是顶着小三的骂名跟破坏人家婚姻的背德感，熬了三年，才等到你跟你前未婚夫解除合同的，你现在这样是倒打一耙，蛮不讲理。”
　　两人说着又打起了嘴仗，但是看的出来感情很好，连拌嘴都带着股黏糊劲儿。
　　宋玉慢慢松开借力的树干，因为冷，手指不自然的蜷曲着，僵直的手心沾了一点泥，他神经质地伸手拍了拍，干净了，只剩下几道凹下去的红痕。
　　原来不是泥，只是他太用力抠下来的一点树屑。
　　魏莱从跟男朋友的斗嘴中分神出来，看到宋玉失魂落魄，担忧道：“你脸色不太好，需要我帮你叫人吗？”
　　宋玉摇摇头，努力调动面部肌肉，挤出一个真诚的笑，“你们很般配，祝你们幸福。”
　　魏莱一脸娇羞地看着顾征，“那是，不枉费我等他这么多年，你也是啊，秦昭那人是冷了点，看不出倒是个痴情种子。”